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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瞬间,大明王的言出法随,整个小院开始剧烈的发生变化,地上居然出现了类似阵眼的图案,林含章每踏出一步,周围就是一番新的景象,斗转星移,天地颠倒。他感觉前面戚守的背影越来越模糊,头越来越晕,晃的想吐。
怎么跟坐过山车一样。
“啪叽”一声,眼前一黑,他直接昏了过去,昏之前,只听到戚守慌乱地叫他名字……
林含章再醒来的时候,感觉胸口上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简直快要呼吸不过来。他晃了晃脑袋,那种脑浆都快甩匀的晕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肚里的饥饿。他努力抬起头一望,只见被子上压着两只肥嘟嘟的兔子,嘴巴一动一动不知在嚼什么,看见他醒了,两只乌豆一般的眼珠盯着他。
“你们两辆卡车啊,还是重卡,下去。”
听到他能说话了,两只兔子一前一后,弹射着跳下床,跑了出去。
这是哪儿?谁的房间?古色古香的,收拾的挺干净简洁。
“又见面了。”门口传来熟悉的人声,林含章从床上爬起来,就看到成熟版的孔渐舒抱手倚在门口,似笑非笑看着他。
少年意气褪去,孔雀大明王也抵挡不住时间的打磨,成长变化了许多。
门外小院里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林含章,”戚守满头冒汗端着碗水跑了进来。
“来,先把水喝了。”
戚守扶着碗,看着他仰头把一碗水喝了下去。
甜香扑鼻,比蜜还甜。
“这是什么水?怎么喝着像桃子,味道不错。”
“山海界的嘉果果汁,喝了可以解烦去忧,不觉劳累。”
几个白白的脑袋从孔渐舒长袍子底下钻了出来,“嘭,嘭,嘭,”几声,变成了几个胖乎乎童子。
“一、二、三、四、五,”五个,这不是那两个药童吗?
五个兔子精就和打地鼠一样蹦蹦跳跳,吵吵嚷嚷乱成一锅粥,“林含章,你是林含章。又见面了,林含章……”
林含章已经体会到了和小虎一样养五只兔子的绝望。
“鱼婴她还好吗?”定下心来,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鱼婴。
“她在库房里待的好好的,”孔渐舒悠闲地吐出一口烟圈,“怎么,放心不下?”
“我去看看她。”
戚守抬眼征询孔渐舒的意见,他没有意见,些微点了点头。
戚守带着他去找库房,五只兔子排着队,推推搡搡的跟着他俩。有一个小的,像是林含章救水时候抱过的那一只,他变回了原型,一跳一跳往他身上攀爬。
“它要干什么?”
戚守:“好像是让你抱。”
“……”林含章把它捉了起来,果然见它安安逸逸的躺在怀抱里,一动不动了。
原来是个懒兔子。
“咦?”刚踏出房间门,林含章脸上就浮现惊喜的神色,“居然和千年前一模一样,丝毫未变。” 圆圆的水池子,里面多了几条肥嘟嘟的兰寿鱼,花种的多了点,而且开的都很艳丽,有种浮夸的美感,看起来是孔雀会喜欢的色调。
这是一个山水园林似的小院儿,一砖一瓦,都格外精致秀美,有一个厅堂,两座构连的小屋,一个赏花赏雨的亭子。库房就是小屋里的一座。
门上面有个狮子样的动物跑来跑去在玩蹴鞠,看见有人过来,急忙跳到门环处躺下,给自己盖上了一层蚌壳。
这不大门口的椒图吗?这会儿换地方了。
椒图朝他挤眉弄眼,打开库房门放他们进去。
林含章发现了,山海小卖部的每一寸空间都仿佛隐藏着另一个世界。就拿眼前的库房来说,从外面看绝对不会料到里面居然这么大,跟个小型博物馆似的,里面的东西就和展览一样陈设。
鱼婴是一盏鱼形灯,口衔莲花,被摆在案上,脚底下散落着几枚亮澄澄的玉币,有好心人在她面前放了一面光可鉴人的镜子。
那豆大点的灯光看见他们,欢欣鼓舞地摆动了几下,变得很明亮。
林含章捧起鱼灯,前后左右看了一圈,“她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她只是受限于没有躯壳,不能像人一样自由活动,其他都是一样的。”
戚守往他身后挡了两步,他发现有一个手臂树枝状的青铜小人,正偷偷摸摸伸长触须摸林含章的腰。
被他坏了好事,青铜小人横眉竖眼地瞪着他,比了个中指。
戚守:“咱们把她拿到外面摆着吧,放在桌子上照明,或者当个摆设。这里太阴暗了。”
青铜小人脸一垮。
林含章:“可以吗?”
戚守:“可以的,我去跟孔雀说一声就行了。”
两人捧着鱼灯出来,椒图伸伸懒腰,道了声“拜拜”,“啪”一下关了库房门,重新衔起了圆滚滚的竹编蹴鞠。
“就把她放在后院儿吧,前面顾客太多了会吵。”
“也行。”
林含章举着灯,来到了中间的厅堂。往里走两步,就是刚才他醒过来的房间。
林含章这才发现,原来旁边还有一个开放式厨房,里面锅碗瓢盆俱备,就是看着珵光瓦亮,有的甚至还贴着标签。
“旁边就是厨房呢。那做饭的时候香味飘过来,鱼婴她闻得到吃不着,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谁知道,他的话刚说完,灯豆剧烈地跳动了几下,很欢欣鼓舞的样子,似乎在说:“就这儿,就这儿。”
“好吧,”林含章说:“你喜欢就好。”
戚守笑了笑:“孔雀不做饭。每到饭点就出去隔壁下馆子,有时候还叫外卖,他最爱吃一家粤菜馆的脆皮妙龄鸽,最高纪录连着三十天下单,老板高兴的不得了,骑着小电驴亲自来给他送单,说终于找到了知音。”
林含章问:“好吃吗?”
戚守偏了偏脑袋:“待会儿带你去吃。”
两人找了张桌子,把鱼婴摆在上面。戚守还搬来了一面高大的落地镜,几个兔子兴高采烈的帮倒忙,争先恐后要抬底座。
远处屋檐下一双眼睛静静地观望,看着戚守瞻前马后的忙活,觉得很新鲜有意思。
第21章 丧彪开会
林含章安置好鱼婴,就和戚守一起往前面售卖区域来。小卖部和院子由一道很狭窄的木门隔开,四周爬满花架,拉开之后,对面就是生鲜区,鹅毛大雪打着转儿往这边扑。一边是冬季,一边春暖花开,区区一道木门,居然隔绝了两个世界。
孔渐舒正整理货物。地上架子上干干净净,一点没有被水浸润过的痕迹。他一边慢悠悠的闲逛,一边抬手,那些货物在他的指挥下,纷纷往既定的位置飞去,小卖部里简直像一个大型魔法现场,天上下雨一样飘的都是物件。
算盘精在柜台上趴着奋笔疾书,听见声音望过来,看见戚守,脸色一变,顿时“哎——你,嗯,嗯嗯嗯——”
孔渐舒看都没看,熟能生巧的给他下了封口禅。
算盘精对外人脾气不小,却唯孔雀马首是瞻,异常尊敬,见状不敢再跳脚,委屈巴巴地缩到了一边。
戚守现在情绪不错,他好整以暇的往柜台上一靠,瞎凑热闹:“老算盘,怎么不说话了?是不爱说吗?”
目睹全程的林含章:“……”还以为他们关系不好,这看起来很融洽嘛。面对老朋友老熟人,戚守好像放松了很多,还有心情开玩笑。
林含章趁机鬼鬼祟祟多看了孔渐舒几眼,自从知道他是孔雀,他就总是不自觉把他和动物园里的绿孔雀比对,揣摩着两者有几分神似,这么一看,嗯,头发象牙黑,柔顺发亮,在光下透出靛青,像孔雀尾羽,穿的衣服也和孔雀一个色系,走路的姿态有些倨傲,就像孔雀漫步林间……
“孔雀是佛座下的明王,这个人没有凡心,不会动情。”一回头,戚守已经发酵成了一盘醋溜白菜,酸溜溜地看着他,“别看了。”
算盘精眼睛滴溜溜的在他们两个身上转来转去,一副嗅到了大八卦的样子。
“嘘,小点声,”林含章扑上去捂住他嘴,回头一看,孔渐舒走到了另一边,逆着光,有一个影影绰绰的背影。
“哎呀,我就是在构思关于妖怪的画册,想把所能见到的花鸟虫兽都画出来,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山海画集。所以刚才只是在揣摩他原型是什么样子,和普通孔雀比有什么特殊的?……你小点声。”
戚守:“是吗?这理由是你现编的吧,听着好新鲜。”
算盘精在一旁摸着胡子点头。
“你爱信不信。”
林含章破罐子破摔:“我就看了怎么样?我美术生,我爱看点漂亮的东西有错吗?我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就像奥古斯特·罗丹曾说的,‘世界中从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他问:“奥古斯特罗丹,你知道吗?”
戚守低垂着两个睫羽长长的乌黑眼睛,声音被捂的含糊不清:“我不知道,我是一个,唔,体育生。”
林含章:“……”
他放下手,转而好奇地盯紧了戚守:“话说回来,我还没见过你们原型长啥样呢?要不你先打个样,把原型变出来看看,让我提前感受一下?”他食指并拢指天画大饼:“我发誓,绝对让你做我的画集首页,我将拿出我毕生所学,给你画出最帅的画像,帅到惨绝人寰!”
戚守身体肉眼可见的僵硬住了,耳朵慢慢被染红,有点支支吾吾:“这……这不好吧?”
“哪里不好,你原型很奇形怪状,见不得人吗?”“……倒也不是。”
只有算盘精在一旁内心呐喊,他眼珠子都快瞪到地上了,心里地动山摇,可惜就他自己听得到。
“有伤风化啊,有伤风化,原型给他看,原型?这么隐私的东西你们两个私底下聊不行吗?老夫还在场啊你们两个后生!”
林含章不明所以,只知道一提原型戚守就脸红,感觉像按了个什么开关,还在一个劲儿傻乐。
“好了,好了,”戚守忍不住求饶,“这一趟损耗精神,你肚子应该饿了,咱们先去吃饭。”
戚守想带他去尝尝那个脆皮鸽,谁知道,孔渐舒一听说去吃粤菜馆,居然主动跟着了。林含章还以为他看起来有点超凡脱俗的距离感,对待很多东西都如过眼云烟,根本不会在意,没想到居然会很自觉的陪他们去吃饭。
几个兔子精都不爱出门,只有林含章怀里的那一只闭着眼睛装死,想跟他们去玩儿。
几个人很快来到粤菜馆门口。一路走来,路上居然连个鬼影都没有,坚持开门的店铺少之又少。
“不会关门了吧?”林含章有些担心。
孔渐舒淡淡的:“不会,老板给我发短信了,正常营业。”
到了门口,果然开着,林含章一看名字,“粤来粤好”。
菜馆装修非常接地气,有点像家庭作坊,宽敞空间里摆着圆桌,围了一圈五颜六色塑料凳,明厨档,里面挂着一排烧鹅烧鸭叉烧肉。
没想到,客人还不少,坐了两桌。谁知,三人一踏进大门,就跟见鬼了一样,脚步不约而同一顿。
整整两桌彪形大汉,手臂上纹着青龙白虎,头发剃成板寸,看到生人,目光齐刷刷锁定他们,气势汹汹地站起来。
那肌肉,感觉是练家子啊?不知道戚守打不打的过。
呃……这老板该不会是欠了高利贷跑到玉衣镇来躲债的吧?
两个妖界公务员,一个五讲四美好青年……谁都不想惹事,很有默契的一起把脚缩了回来。
“哎,等等……等等,坐下坐下,孔老板,戚老板,来了就进来坐啊……”
一个体型稍微有点富态,眼很尖的女人从厨房冲出来一把按住那几个摩拳擦掌的大汉,招呼他们进去。
“不要怕,这是我爱人的几个朋友,过来探望探望,你们进来坐,进来坐……”
厨师也挥舞着长柄勺从厨房里跟出来,看到孔渐舒,原本还愁眉苦脸的,立马笑成了一朵花。
能不愁吗?几天没开张了,再多干两个月他店都得黄,此刻看到了大主顾,就好像看到了天上掉下来的救命稻草,两眼都放光。如果不是碍于孔渐舒冷淡的性子,估计要冲过来抱他。
这两天生意也不知道怎么了,天天挂零蛋,出事归出事,饭总还是要吃的吧?他看隔壁川菜馆虽然也不如从前,但还是会时不时冒出三两个客人,不像他家,干干净净,连个路过的都没有。
他剃着光头,身材如出一辙的魁梧,挥舞马勺像巨石强森打高尔夫。
“孔老板,这是我走南闯北结识的几个兄弟,最近不是那个……那个形势很紧张嘛,我听说对面人多,特意叫他们几个过来帮忙看店,这样万一撞到了,打起来了,我们也不至于吃亏是不是?”
原来是老板叫来的镇店法宝,出门在外,谁还没几个兄弟了?
两桌大汉原本跃跃欲试,听说是顾客,脸上顿时浮现些许失望。
老板娘招呼着他们,挑了一个角落安静点的位置。
“他们是妖怪吗?”老板娘一走远,林含章就和戚守偷偷摸摸咬耳朵。
“咳咳……老板叫强良,准确来说是神不是妖,老板娘是个狮头鹅,百越部落的女人。”
戚守努力压低了声音,那边时不时有一两道探究的目光飘过来,他说:“那些长的像放高利贷的,是一帮跟着强良混的老虎精。”
……整整两桌大型丧彪,走出去得多吓人啊。怪不得店里没生意,这谁敢进。
“神还会拉帮结派呢?”
“那当然,他们又不蠢,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也架不住人多啊。他们在大荒时期,还没修成正果的时候,为了抢香火供奉,就开始这么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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