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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后山那座残庙叫兴佛寺,林含章还以为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野庙。
“那你这,多久没回来了?”
“和孔雀吵过一架之后,基本就不住这里了,就只偶尔晚上上货的时候来一趟。”
哦对,他还是小卖部的蔬菜供应商。
第25章 泉眼
林含章实在想象不出来这两人吵架的场面,说实话,他觉得戚守,只是眼神看着有点凶,向外散发着不好惹的气场,内里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软柿子,老实又本分,很容易就被人搓圆揉扁了。
哦对,他还自称擅长打架,可是迄今为止都没见他动过粗……
至于孔渐舒,他万事不上心,谁知道这两人居然能吵起来呢?背后,是有什么不可说的缘由吗?
林含章回想了一下今天的饭桌,很平常,云淡风轻,有种老友聚会似的随和,戚守和孔渐舒,看见对方表现的都很自然,除了相互话少了点,没有一点闹掰了的迹象,也许这一页已经揭过去,早就成为过去式了。
戚守不想说,林含章也就没有再问。
“你要是没意见,这个房间就归你了。”戚守不愿意过多回想往事,开口打断他。
“算了,我还是住隔壁吧,”林含章说:“这毕竟是你的房间。我一个后来者,我也不挑。”
戚守也不矫情,几步跨出来,拉开隔壁的门。
“你想清楚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摞摞书,从小说到报纸,再到纸盒,毫无章法的堆砌成一堵堵乱墙,让人无从下脚。林含章叹为观止,瞅了一眼,最下面压的好像是一些佛经,比酸菜还皱巴。另外,还有一些开封了,或者压根都没打开的飞鸟快递,logo是一个展开双翅,V字形的老鹰。
“就这个,咱们也别谦让了,赶紧收拾出来回家,再耽误一会儿天都要黑了。”
戚守吹个呼哨,一院子的小动物都跑来帮忙。就连一直不知道躲在哪里的花精小姐妹也飞了出来。
林含章这才知道,那几个兔子都是有名字的,而且是中药名,分别叫桑白、半枝、忍冬、茯苓,他怀里的那个,叫辛夷。
干活的时候几个兔子不愿化人形,可能是嫌人形搬的东西多,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粉嫩小围裙,一人头顶举一本书,蹦蹦跳跳上了二楼。
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林含章拎了个木桶,去水池子边打水擦地。
时间已经快六点了,天色开始发暗,光线昏沉,上方的天空时不时飘过一朵云,黄昏日落下的小院,又有一种幽影冷寂之美。
桶扔进去又拎出来,林含章摇了摇水桶,注视着水波纹,心里生出一种异样,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趴下来,双手伸进水里捞了捞。
这池子,比他想象里深多了,用肉眼看还以为很浅很透,这么一捞,快淹到胳肢窝了,居然没探到底。
他又丢了颗石头进去,那石头就像被吞吃了一样,没发出半点喧响。
不是,这么深,有点不可思议。
头顶上的云翳渐渐遮盖了过来。
他匪夷所思,探身去看池底,池底不知道是生长了杂草还是泥土,完全是一片能吸收日光的深渊,黑的纯粹,半点光源照不进去,让人心里发怵。林含章盯着看了一会儿,越看心里越没底。
水面上倒印出他的脸,他慢慢把脸贴了过去。
下一秒——
像是水里蹦出什么东西追着他咬一样,林含章猛然把身体往后一仰,踉跄往后退了两步,摔倒在地。
他额头上冒着冷汗,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淌着水,连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那水底有一张脸,他在往下看的时候,那张脸一直睁着眼睛凝视着他。
就在他坐在地上回魂的时候,一只脑袋沿着水池伸了出来,在边缘搁浅了一会,黑葡萄似的眼睛往这边盯着,似乎在辨认林含章的脸。
紧接着,水里爬出一只背壳如青玉,长着蛇颈的……青色旋龟。
林含章傻眼了,刚刚吓唬我的是这玩意儿?
是,又不是。
林含章盯着那只乌龟,乌龟也新奇地盯着他,过了一会儿,鼻孔里“嗤”地冒出一股白气,傲气一甩头,往相反的方向爬过去,找了一处花架子,趴在阴凉处不挪窝了。
林含章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从地上爬起来,把水桶扶正,他居然,又被一只乌龟嘲笑了!
捡了只棍,捅捅乌龟透明的尾巴……
乌龟把尾巴缩了进去。
再捅捅龟壳……
乌龟转了个方向。
林含章:“刚刚是不是你吓我?”
他一个人自言自语,那老乌龟缩在壳里,一点不想理他,甚至觉得有些聒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聒噪的人?这一个人,就是一个菜市场啊。
林含章敲它的龟壳,老龟忍无可忍,刚把头探出来,就感觉一双人类的手,温温热热地揭开了它的双眼皮……
“那张脸是不是你?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像呢,你看啊,你的眼睛是全黑色,但是呢,那张脸上的眼睛有瞬膜,眼裂高,颜色有点说不出来的诡异,瞳孔像一枚针,睁开时向外鼓,眨眼时会缩回去……”
他一拍脑袋:“水底下是不是还有你的朋友?”
他怎么忘了,这里是小卖部啊,妖怪聚集地,什么千奇百怪都是正常的,水底下有张脸很奇怪吗?搞不好就是水池子成精了呢。
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泉眼”?
老龟被他烦的不行,掉转回头,甩着尾巴,飞快的滑动四肢,“扑通”一声又跳进了水里。
“哎——你这就回去了,不多待一会?”林含章从没见过一只乌龟跑这么快,它不是出来透气的吗?怎么跟撞到鬼似的,逃一样跑了。
他正探头探脑,犹犹豫豫的往水池子边凑,这时候,看见戚守推开后院的门,扛着一张床垫,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人,什么时候出去的?
这后院一共有两道门,一道普普通通,连接后巷的一道青石板街。另一道上了锁,有个名字叫“子午门”,林含章还没来得及打听缘由,只不过有一点比较怪异,子午门的门环在外头,从外面上锁,像是为了防止外面的人进来,另一道后街门环在里头,像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跑出去。
那子午门林含章掀开条门缝看过一眼,那边灰扑扑的,没有被开发过,只有一条遍布尘灰的土路,显得很破旧不堪。锁起来显然合情合理。
戚守走的是后街门,感觉是出去逛了个街,现买了张床垫回来。他单手扛着床垫进门,林含章脆弱的小身板和眼睛一起受到了冲击。
这是什么品种的大力水手。
“你头发怎么打湿了?”戚守先发现了他的异样,问到。
“我刚刚把头,伸到水池子里面去了。”
戚守挑了一下眉,“看到什么了?”
林含章犹豫了一下:“一只……乌龟。”
他点点头,“那是苍术,爷爷辈的妖怪了,通常藏在有水的地下,可以保证泉眼永不干涸。
林含章用手托着床垫一角,跟着做无用功,两人一前一后迈进了房间。
戚守:“老苍术喜欢睡觉,偶尔爬出来晒晒太阳,不喜欢被人打扰,你不要去吵他。”
林含章心里一咯噔,完了,你提醒的太迟,已经吵过了,并且,好像还把他气跑了。
“嘭”一声,戚守把床垫摔在放置好的排骨架上,他坐上去弹了弹,拍一拍,招呼林含章到:“过来试试,新买的床垫,看看舒不舒服。”
“你在哪儿买的?”
“街上的家居店,这是原先有位客人预定好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又没要,老板打了好几折卖给我了。说是用什么纯天然的材质做的,什么羊毛,棉花,亚麻,睡上去和普通的不一样……”
林含章:“你们妖怪的生意,做的真大。”
戚守:“这个老板,是个很洋派的妖怪,出去国外呆了很多年,最近才回来开了这么个店子。据说,他卖的床垫,和国外一个很有名的女妖精是同款,名气很大的。”
妖怪界,也讲明星效应吗?还有,国外,也有妖怪?
林含章问:“哪个女妖精?”
戚守努力回想了一下:“说是叫纺锤公主……还是睡美人?我记不清了。”
林含章:“……”
林含章先是上去蹦跶了两下,随即一愣,像是不可置信,整个人往后一躺,任由自己陷进去。
有种飘在云端的失重感,而且,床垫和他的身体非常贴合,软而不塌,轻轻地托举,他,简直像是被柔软云朵拢住的一颗豌豆。
“真舒服呢”,林含章一边呢喃,一边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等到他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而且,还是被饿醒的。
林含章从自家床上醒来,先懵圈了一阵,随后下床,睡眼惺忪来到厨房。
厨房昏暗的灯光下,戚守正坐在餐桌前,耷拉着眼睛,就着榨菜啃大白馒头,那小模样别提了,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林含章走过去,拿起一个先咬一口,他问:“哪儿来的馒头?”
以戚守的厨艺,应该不至于连馒头都会做了吧。这也太突飞猛进了,脑子吃化肥了吗?
果不其然,戚守回答他:“你睡着了之后,去后街找田螺妖买的。”
第26章 门精
“这是老面馒头呢,”林含章咬了一口,就着光看了一眼内部组织,内里的气孔非常细腻绵密,麦香味儿很浓,吃起来很有嚼劲。
戚守腮帮子微鼓:“唔,她家每次发酵面团的时候,都会留下一块面引子。”
林含章:“这是留着下一次发新面团的时候当菌种用的,就是老面,老面发出来的馒头又暄软又有嚼劲,任何酵母都取代不了。”
“是挺好吃的。”戚守才不管什么老面还是少面,只要好吃就行了。
他把馒头掰开,在中间细心铺了一层红油榨菜,然后再合拢,就变成了一个汉堡包的形状,随即拿起来大咬一口,鼓着腮帮大嚼,吃的嘴角浸出一点油花,榨菜跟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戚守三两口就嚼完了一个,紧接着伸手去拿下一个。
他真是吃什么都看着香。林含章眼光时不时就往他身上飘,看他吃饭也是一种享受,养眼下饭,改行去做吃播一定很有前途。
林含章想起前天腌的凉拌蕨菜,准备夹点出来就馒头吃。
打开冰箱,他就傻眼了。
那一小罐玻璃,空的。里面的凉拌蕨菜神秘消失,就只给他剩了点底部残余的佐料酱汁,而且,罐子周围非常脏,布满了油乎乎的印子。
林含章狐疑地扭头去看戚守,又看看碗里的馒头,他这是吃了多久了?一罐子凉拌菜就着吃光了?
虽然吧,也不是一罐子拌蕨菜的事。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不像是戚守能干出的事,但是屋里除了他,又没有第三个活人。
“怎么了?”戚守看他一直站着不动,感觉很奇怪,站起来和他一起往冰箱里看。
他嚼馒头的动作一顿,语气有点不确定地问:“这个空罐子放冰箱,是有什么说法吗?”
林含章一脸高深莫测的瞅着他,那眼神看破不说破。
他实在忍不住了,有点担忧地问:“不咸吗?”
什么很咸,榨菜吗?就着馒头吃刚好。
林含章只好说的再直白些:“这个,是佐餐的配菜,一下子吃太多,会咸。”
戚守被他的眼神看得毛毛的,猛然间反应过来,那双眼睛都睁大了一倍,震惊到:“我记得你刚放进去的时候,罐子是满的。”
林含章:“对!”
戚守:“你以为是我偷吃了?”
“什么偷吃不偷吃,我是担心你短时间摄入盐分太多,肾脏受不了。”
戚守两只手举起来投降,脸上透着无辜,有点咬牙切齿地说:“我看你很喜欢吃野菜,可一点都没舍得动。再说了,我要是吃光了,还能不洗罐子吗?”
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林含章也觉得,戚守是个眼里很有活儿的人,地脏了会顺手一扫,看到个脏碗也会顺手刷了。
不是他,房子里还有谁呢?是那个家里的守门神吗?那东西百般勾引都不露面,他都还没见过呢。
戚守差点背锅,脸色有点黑的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他有点气不过,那一坛子蕨菜,看着都香辣爽口,他还没来得及尝一口,居然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抢吃的,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含章看见他推门走了出去,用力跺了几下脚,院子抖动了几下,散开一圈灰尘,地底下的庞然大物却跟睡死了一样,没理会他。
“老头,老头,是不是你偷吃冰箱里的腌菜了?” 地底下一个浑厚的声音骂了句街,“我吃你大爷的腌菜,滚回去睡觉。”
“你真没吃,你发个誓。”
“滚滚滚滚滚,”大妖怪一口气骂了十几个滚,才不情不愿地翻了个身,说:“什么腌菜不腌菜,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哦我快饿死了,我去偷吃你那穷腌菜……”
林含章:“……”
戚守脸色沉沉,大有不找到那个偷吃鬼不罢休的架势,执着的在屋前屋后来来回回的转圈,就连那几个桃精都被他叫起来盘问了一番。
奇怪,屋里有一股子蕨菜的味道,却没有妖味,也没有妖气,像是力量太弱被遮盖住了。
忙了半天一无所获,戚守脑子突发奇想,把家里所有的水和饮料都藏起来,然后关了灯,很有耐心地蹲守在水龙头面前。
林含章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他洗完澡出来一看,戚守跟条德牧似的杵在厨房里,光洁的头发在黑暗中镀了层月光,他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说:“你还要找吗,我去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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