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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戚守回来了,是不是?”
“他回不回来跟你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还想挨打吗?”
椒图想跑,奈何被人拿捏住了宝贵的尾巴,一扯就疼,两人左一句,右一句,无比聒噪的吵闹起来。
林含章走过去,拉开没锁上的门,门口的少年没料到门会被突然打开,眼中露出讶异的神情,怔怔望着他,手不自觉一松。椒图赶忙转过来,对着那少年龇牙咧嘴。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小卖部里?”
他有点不客气的说:“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少年穿着一件绿色的短袍子,皮肤冷白,脸长的很漂亮,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叮叮当当,锁扣形的项链,随着他的动作,会发出响声不一的动静。
“怎么不说话?”少年凑近了一点,睁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他,林含章突然发现他的瞳孔不是寻常的黑色,在阳光下泛一点绿,有点像春水荡漾。
“哦,我是林含章。新来的,在小卖部打工。”
“小卖部什么时候需要多余的人手了?”他一脸狐疑,说完话停顿了几秒钟,抽了抽鼻子。
“好香,谁在炖鸡?”
林含章也跟着闻了闻,“可能是我煮的鸡汤。”
“小卖部里居然有人开火了?”少年惊诧之余,又用新的眼光打量了他几眼,似乎是在说人不可貌相。
“算了,也不关我什么事。放我进去。”
“你想都别想,”椒图陡然发作,一张巨大的狮面从门内膨胀而出,卷曲的鬓毛升腾起异火,悚然插在两人之间,对着少年大吼一声。
“令狐小柳儿,你不要太过份。”
令狐小柳?好耳熟的名字,粤菜馆老板强良提过一嘴,说这是一条蛇妖。
林含章不动声色打量着他,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将战场腾出来。
小柳儿被吼声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往后一缩,嘴里不满的嘟囔:“突然那么大声干什么?不让进就不进嘛,还发那么大火。”
“我是不会做让戚守感到不高兴的事的。等你走了,你脚下那块地我也要烧一烧,去去味儿。”
“也就是说,他真的回来了。”小柳儿撇撇嘴,“不是三过家门而不入吗,我听说,他连上货都要特意挑半夜三更,谁都碰不到的时候。怎么现在又不挑了,搬回来了。”
“罪魁祸首没资格在这里挑衅。”
短暂停火之后,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唇枪舌剑。林含章尴尬站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叮铃铃,叮铃铃,”令狐小柳兜里的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简直是一颗救星,他不由松了一口气。
听到铃声的小柳脸色忽变,一下子安静下来,爆戾的气质陡然收敛,变成了小动物般的温良。他拿出手机,警惕的看了椒图一眼,走到一个离它很远的位置。
“喂?”
这人的语气变得轻柔,脸色也愈发柔和起来。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就见他不停点头,嘴角时不时掀起微笑的弧度。
“好,我马上就回去了。”
“没有惹事。”
“想吃什么?”
“先睡一觉吧,睡醒了我就回来了。”
小柳挂了电话,恶狠狠瞪了光明正大偷听的椒图和林含章一眼,“算你们运气好。”
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还会再来的,直到孔雀答应给我药方为止。你们谁都别想拦我。”
大概有了更重要的事要做,而且还很急,小柳放完狠话,就脚底抹油的开溜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他和戚守,有过节吗?”林含章问。
“两人一见面就掐,虽然吧,是戚老板单方面的独殴,反正从来没停过。”
“哐”的一声,后门被关上了,一道金色的流光封印恢复如初。
“林,铃铛……”
林含章回头一看,五只兔子躲在房子间的廊柱后,一个堆一个的脑袋交叠在一起,偷偷摸摸叫他。
“走了吗?”兔子精问。
“走远了。”
“呼。”兔子重重舒了口气,恢复了生气,从遮掩的廊柱后前前后后跳出来。
“你们怕他吗?”林含章很好奇。
辛夷郑重点点头。
“为什么?”
“蛇族和其他妖怪不一样。”它说:“蛇族有一颗阴暗的叛逆心,总是不怀好意。而且,他们至今都敢正大光明吃妖,吃修成的妖,比他们弱小的妖,顶着雷罚也要吃,被劈过后死不悔改,修养生息后就故态复萌,所以我们一般都会躲着他们。”
第30章 开门
“还真的是执着啊。”林含章咋舌,一想到刚才那个小子可能也会吃人,对他的印象便大打折扣,那张漂亮的脸蛋回想起来顿时多了几分阴翳。
他兜着辛夷,去前面转了一圈,无事发生。
门口连个路过的小麻雀都没有,更别提顾客了。老算盘已经悠闲地躺在柜台上听戏曲,惬意的打盹。
“算了,我还是干点自己擅长的事,做个好厨子吧。”林含章一面这样想着,一面又回到了后院。
那一帮兔童子,已经替他整理好了一部分材料,几个妖首尾衔接,正围着炉子上炖的鸡汤绕圈。
“好香啊。”
可惜,兔子是草食动物,只能闻闻肉香,不能食其肉味。
林含章将鯈鱼肉洗净,准备开火。
做芙蓉鸡片这道菜,需要先把肉上的筋膜去掉,再用刀背砸成茸,和蛋清搅拌,很费功夫,但是这块肉实在是细嫩无比,几乎到了晶莹剔透的地步,省去了许多力气。
“砰砰砰”,伴随着闷闷的敲击声,他在小卖部的生活正式拉开了序幕……
“下雨了。”
芒种过后,玉衣镇便陷入了漫长的梅雨季。林含章也逐渐适应了小卖部的生活。
玉衣镇的生气在逐渐恢复,据说是把封印解开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孔雀的工作任务大幅度增加,原本他只需要守着封印就可以了,现在,则必须参与排查进进出出的人流。那天开完会后,就见他面有菜色,游魂一般飘荡进柜台,刮一阵风,卷起了最常躺的一张美人靠,紫砂茶壶,和他用惯的一个玉兰杯,如丧考妣地走了,只在每天饭点的时候回来一趟。
小卖部里,一直是他和戚守守着。说是守,他也只是打打酱油,小卖部里大部分工作被戚守和精怪们承担,就连收钱的重担,也落在了算盘精手里——他算账的本事可是一流,可谓专业对口。
这一场雨,足足下了小半个月。连绵的阴雨夹杂着夏日的暑湿,让人的心情也变得和身体一样沉重。林含章煮了健脾祛湿的红豆薏米粥,和算盘一人一碗,躺在柜台旁的竹制躺椅上抬头望天。
戚守在后院,端着一碗薏米粥边喝边看木匠造门。这个木匠的工期排的很紧,是花了大价钱才加急请来的。只见他拿着凿子和尖头锤,在门上和空气里不停地敲敲敲。戚守凑近了看,起初感觉什么变化都没有,最后,终于发现一层淡淡的薄膜覆盖住了原本林含章的那道木门,吹一吹,那道膜居然还会飘动。
看来,是一种术。
没过一会,就见那木匠停工,将麒麟墨斗,木工刨子等工具收在一个大的盒子里,戴上斗笠,背上盒子后一言不发地走了。
戚守端着空碗,有点懵的在原地站了几秒。他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试探着把手放在门上,推门进去——无事发生。
于是又绕回来,从里面拉开。
就这样来来回回试了好几次,终于,在他闭上眼睛冥想一刻过后,从里面拉开门,走进去,眼前出现了林含章家的厨房,小门精被突然出现的妖怪吓到了,两只爪子捧着奶糖,呆呆注视着他。
戚守一把抄起它,回到了小卖部。
“好神奇!”林含章衬衣口袋里塞着小门精跟个领巾似的,他在门口进进出出,玩的不亦乐乎,“哎,一念生,我回家了,再一念生,我又回来了……”
他推开后门,在家里绕了一圈,里里外外检查一遍,最后跑到屋侧,去查看那块小菜地。
菜地里的土壤看着肥沃了很多,整个园子生意盎然,小香葱和香菜在雨中舒展身体,黄瓜藤蔓开满烂漫金黄色的花朵,已经结了细长的黄瓜条。西红柿秧由矮小一天天长高了,沿着搭好的竹架往上攀爬,有的地方已经结了果实,晶莹碧绿,绿中泛黄,圆圆滚滚的散落在枝叶之间。
虽然林含章没出什么力,但还是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这菜,长的真好。
最后的检验成果由他拿着篮子,掐了半篮子小葱香菜青辣椒结束。
雨声淅淅沥沥,带来昏暗的光线,这种天气一般没什么客人。
晚餐林含章汆了一个汤清肉嫩的香菜丸子汤,用小葱叶丝蒸了条河鲜鲈鱼,再用新鲜辣椒炒了个下饭的回锅肉,拍了道黄瓜,最后,集小菜园的时令蔬菜为一体,黄瓜切丝,香菜切断,加洋葱青椒各种调料,凉拌了一道老虎菜。
“老虎”,菜如其名,风味独特又强烈,戚守辣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依然赞不绝口的夸了句“好吃”。
开饭的时候每只兔子发了一小筐孔雀网购的提摩西草,鱼婴被上供了一小碟菜,算盘精在前台,只吃得下巴掌大的一小碗饭。这一顿,也算是其乐融融。
天黑之后林含章去关门,斜斜的雨丝飘进来,他往门口望了一眼,就看到一把红色的雨伞,款式有点像千层油纸万缕竹丝的油纸伞,头尖朝上,静静靠在外边的屋檐下。
这是哪个客人落下了吗?
林含章没管,自顾自地关门,收拾好了往后院去休息。
就在木门合上的那一刹那,红伞突然睁开了一只眼睛,伞柄化作一条穿着木屐的单腿,往门口附近蹦哒了两下。
晚上睡到半夜子时,林含章睁开眼睛,取下耳塞,偏头往院子里一望,果然见到外面灯影瞳瞳。他现在听力暴涨,经常听到一些怪声,比如半夜的时候,像是有脚步声踩着屋顶飞出去了,后来才知道那是戚守去值夜班儿,夜间巡游。
他起床拉开门。
戚守也醒了,抄手站在廊道下,目不转睛注视着水池子。看到他,带笑问了句:“又把你吵醒了?”
其实不是被吵醒的,不过他想起床看看热闹。
那个水池子,他后来才知道原来就是他们口中连通两界的邮局。
雨丝飘斜,灯火昏暗,只见池面的平静被打破,“呱”的一声,水波泛起,从里面冒出一个青蛙脑袋,青蛙直愣愣地跳出来,背上有的背着大背篓,有的顶着大水盆,有的背着包袱,形态千奇百怪。
林含章看了看,每个蛙背的东西都不一样,里面有鱼有虾, 有衣服,有货物,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生活零碎。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林含章数了数,差不多有一百之数。
庞大的队伍们直接穿墙而过,带着物资,散落到玉衣镇的大街小巷。
有一只“呱”的停在戚守面前,大眼珠子直愣愣地看着他。它背上是一个背篓,里面装满了水灵灵的小青菜,芦笋,冬瓜,甜玉米。
戚守把菜拎下来,那青蛙完成任务,“呱”一声走了。
“明天早上可以煮玉米吃,”戚守说:“这个玉米又甜又糯,而且很香,很好吃,煮出来的汤都带一点甜味。”
第二天,林含章一开门,发现门口的伞还在,而且,距离更近了。他有点纳闷,伸手去捡。
“啊啊啊!!!”整个小卖部都听到了他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戚守,救命啊,快救命。”
戚守听到动静,火速从后院赶来救他,结果,只看到一个蹦哒着跑开了了的怪东西。林含章蹲在地上,捂着脸。
“怎么了,给我看看。”戚守蹲下来,以为他的脸被伤到了,举着手不敢乱动。
“那个伞,它有一个巨大的眼珠子,长长的舌头,我刚才开门的时候,它突然跳出来,舔了我一下。”
戚守皱起眉头。
林含章眯开一条眼缝,四下看了看,“咦,那伞呢?”
“跑了。”戚守不高兴地说。
算盘精带着几个兔子也赶过来,大大小小围绕着林含章团在一起。
幸好,脸上没有伤。不过,林含章可真是吓坏了,而且他好像被非礼了,他实在没想到,一把伞居然会伸出那么长,那么油腻的一根舌头,和吊死鬼的如出一辙,猩红可怖,上来就舔他,舔完就跑,他都快生出心里阴影了。
“应该是唐伞小僧。”辛夷弱弱地说:“它最喜欢恶作剧了,总是趁人不备,跳出来搞偷袭。得手后就蹦走了。”
一群人围着林含章去洗脸,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感到脸上黏腻腻的,洗也洗不干净,又拿消毒纸巾来擦。
“这是个什么妖怪?”林含章哀嚎到:“我不干净了。”
“是一个从异邦偷跑来的小妖,单眼,吐舌,据说是唐伞放置了几百年后成的精,不是本土妖怪,”戚守说:“传说鉴真东渡,带着大量香料药材到达过扶桑,唐伞小妖便趁机躲在随行队伍里,踏上了往返东土的轮船,属于是偷渡客。”
“是啊,是啊,它原本在外四处流浪,后来到处恶作剧被人举报到天道司,就被抓到玉衣镇了。”
“真的是好讨厌呢。”
“它最喜欢在空谷雨夜里出现,下次碰到了,打一顿替你出气。”
“来自扶桑的不祥之物,”算盘捋着胡子冷哼一声,“按照老夫的意见,就该一把火烧了,烧成灰,就没法再跳出来吓人了。”
第31章 石匠
一群人叽叽喳喳,商量个没完。
林含章只能当做被狗舔了一口,暂且放下,毕竟,他也不能跑去哪里把唐伞小僧找出来,然后舔回去吧。那样是不是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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