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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孤独久了,习惯了一个妖的生活。就和我们习惯了人多,就喜欢热闹一样。”
“不管怎么样,都希望他以后一路顺遂,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哦对了,最好不要再被人赶来赶去了。”
“他身上带着佛手,那可是个古董呢,能值不少钱吧?”
几只兔子傻眼了,迷迷瞪瞪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异口同声的大叫起来:“大王......”
小卖部落灯,关门,这漫长的一天,终于是结束了。
第36章 面片汤
林含章睡到半夜,可能是被饿醒的。
昨天晚上等到太晚,小卖部一干人谁都没有正经吃晚饭,林含章迷迷糊糊就先睡了过去,眼下一觉睡饱,身体的另一项机能被唤醒,肚子也抗议的“咕咕”叫起来。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
山海邮局的工作接近尾声,井然有序的做着收尾的工作,它们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又接收了培训,变得不爱叫了。可能妖怪们也有噪音扰民的投诉。
一只小青蛙扑腾到他面前,声囊鼓动了两下,都没有发出声音,它盯着林含章看了几秒,见他没有反应,满脸扫兴地走了。
林含章在后院绕了一圈,都没有看到戚守的影子,平常这个时候,他都尽忠职守的守着邮局。林含章没找到人,正准备溜到厨房,偷偷给自己开个小灶,就听到房顶上有脚步轻巧落在瓦片上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戚守倒挂金钩的脑袋从屋檐下伸出来,一头月白蓬松的头发自然垂下,发丝就在他鼻端轻轻拂动。戚守嘴角含笑,用一种非比寻常的角度注视着他。
“怎么了?”他问。
不知道为什么,林含章感到自己的脸烧了起来,可能是戚守的嘴唇离他太近了,看起来又太过柔软。这一瞬间,他观察到的不是他唇峰上的褶皱,清晰分明的线条,甚至连起型的基本功都忘了。满脑子只有四个字,“好漂亮啊”。
“我......我有点饿了。”林含章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地想,我的脸是不是红了?天黑成这样,他应该看不见吧?
戚守身手利落的从房顶上翻跟头下来,扯了扯他的衣袖,“走,去厨房里弄点宵夜。”
两人在厨房里一通乱翻,翻出来一缸面粉,一堆新鲜菌菇,几根兔子们的胡萝卜,还有戚守带来的那一堆萝卜青菜。
“做面片汤吧。”林含章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材料。
“我来揉面。”戚守极其自然的接过话头,手已经熟练的去取面粉了,“你来教我怎么做,咱们分工合作,没有意见吧,林老师?”
“咳咳,”林含章这次在灯光下,正大光明的闹了个大红脸。
戚守揉面,林含章就在一旁处理食材,香菇要切成十字花,胡萝卜从侧面下浅刀,开槽般凿出长条,切出来便是太阳花的形状。肥厚的木耳清洗干净,小青菜在水里冲刷,翻滚,水灵灵地择洗出来......
戚守揉完面,放在水盆里浸着,又跑到前面生鲜区去取了几块鯈鱼肉,当着林含章的面秀了一把刀功,手起刀落,利利索索地将那鯈鱼肉切的均匀剔透,还要拈起一片送到林含章眼前给他细瞧。
“真漂亮。”林含章不知道是在夸人还是夸肉。
掌勺的大厨还是林含章,他起锅烧油,爆香葱蒜,先将肉片炒香,加水冒充鸡汤汤底,水沸腾后,便招呼戚守来扯面。
面要先捻成条,溜着盆边按捺成薄片,一片片丢入锅中,需要股巧劲儿,戚守一开始还不太熟练,渐渐的得心应手,抻出的面片形状越来越工整,光滑可爱,落入水中银鱼一般翻滚。
林含章趁机把那些香菇木耳扔进去,浅白深黑,青红交织,一锅朴素的面汤有了颜色,犹如上好了妆面,变得丰富多彩,色泽诱人,只看一眼,就勾得人食指大动。
起锅前的最后一道工序,加醋,林含章破天荒的,没加辣椒油。
“铛铛,这是咱们改良简易版的面片汤,在古代,它叫馎饦。”林含章自己配了个背景音,娓娓介绍了几句。
热腾腾的汤气升腾,和另一道更加纤细婉转的弱烟纠缠在一起,戚守看了一眼,笑到:“瞧瞧鱼婴,鼻子伸过来了。”
林含章回头一看,那道细烟果然是从鱼灯那头延伸过来的,犹如嘴馋的小孩子,努力伸长脖子往这边够。
“怎么感觉她的烟不和前一阵子那样孱弱了,最初的时候,她可是风一吹就散呢。”
“孔雀大明王手里,可没有凡品。”戚守拿着一个凫头长柄勺分餐,一边解释说:“那盏灯,大概有些养魂聚魂的功效。否则一个妖,魂一见光就碎,支撑不了这么长的岁月。”
“那可太好了,给她多养养,能养回来吗?”
“那要看她自己。强大的法器,加上足够的信念支撑,想必不是难事。不过这么多年,养魂的功效在她身上一直没有起色,连孔雀都失望了,把她扔进了库房。”
说着说着,戚守突然想通了什么,目光匪夷所思地看向那盏灯,“不是吧?”
“什么不是?”林含章一头雾水。
“她为了吃,连魂都开始聚起来了。”
林含章懵了一瞬,立刻也想明白了,先露出会心一笑。这些妖怪的心性,果然都是如出一辙的纯粹简单,就连所追求的东西,也不过是为了迎合自己的天性,爱吃,爱睡,爱玩。和人类一对比,简直白纸一张,欺负她们恐怕会产生很大的罪恶感吧。当然,仅限正常人。
林含章捡了个小碗,盛了一碗面放到她案前,烟果然不飘了,在小碗上堆积成云山一片。
一切安排妥当,两人开吃。
不知道是不是饿过头了,林含章觉得这一碗面鲜美异常,汤底是鸡肉的鲜,夹杂着菜蔬的甜,山野菌菇的丰腴肥厚,麦子的甘香。热汤杂烩祭入五脏庙,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仿佛舒张了起来,“呼呼”往外冒着鲜活的热气。
戚守神神秘秘,用手遮盖着一个小盏递到林含章面前。
“什么东西?”
“答应给你的雕花。”戚守将手一拂,只见一个黑色釉底的盘盏之中,静静盛开着一朵番茄雕刻的玫瑰花。花瓣薄如蝉翼,花蕊的位置沾着几粒糖,将化未化,晶莹如露。
这么用心的一件礼物,宛若工艺品,林含章一时又惊又喜,有点舍不得下口。
“怎么做的?”他问。
“快刀片成薄片,卷起来就行了。”戚守轻描淡写地说。
“你怎么会想到做这个,很费功夫吧?”林含章内心小小雀跃着。
戚守一愣,极其不自然的偏过头,“嗯,跟电视上学的,觉得你会喜欢。”
厨房里只点了盏小灯,地下枝影横斜,暗烟浮动,流淌着水一样的光晕。林含章觉得自己像只一头扎在花蜜里的蜜蜂,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目眩神迷,还是周围本就那么暗。
他拿出手机,厨房里一时只听得到相机“咔嚓咔嚓”的声音。
“你待会记得早点睡觉。”戚守收拾完厨房,一边擦手,一边叮嘱他。
“咦,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吗?”
“我出去转一圈。”
“你的工作真是辛苦。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巡游。”林含章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太想就这么去睡了。
“我陪你一起去吧,正好消消食。”
戚守顿了一下,对他说:“那你等我一会。”
林含章乖乖地坐在厨房里,只见戚守进了自己的房间,很快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件带毛领的,黑色绣暗花的古代长袍。他把衣服抖擞开来,给林含章披在身上。衣服非常宽大,是成年男子的尺寸,几乎把他从头包到脚。
“不用穿的这么夸张吧,现在的天气已经不冷了。”
戚守给他整理领子,不置可否,“待会你就知道了。”
不过,这件衣服的领子触感非常柔软细腻,软软糯糯,触碰到脸蛋就和巧克力一样丝滑,而且保暖效果很好。林含章脸埋在蓬松丰满的领子里,舒服地摸了一把又一把,问:“这是什么毛领,有点不一般呢。”
“孟极的毛。”
“孟极,是那种生活在石山,善伏,其鸣自呼,长的像白色豹子的动物吗?”林含章最近恶补《山海经》,已经略懂一些皮毛。
“嗯。”
“这是你自己做的,还是买的?”他感到有点奇怪,戚守怎么会选择这种已经过时不是很实用的款式,现在穿这个出去,很奇怪吧?
戚守停下来,眼光闪动了一下,思忖之后,还是老老实实对他说:“都不是。是我娘亲给我准备的。她那个时候这种衣服就是最好的,一般只有贵族才能穿,她就想着要把最好的给我,亲手缝制了一堆的衣服,从我刚落地,到成年之后能穿的,大大小小全都准备齐全了。”
林含章还是第一次听到他提自己的家人,不过,他沉浸在即将和戚守同游的喜悦当中,并没有想太多,兴奋的感慨了一句:“你娘亲真好。”
“嗯”,戚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简短的结束了。他一把托起林含章,单手抱在手臂上。
这恐怖的臂力,简直让林含章目瞪口呆,他知道戚守力气大,没想到大到这种地步,轻飘飘地托着他跟没有重量似的。
“抱紧了。”戚守提醒他。
林含章赶紧抓住了他手臂上硬邦邦的肌肉。
第37章 虫族
戚守抱着他站在庭院当中,周围腾起风来,起初很细微,轻风拂动,渐渐起势,越来越大,吹的林含章睁不开眼睛。
“你把眼睛闭上。”戚守说:“升上去了我叫你。”
林含章闭着眼睛,把头往他下巴和喉咙的空隙里埋,戚守身体僵硬了一下,改为两只手搂着他,一只从他的后背穿了过去,牢牢的把人禁锢在怀里。
没一会儿。
“到了。”
林含章睁开眼睛,发现他们现在飘在半空,周围拂动着残破的云絮,脚下是玉衣镇的全景,不少商铺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穿梭着走姿奇怪的黑色人影,再远一点,四周散落着零零碎碎的小村庄。
半空之中,果然是好冷啊。林含章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又往戚守身上凑了点——他简直是个活动的暖炉,全身上下散发着暖乎乎的热气。
戚守抱着他,身体微微前倾,缓慢的往前踏步,那些流絮原本织成一条如梦似幻的丝带,被他一脚踩下,风流云散,内部时不时闪现一些微弱的雷电。
戚守工作的时候很认真,双眼紧紧地盯着下方,偶尔还会停下来多观察两眼。林含章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你在看什么?”他问。
“观气。”
“?”这就涉及到林含章完全不了解的陌生领域了。
“不论是人是妖,都天生带气。如果长久的修炼气会越来越纯,也会越来越明亮。善良的人是白色,修行的人是紫色,心术不正的人是黑色。”
“那...你看这些有什么用?”
“如果有人动气,比如说要打架的时候,身上的气会陡然暴涨。或者说突然聚集了很多气在一起,精怪齐聚,显然不正常,这种时候,我就得下去看一眼了。”
林含章一知半解,懵懂的跟着点头。
“你看看这个地方,眼熟吗?”
林含章从松软的皮毛里支出脑袋,探头一望,他们已经来到了一片大自然的领域,脚下是群山和平原的交界地,左边青森莽莽,高耸入云,右边土地广阔,瞭望无垠。交界处如一条巨大的缝合线,将两种截然不同的地貌织补在一处。
像是一道地裂。
林含章起初没认出来,直到戚守慢慢又落下来一点,他看到边缘群山之中出现一座破败的建筑,山下星子般散落着几栋民居。
“咦......这不是我家后面的那座残寺吗?叫什么南山古刹...兴佛寺是不是?”
“嗯,”戚守说:“这座寺庙也很有些年头了。这个地方,很重要,自古以来就是妖鬼的聚集之地,后来,“两京法主”神秀大师观察到此地黑云压顶,有妖鬼伤人,便在此主持修建了兴佛寺,主要是为了镇压那些作乱的宵小。”
“成功了吗?”
戚守偏头想了一下,“成功了一阵子。后来起兵灾,国破家亡,得道高僧相继坐化,这座佛寺从内部出了一个魔物。”
他问林含章,“你听说过魔王波旬的故事吗?”
林含章茫然的摇摇头。
“在末法时代,释迦摩尼佛将要涅槃时,魔王波旬他指着佛陀弟子们说:‘待你入灭,我让子孙穿上你的袈裟,吃你的供养,却在袈裟下藏贪心、嗔心、愚痴心。我的魔子魔孙将穿上你的袈裟,进入你的庙堂,腐化你的信众,毁坏你的佛法,宣扬我的魔说’。佛陀涅槃,唯有听到这句话后默然流泪。”
戚守抱着他落在屋脊上,“后来,这里果然出了一个魔物,以杀入道,坠地成魔,这个地方从那以后就废了。”
林含章想,只剩下一座残寺潦草的结构,隐约可见昔日香客如云,禅门妙法的风采,就这么毁了,不得不说,是真的很可惜。
残寺里隐约可见一灯如豆,林含章惊喜到:“是不是黄师傅回来了?”
“进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从聊胜于无、破洞漏风的门板上跨了过去,里间立刻传来一声苍老的呵斥:“谁?”
戚守扬声:“我。”
黄老头嘀咕了一句:“怎么这时候来了。”
林含章紧随其后钻了进去,叫到:“黄师傅”,那小老头吃了一惊,瞪着眼睛看他,又回头去瞪戚守:“怎么把他也带过来了?”
“我自己要跟过来的。”林含章自来熟地窜到前面,打量地上的一个小吊炉子,旁边板凳上摆放着一碟油炸花生米,一壶矿泉水瓶装的黄酒。离火堆较远的地方,用青砖垒了唯一一块干净点的台面,那上面,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悬浮着一团洁白如棉,形状自由的云朵,他伸手去摸,那朵云腰一闪,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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