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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叔。不过你放心,他在唐家干了一辈子都没站过队,不会告诉老爷的,又收了两瓶酒当见面礼,更加不会往外讲。”恭年撑着推车的把手,笑得纯天然无公害,“我在你大哥身边混得久,知道你们家是个什么尿性。这次算我赶巧,要是曾叔一通电话打到管家那里,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不愧是我大嫂。”唐非冲恭年点点头,“欠你一次。”
“别乱叫啊弟弟,我跟你哥……”恭年拍了拍手套上的泥渍,“目前还是纯金钱交易关系。”
第91章 先和好
唐非不是看不起英国人的早餐,主要是他三餐不按点导致肠胃不定时犯病,大清早闻到油煎味只会食欲暴跌甚至有点烦躁。他让宋晓艾把英早收走,告诉她去后厨拿几个可颂来,最普通的那种,不要杏仁也不要黄油。
此情此景让许秋送想起跟唐非的第一次约会,同样是用餐时间,同样是理想型坐在对面,不同的是那时候唐菲菲像个可爱又迷人的反派坏女人,擅长骗男人的钱、让人为他豁命的那种。
而现在的唐非是纯帅,好比百分之百的聚酯纤维,什么也不用干就能噼里啪啦地放静电。
许秋送的奇妙比喻来源于他自身的有感而发,他单方面宣布唐非拉高了帅气人类图鉴的上限,已经有降维打击的倾向,像是3d和2d的差距无法通过l2d来弥补。
唐非吃完可颂习惯性地舔了舔手指,再用餐布擦干净。宋晓艾给茶壶续满水后就再没进来过,今天阳光这般明媚,不缺她那点瓦数的电灯泡。
可是自从他们回到房间,唐非没看许秋送哪怕一眼,他刻意回避,誓要将这场冷战进行到底,小少爷绝不低头,皇冠会掉。
他重新倒在床上,床垫的弹簧托着他卸力的身体上下晃动。
过了一会儿,唐非语调平淡地问许秋送:“你是来找我解决生理需求的吗?炮友。”
许秋送忙说不是,然而憋了半天也没能将思路捋清,说不出找他的目的。唐非等得不耐烦,不在意地卷过被子:“不是最好,我今天也没力气。你待够了就让晓艾送你回去,我先睡一步。”
许秋送换上宋晓艾提前为他准备的室内拖鞋,走到窗边将房间的遮光窗帘拉紧实,来回调整褶皱的形状和顶部的缝隙,不让刺目的阳光叨扰唐非休息。
等他弄好这一切,轻手轻脚地潜到床边,像个雕塑似的一动不动地坐着。不论怎么看,许秋送都觉得这张床大得过分,大得物极必反,大得他内心徒然生出孤独感,唐非成了一座中央孤岛。
他不自觉地跟随唐非胸前的起伏调整呼吸,良久,悄声低语:“你睡着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飘浮的尘埃。
光不明晰,晦暗的空间最易滋生歹意。许秋送爬上床,拖鞋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不太优雅地落地,摔在地毯发出两声闷响。
许秋送蹑手蹑脚地爬到唐非身边,他没想打扰唐非休息,这一点天地可鉴,只是想仔细看看阔别多日的爱人的脸。
看着看着,三魂丢了七魄,唐非的脸能给人下蛊,其手法之娴熟堪比云南深山老阿公。许秋送望着唐非微微颤动的睫毛,内心纠结大戏一场接一场,最终还是没忍住亲了他的眼尾。
困顿是真的,没完全睡着也是真的,但温热的触感驱散一半的睡意,唐非醒得很及时。
挨得太近,唐非闭着眼也清楚许秋送刚刚的作为。他没立刻睁开,那样肯定会让许秋送无所遁形,他不想让许秋送陷入困窘。
装睡是门技术活,人的意识一旦清醒就很难对眼部肌肉和眼球转动进行控制,唐非担心自己穿帮,不得已决定翻身背对许秋送。
许秋送望着唐非脑后的某一撮发尾叛逆又不听话地翘在空中,凝视许久,没再有进一步的动作,只剩下两个呼吸轻轻浅浅地交错。
身体的疲劳让唐非能直接闷头睡过去,偏偏这时背后传来布料摩擦所发出的细簌。
大脑没来得及思考,腰上就多了一份手臂的重量。许秋送钻进被子,单手环抱唐非,额头轻轻抵在他的后背,窃窃私语一样低声问:“你醒着吧?”
唐非睁开眼,没第一时间承认。
许秋送的语气听着像在偷笑:“夏临小时候总用装睡的伎俩骗我回房间睡觉,然后再偷偷打开小夜灯看漫画。”
唐非也不知在跟谁怄气,反正他态度就那样:“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跟我分享你和你弟的童年片段?”
许秋送收紧臂弯:“宋晓艾告诉了我很多关于你的事。”
“……”唐非啧了声,他天生要强,偏要逞强,“她能知道什么,她乱讲的。”
“她说,只要主动拥抱你,就能知道你怀里藏了多少糖。我也觉得她在乱讲,因为就算我不这么做,你也很坦率地向我释出了爱意。”许秋送才不管唐非什么反应,用鼻尖蹭了蹭他衣领上方露出的后颈,“是我一直在刻意忽视你的感情,假装无动于衷。而事实上,就像你说的,爱一个人就一定会有所期待。”
唐非知道宋晓艾迟早会把他那点可悲过去告诉许秋送。他非但没提前制止,反而听之任之,心里打着什么样的小算盘,他自己也不清楚。
大概是想借旁人的口跟许秋送打感情牌,讨一份豁免权,要是由他自己开口描述,太像卖惨,小少爷的心气做不出这种事。
现在计谋大胜利,唐非却开始心虚,担心许秋送发现他的小心机。
“我没有把你放在可有可无的位置上。”幸好许秋送并没有觉察唐非盘曲折绕的心思,他忙着给自己做心理准备,因为接下来说的每句话都让他羞穿地心。
但得说,硬着头皮,嗓子眼打颤,声音发抖都得说:“我对你没有一刻不是真心地喜欢,也知道你没有把我当炮友。校友会那天......是我的不对,这么多天没联系你也是我的不好。我时常想,像我这样的人真的可以……”
“许秋送。”唐非打断他的发言,“前面那些说得挺好,我爱听,最后一句可以删减,你还想继续招我是吧?”
他翻身回去与许秋送面对面,这让许秋送库存告急的勇气瞬间挥发。唐非侧躺着,短发确实方便不少,不会压着头发拉扯头皮,不用来回调整姿势。
他定定地看着许秋送,眨眼的频率有所降低:“其实我也怀疑过,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或者,没有那么喜欢。”
许秋送傻眼,这是哪门子星际玩笑:“你怎么会这样想?”
“你能有自卑心,我为什么不能有。”唐非弯曲的手臂垫着脑袋,他努力让语气听上去没那么疲惫,却不可避免地透出一股“丧”感,“早就跟你说过,我没你想得那么厉害。”
顿了顿,他指着自己道:“以前交往过的人,一半冲着我的家世,另一半相中外貌。两者大差不差,分手时都说‘你真该感谢这张脸,毕竟除此之外你也没剩什么好东西了’之类的。很过分馁~”
他用矫揉造作的委屈掩饰结痂的伤疤:“就算我心理承受能力比一般人强,这些话听多了同样会伤心。所以我偶尔会想,秋送喜欢的是不是也只有这张脸,将来的某天,你是不是也会这样看我,再过几十年青春打烊,我该怎么留住你。”
出于礼貌,许秋送没有打断,他从中途开始边听边摇头,在与唐非对视的坚毅目光里,藏着个倔犟且不懂变通的顽固:“样貌只是我心动的契机,因为你是唐非我才会越来越喜欢你。”
炮兵开炮前没预警,轰隆一下炸穿心墙。唐非怔愣,等硝烟都散了还是感觉脑袋晃晃悠悠,耳边嗡嗡作响。
唯唯诺诺许秋送,忽然抡起网球拍来了一发前倾式扣杀球,打得对手措手不及。
过了约半分钟,许秋送才重新连上信号。害羞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肾上腺素分泌暴增,毛细血管膨胀,唐非眼看着许秋送的脸暴烈而红。他把被子往脸上拉扯,即使羞臊到这等地步,还坚持口齿不清地解释:“而且你真的很帅,这种帅气放在别人身上对我不起效。”
他照着窒息的标准把头闷严实,心脏跳动剧烈得像刚做完一场性命攸关的极限运动,以至于错过了唐非噗嗤的笑声,只听见后面那句兜不住笑意的:“不往我怀里躲吗?”
许秋送没头没尾地想,一九九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苏联解体,冷战结束,虽然跟今天没有太大关联。
“秋送?”见许秋送愣着没动,唐非假装生气,“快点过来!”
直到许秋送贴近唐非的胸膛,然后跟所有的烦恼说拜拜。
他们踏出各自的舒适区,共同建立起属于他们的心灵领地。郁结于心的、和气结于胸的统统释然,唐非咬住许秋送柔软的耳廓,低沉而温柔地问:“你需要我来爱你吗?”
许秋送抬起头,手捧唐非的脸,牵引他低头与自己亲吻。回答藏着爱意汹涌,许秋送的用意比答案更易懂,他高仰下巴,齿间衔着唐非的下唇,字句含糊:“光是我爱你不够,我希望你也能爱我。”
耳尖烫得难受,沉醉于唇舌交缠的人情难自已地勾住对方的脖子加深相触。心中有幼猫抓挠,心中有来者纵火,所喘出的气息逐步升温,燥热难熄。
唐非喉头滚动却先举白旗叫停,他微蜷起身子紧抱怀里的人,力不从心地叹气:“我现在太累了,实在没力气做那件事。”
“我也没有那个想法……”许秋送有理说不清,这是事态的自由发展导致的必然结果,他本人无主观引导。
“你没有,我有。”唐非重新躺好,抬腿搭着许秋送,让他有种被当作抱枕的错觉,“陪我睡会儿,睡醒我带你去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随200,再多拿不出了。
第92章 再来点儿
唐非一觉睡到下午三点一刻,等他收拾好,带着许秋送像做贼一样溜去车库。他不是粉红少女了,开粉色小车车多少不太搭,点兵点将从车库墙上随机挑选一个车钥匙,哪辆响上哪辆。临走前吩咐宋晓艾去把走廊的监控删干净,宋晓艾拍拍胸脯竖起大拇指:“这事儿包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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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秋送的印象里,唐非带他去的游乐场他和弟弟小时候逛过,他牵着许夏临的手不敢撒开,生怕被人群挤散。现在的萧条与记忆里的热闹有巨大落差,许秋送跟凌霂泽的感慨同样,要不是设备通着电,完全看不出有营业的迹象。
经过海盗船,又路过旋转茶杯,许秋送指着耸立在海上平台的摩天轮说:“我妈带我和夏临坐过,家里还有当时的照片。”
“别坐那玩意儿,邪门得很。”唐非牵着许秋送加快脚步,“坐过的情侣都分手了,虽然共产主义高高挂,党和人民在我心。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许秋送笑着问:“你们坚持马克思主义道路还信这个?这摩天轮威力真有那么夸张?”
唐非扯了许秋送一把,让他跟紧点儿:“你就当它是真实的都市传说,好奇心点到为止,别学恐怖电影里的倒霉蛋,不作不死。”随后低声补了句:“我想跟你好好的,咱不冒这个险。”
许秋送攥紧袖口,来势汹汹的海风吹乱他呼吸的规律,游乐设施播放着电子合成音乐,载着他飘飘然的心情直达云端。唐非说得顺理成章,丝毫没考虑过牵着手的人心脏承受不住。
“除了我们怎么没见有其他游客,这里靠什么赚钱经营?”许秋送小声地问,以此缓解自身紧张。
“主打的是一个情怀,全靠我哥用爱发电。”唐非说,“二哥没别的喜好,唯独对这座游乐场上心。但怎么说呢,这地方没法起死回生,多少也跟命数有关。选址,营销,设施更迭等方面不存在问题,我帮我哥参谋过不低于三十套方案都无法改变现状。”
许秋送只在工作中接触过类似的案例,了解过大概,遑论在唐非这样的专业人士面前发表看法,他权当拓宽知识面,默默听唐非说了一些相关领域的入门科普,懂了但没完全懂,头好痒感觉要长脑子。
游乐场旁边是一处私人海滩,停车场没建好,只能把车停在游乐场外,再徒步走过去。细白的沙子像天上的云,海则成了碧空,唐非领着许秋送踩在云层,走在晴空边际。
下午海水退了十几米远,唐非捡起一个贝壳,将它迁移到沙滩的另一处作为简陋的标记,他对许秋送道:“傍晚涨潮,水位至少能爬到这儿,等再晚,还会继续涨。涨潮的速度很快,所以晚上别去偏僻的海岸散步,容易有路去无路回。”
“这片海滩还未开发,没拉防鲨网。秋送乖,别想着下水。”唐非提醒。
“冬天太冷,我没有玩水的欲望。”许秋送话里带着明示,“等到了夏天再带我来吧。”
在年关未至的冬季聊夏天的话题,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南方的炎热来得早,倒春寒的前几天会需要空调出场营业。远处海礁石上栖息着成群的候鸟,它们南下过冬,放开了嗓子鸣啼,狂妄地同海浪和海风叫嚣,用输鸟不输阵的气势呼唤春天。
“秋送,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唐非松开牵着许秋送的手,转身扳过他的肩膀,风声比波涛声更响亮地擂击耳膜,呼噜噜地咆哮奔走。
唐非的头发被轮流吹向不同的方向,打着圈儿来回鞭笞他的脸。
许秋送摇头,凑到唐非耳边大喊:“风太大!听不清!”
于是唐非有样学样,加入到风和浪和海鸟的音量之战:“我要!去法国进修!最迟三年后回来!”
或许是嘶吼太废嗓子,亦或是许秋送无措的表情让他心里没了底,唐非赶紧拉着人往远处的一幢别墅走。
别墅自装修完工至今没怎么住过人,甲醛味道散得比生活气息还干净。唐非先把许秋送送进屋里,又顶着吹得不留余力的风到外头打开总电闸和水闸。等他回到屋关上门,头发乱得像稻草,这不影响他的颜值,倒不如说,乱糟糟的品起来反而别有一番风味。
唐非开了一点儿暖气,又打开水龙头放了一部分不知在水管里静置了多久的死水,再洗干净电热壶烧热水泡茶给许秋送暖身。
他有在英的独立生活经验,能够保证基本的生活自理,此处点名批评唐繁,用微波炉都能引发火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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