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态度不咋地,说的话倒温柔又善解人意。
许秋送吸了吸鼻子,弯着唇角,轻悠悠地说:“已经好多了。”
唐非听出许秋送声音里的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小少爷瞄了眼墙上的时钟,下午一点半:“中午不休息,下午会打瞌睡的,许组长。”
许秋送却问:“你今晚有空吗?”
“没空。”这边话音刚落,那边许夏临推门送来三沓文件,他俩的脸色是同款生无可恋,唐老板不禁扪心自问:这假我是非放不可吗?三倍工资没有问题,实在不行大家都回来加个班,就当是年终红包了。
唐非连做几个深呼吸,尽力压住火气和烦躁,问:“你明晚公司年会,真不用我去接?”
“不用。”许秋送唧哝着,说话讷讷的,咬字含含糊糊却没有遮掩的意思,“但我今晚想约你,可以等你忙完,小非,你就答应我嘛,好不好?”
唐非翻阅文件的动作突然停住,他翻了翻桌面的日历,今天是什么日子?得把阳历农历都查一遍。
这青天白日的,许秋送突然转了性了。
他可从来没这样跟自己讲过话,在床上除外。
思维敏捷的小少爷难得有接不上话的时候,他感觉许秋送在强行关闭他的工作模式。不是件容易事,许秋送成功了一半,导致唐非被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状态相当割裂。
一只长了冬膘的麻雀从落地窗前飞过,停在台阶歇脚,忽被刮起的大风推着屁股踉跄着往前跌走两步,一头栽进月见草丛。
双方的沉默进行到四十秒左右,唐非率先做出退让:“会很晚。”
“嗯。”许秋送不仅答应得很快,还顺便一反常态地提需求,“陪我去吃鱼。”
“哈?我不要。”唐非内心生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以前许秋送总在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他没见过那么自卑的人,像一碰就收的含羞草,巴不得连根带叶跑路搬家,缩去地心。
现在敢迎风展开叶子了,还有点得寸进尺。
“去吃日料?”许秋送建议,“你点其他主食,我吃生鱼片。”
“吃完鱼不准靠近我。”唐非先发出一个红牌警告。
“......漱了口可以吗?”许秋送的心跳声比他的音量大,咚咚咚地震得喉咙眼跟着颤,“因为,要是,我忍不住想亲你的话,怎么办?就……不可以吗?”
唐非靠着椅背,他对唐家的各位工作狂列祖列宗发誓,他是想好好工作的。
但许秋送一套连招直接给小少爷cpu干烧了。
他尽量沉着冷静,压低了嗓音,对明知故犯的许同学发出严厉警告:“许秋送,你这算……”
算严重犯规,当心裁判吹哨罚禁赛。
不面对面就什么话都敢往外捅,别人在球门前又是假传又是过人,许秋送不,一脚直球瞄准了弱点往心门发射,不顾守门员死活,连人带球进门得分。
“……算了,你下班直接过来。”唐非有自知之明,他还年轻,身体机能处于绝赞巅峰状态,禁不住许秋送这样撩拨,小少爷也是会选择战术性撤退的,“为了今晚能尽快让你吃上我不爱吃的生鱼片,现在能不能先放我去工作。”
挂了电话,唐非摆起了思考者的造型,他问许夏临,要不你跟你外公出个柜?我这剂量太猛,先派你去给老人家建立耐受。
唐非:“组织会记住你的英勇就义。”
“老板,你别忘了,我还单身,追到再说。”许夏临皮笑肉不笑,“组织也会记住你的见色忘义。”
作者有话说:
秋送渐渐敢跟菲菲蹬鼻子上脸了,菲菲也学会了在秋送面前(超级加倍)努力地控制脾气。
真的都有在慢慢变好耶,好耶!
但不管怎么样,有人要挨抄。
第106章 画家与慈善家
春节假期的第三天,从公司脱身的唐乐就像失去了行动目标。贝蒂的其他仨儿子都有各自的私事处理,唯独唐乐待在家里无所事事。
暂时卸下公司的责任后,唐乐找不到自己想做的事,成了只会呼吸的灵长类。
贝蒂试过培养他的兴趣爱好,试了一圈发现这小子油盐不进,只对调配消毒液有兴趣,小时候化学成绩好得偏科,要不是唐顿不准他搞科研,指不定现在在哪座研究所高就。
母子二人的下午茶时间,贝蒂从早上阳转多云,聊到新来的厨师手艺特别合她胃口,讨论天气是永远是英国人的标准开场,她铺垫了一大堆,像是明明只想到隔壁村旅游,却先绕去了浪漫土耳其,然后又去了东京和巴黎,最后才回到正文:“凌霂泽那孩子最近怎么样?”
唐乐淡淡地说:“不知道。”
“没联系?”
“没联系。”
贝蒂想起躲在窗帘后看她发消息的凌霂泽,可怜得像只被遗弃的大狗。或许是受英国女王的影响,英国人大多爱狗爱动物,他那副模样该怎么形容比较合适,她说,我见犹怜。
唐乐挑了挑眉毛,立刻纠正:“妈,别学了新词就乱用。”
“那你总得给我机会练习,放到日常对话中才能加深学习印象,不然我就忘了。”贝蒂撅起嘴,接着问,“你当初给他定的试用期不是三个月嘛?应该还没过才对。”
唐乐平静地解释:“不合适,所以提前结束。”
“不合适?什么不合适?”贝蒂抓着细节问,“你觉得他不适合你?还是你不适合他?”
主语和宾语的对换,意思截然相反。
唐乐抬起眼皮看了妈妈一眼,无言了很久才答:“都有。”
贝蒂拉长音调地了“哎”声,怀疑自己的儿子判断和决策有失误。她接触过凌霂泽几次,他对唐乐的执着爱意,比她周末去教堂做礼拜时所碰见的信徒更虔诚。
“那孩子不是挺好的吗?”贝蒂想不出缺点,“笑笑老板太严格啦,他对你上心,还能帮你爷爷打碟,功能齐全,是家庭实用款。”
“妈。”唐乐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到最后,他端起茶杯轻啜几口,“‘功能齐全’不是用来形容人的。”
“可是笑笑,你跟他在一起不开心吗?”贝蒂知道唐乐不会表达感情,内心的真实想法只能靠猜。贝蒂的眼珠子在帽纱下锁定唐乐,夫人没表情的时候,神态极其符合大众对贵妇的刻板印象——高冷。
她戳了戳唐乐的手,问:“是不是你父亲跟你说什么了?”
后者不置可否。
贝蒂远程给唐顿翻了个白眼。
唐繁离家出走后的第三年,贝蒂独自在加拿大魁北克省度假。她坐在洋房阳台上,不怎么过中国传统节日的她在侍女的提醒下才意识到,今天是中秋节。
不知道繁繁过得怎么样现在?他要是真打算一辈子不回来,到时候笑笑又该怎么办?他从小到大都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他就对自己的人生没有半点想法吗?
红色枫叶林随风飒飒,层林尽染。
贝蒂望着看不厌倦的美景,忽然没头没尾地想,现在开始学怎么管理公司,还来不来得及?
她这一辈子都在恣意享受人生,本家的公司有兄弟掌管,她婚后也从没过问过唐家家族企业的事。有唐轩辕和唐顿坐镇,贝蒂要真想插手做点什么,就她那点儿三脚猫本事,日亏百万不是梦。
再后来,儿子们也争气,虽然唐顿点名要唐繁当继承人,但在她看来,四个儿子优秀得没有任何区别。
她只擅长享乐,所以当事情的走向变得不可控时,留给她的只有无能为力。
贝蒂越想越多:老大走了,老二就成了老大。要是我能帮上笑笑的忙,那孩子是不是能活得更轻松些,说不定还会愿意出去走走,对治疗他的洁癖有帮助。
她不是没试过,学习经商从开始到放弃,都说失败乃成功之母,可人算不如天算,直接难产,保大不保小,属于是去子留母这么一个情况。
我总有能帮上忙的地方。贝蒂琢磨了很久,终于琢磨出一个无赖且风险极高但值得一试的方法。
她压低说话的音量,神秘兮兮地说:“笑笑,我有个主意能让唐顿管不着你......”
话说到一半,被来电铃声打断,唐乐掏出手机。
贝蒂问:“公司不是放假吗?怎么还有工作?”
“不,不是公司的事。”唐乐脸色反常,起身往花房外走,“我到外面去接。”
唐乐单独安排了一个小组,专门负责游乐场运营,经营和监督。负责人姓李,组员都喊他木子哥。最初唐乐以为他姓木,名子,后来才知道人有正经大名。
“二少爷!”电话一接通,木子那头的慌乱跨越空间,透过听筒,震疼唐乐的耳膜,“人!好多好多人!”
唐乐听木子那边杂音嘁嘁喳喳,皱了下眉头问:“哪里好多人?”
“您的游乐场!”木子高呼,“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游乐场全是人,比北京北海公园人还多!我像在迪士尼!”
自那片区域开始萧条落寞,游乐园每个月的游客数量稳定保持在每月两位数,鸟屎比人多。
唐乐愣了愣:“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木子惊呼:“怎么会!我每天苦心积虑,就希望能让您的游乐场重回巅峰,这里就是我第二个家,我是不会走错家门的。”
“......”唐乐若有所思,他忽然想起唐非前几天交给他的纸条,被他随手丢在卧室的办公桌上,差点忘了这茬,“你在现场吗?细说。”
“细说不了,我们也还没搞清楚状况,以为是您为了引流安排的活动,可我瞅了半天没看见明星和其他的商标logo,觉得不对劲,立刻给您汇报来了。”木子逆着人群移动,不断四处张望,“二少爷,要不您亲自过来看看?”
刚说完,又立马改口:“我给您发视频吧,这边人太多,您来的话......我担心您受不了。”
唐乐沉默了一会儿:“我现在过去。”
游乐园没有地铁直达,到最近的地铁站后还得坐几站公交,出行方面唯一的优点是门前公路修得宽,停车场位置足。但由于常年没有专人负责,杂草从水泥缝里冒出头来,爬得到处都是。
唐乐出门太急,从贝蒂温暖的花房离开,忘记换外出的衣服直奔车库。上车第一件事是开暖气,因而一路都没觉得温度有什么问题。
直到车子经过市区,驶向郊区,抵达游乐园的唐乐刚打开车门,就被海风吹起一身鸡皮疙瘩。
单薄的风衣勉强起到保暖作用,他觉得少了什么,双手一摸兜,完蛋,忘记带酒精。二少爷霎时萌生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看着不远处密密麻麻的人,要他穿过人群一探究竟,智勇大冲关都没这么刺激。
关键时刻,他的求生欲唤醒理智,决定先躲回车里逼难。唐乐拨通木子的电话,让对方过来之前,先去整几包含酒精的湿纸巾,救命用的。
今天的天气比英国的雨季更讨厌,天阴着却不下雨,出个门还得时刻提防被淋成落汤鸡。
透过车窗,唐乐看见二分之一的摩天轮,它的最高点几乎要进入到云层,它的高度肯定不会发生变化,是今天的云层压得太低。
连带气压也低,唐乐呼吸不舒畅,胸闷气短,只得伏趴在方向盘上,间隔一段时间做一次深呼吸。
直到车窗被敲响,唐乐缓了缓神,花了几秒的工夫调整好状态才将摇下车窗。
木子看老板脸色不好,立刻懂事地附和:“今天确实闷,您放宽了心,不用亲自出马,您就在车上等着,我们去给您调查清楚。”
“来都来了。”唐乐这台词就像被骗进景区的爹妈,不逛他个底朝天,绝不回头。
他用余光瞟了眼,问木子:“你手里拿的什么?”
“集章册。”木子答,“正门口那边有人在免费发放,说是有限时活动,攒齐多少印章就能兑换礼物。”
说罢,他将消毒好的小册子递到唐乐面前。
册子尺寸不大,实际比看上去要厚,唐乐粗略翻了一下,有三十多页,一章一页,每页的背景还不相同。与其说是集章册,更像是b5开的画册,只需要稍微改良封面和内页的材质,规格微调,再包上密封塑料袋,能直接摆在书店的货架卖。
这画风二少爷见过,他冷漠的表情略带一些其他情绪,又深深吸气,对木子说:“给你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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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霂泽没举办过这种活动,从头到尾全靠直接办事,连在游乐园内项目检票口负责盖章的,都全是他摇来义务帮忙的朋友,自己人。
好吧其实不是纯义务,事情办完之后得请人吃饭。
来帮忙的人起初还天真地以为,凌霂泽开了窍了,终于想要给自己做宣传了。等他们拿到凌霂泽自印的、所谓的集章册,没忍住发出来自肺腑的感慨:你的慈善事业是当主业在做吗?
集章册上收录的是凌霂泽未公开的系列新作,别人卖画都是先公开原画才有的扫描件,他反其道而行之,扫描件先行加量产。
这波大放血噱头确实足,叛逆的鲁路修没他叛逆。少赚的钱加上本金,保守估计能有十几万。
“负责人是谁?”木子扯着洪亮的嗓门喊,声音从队伍末尾传到最前边。
坐在长桌前的凌霂泽举起手,站起身回应:“我是。”
木子拨开挡在前面的队伍,飞扬跋扈地质问:“你办活动之前跟相关部门申请报备过吗?得到许可了吗?”
凌霂泽结舌,说不出话。
木子见状冷笑:“没获得主管机关许可,属于非法聚集。”
他不给凌霂泽留丝毫情面,惹得人群窃窃私语。幸好凌霂泽的优点之一是脸皮厚,他给旁边的小助理打了个手势,小助理偷偷比划ok,高声安抚排队的画米和粉丝:“右边窗口暂时关闭,来领册子的队伍合一合嗷!”
凌霂泽则假装没听懂木子说的话,把人往边上推,边推嘴里边瞎掰扯:“有!怎么没有?你跟我来,我拿文件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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