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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提醒你一下,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一些古老的习俗、陋习,早在一两百年前就被废除了。”
郁见云强调了一下:“你是咱们国家公民,国家会尊重和保障你的人权。”
“……”
什么古老的习俗?
什么人权?
谢如意一脸茫然,沈识清也觉得莫名其妙,尤其是他这会正在气头上,满脸戾气地轻轻放下了谢如意的脚踝,又干脆利落地把一侧的杀虫喷雾扔了过去,冷冷地瞪着郁见云:“出去。”
角度有偏差,杀虫剂没精准扔到郁见云怀里,反而骨碌碌地在地上滚了一圈。郁见云弯下腰将它捡了起来,抬起头沉默且控诉地盯着沈识清看了几秒,又额外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口袋里正亮着屏的手机,这才慢慢地往后退,将他们两人的门关上。
“……”
“你看看你在这儿交的什么破朋友,是正常人吗!”
沉默了几秒,沈识清扭过头,心头的火气更大了,不容置喙地把谢如意的长裤剥了下来,下一刻却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
灯光下,少年细白的腿不复半个月前的莹白如玉,大腿根满是青紫的大片瘀青,小腿上也多了好几块被荆棘刮破的伤口,就连膝盖窝这种最嫩的地方都落了几个红肿刺眼的蚊子包。
这还只是腿,把少年上半身的睡衣撩起来一看,就会发现他腰腹处的瘀痕更加触目惊心,简直像是被人打了似的。
沈识清几乎瞬间就想起了多年前,谢如意刚到他们家没多久,被管家带去浴室洗澡的时候。
当时他满心欢喜地趴在浴缸旁一眨不眨地盯着谢如意,却怎么也没想到,才六岁、跟棉花糖一样柔软香甜的小男孩瘦得脊骨突出,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有着没来得及消散的红肿伤口和经年累月的瘀痕,看见他因为这些伤口气得眼睛都红了,反而反过来安慰他其实一点都不痛。
他只是从那个时候就在心里发誓,长大以后,这辈子,绝对绝对不会让谢如意再变成当初的那个样子。
空气仿佛凝滞了,沈识清闭了闭眼,过了好半晌才有些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真的没事’?”
谢如意抿了抿唇,他也是头一次看清楚自己身上的情况,没想到竟然已经这样骇人,大约是昨天组里试着吊威亚的时候没调试好位置,拽着他摔的那一下弄的。
“Alessio,你也知道,我平常就很容易撞出青……”
他顿了顿,又下意识地想像小时候那样劝沈识清不要为他担心,可话还没出口就被伸手捂住了嘴巴。
沈识清俯身,将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里,很是珍惜小心地蹭了蹭他脖颈的那块软肉,伸手将他的两条腿托上自己的腰,又小心翼翼地将他搂在怀里,凶巴巴地说:“……不许说。”
受伤的人明明是谢如意,明明是他该向谢如意道歉。
他怎么舍得,要谢如意安慰他呢。
两人以一个有些奇怪又极其紧密的姿势拥抱在一块,胸膛相贴的,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咚咚作响的心跳,还没来得及再度开口,就感觉那“心脏”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咚咚——”
敷衍的敲门声后,门锁传来了“咔嚓”一声,两人的房门又被郁见云打开了。
阴郁的少年一手举着杀虫喷雾,另外一手举着手机电筒,目光幽幽灼灼地盯着屋内的两人。
“我过来还杀虫剂。”
“大晚上来了两趟真是不好意思,有打扰到你们吗?”
刺目的光晕直直地扎在眼睛上,穿透了层叠的纱幔,仿佛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沈识清沉默了几秒,缓缓直起身,对不远处的郁见云发出真心的疑问:“你觉得呢?”
“你该庆幸国家会尊重和保障你的人权。”
“不然我一定让你知道什么是被废除了一两百年的古老陋习。”
谢如意:“……”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将身上有些凌乱的衣服整理好,先用力地把满脸戾气的沈识清拽了回来,又将那瓶杀虫剂郑重地塞到了郁见云的手里,嘱咐他为半夜可能到来的蟑螂时刻准备着,这才回到房间。
一进来,站在他背后的沈识清就沉着脸“咔嗒”一声把门牢牢锁上,半弯腰将他重新抱上了床,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了一堆瓶瓶罐罐出来给他涂。
这堆瓶瓶罐罐里既有碘伏酒精,也有云南白药和红花油,原本只是沈识清装着以备不时之需的,怎么也没想到一到这儿就能用上。
他看着谢如意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和瘀青都快心疼死了,在心里把这个破剧组来回骂了八百遍,拿着棉签抹碘伏的动作仔细得简直像是在绣花,一边涂还要一边抬头紧张地问谢如意疼不疼。
谢如意其实真的没什么感觉,此刻比起疼更多感受到的是痒,尤其是后来沈识清用红花油揉他腰腹部的敏感点时,他整个人都快笑得蜷起来了,气喘吁吁地让沈识清把药油交给他自己抹。
沈识清这会恨不得能现在就打飞的把谢如意捎到医院里让医生给他诊治,哪里舍得让谢如意自己动手,严肃地拒绝了他的要求,一点点仔细地将谢如意浑身上下的青紫都细细地揉了,连腿根的都没放过。
结束的时候,谢如意雪白的小脸泛粉,眼角也溢出了泪花,软绵绵地躺在床榻上,胸膛随呼吸一起一伏,衣角掀起,露出了半截纤瘦白皙的腰肢。
沈识清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他的模样,呼吸一滞,过了几秒才回过神,将红花油的盖子拧好放到一边。
时间已经很晚了,两人不敢多闹,等谢如意身上的药油差不多干了,就开了夹在床头的那个电风扇,在有规律的嗡嗡中一块躺下,一人一边地盖好薄被。
谢如意本来就忙碌了一整天,明天早上还有戏要拍,只来得及小声跟沈识清说了几句今天拍戏时发生的事情,就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呼吸趋近绵长。
沈识清今天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又辗转着坐了几小时的汽车,身体翻上了些许疲惫,精神却莫名很亢奋,尤其是想到方才抹药最后谢如意的样子时,心里有块熟悉的地方似乎又躁动了起来,蒸腾的热气扑腾扑腾地往外涌,顶得他麻酥酥的,好像要咬点什么、发泄出来,才足够痛快。
但是,究竟要咬点什么,要发泄什么呢?
沈识清舔了舔唇,有些蠢蠢欲动,见谢如意已经睡熟了,鬼神神差般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亲了一口他的脸颊。
谢如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完全没有反应,漂亮的小脸粉扑扑的,透露着一股纯然澄澈的娇气,两条纤细的长腿搭在沈识清的大腿上,被朦胧的月色映得白莹莹的。
沈识清的喉结滚了滚,猛地闭上了眼,将脑海里那个朦胧不清的念头狠狠地压了下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甚至还额外警告了一番自己的小兄弟。
初次进入青春期的时候梦一梦兄弟也就算了,这都两年了,总梦兄弟也不是个事儿啊。
然而,人和人的身体都是叛逆的,越不想要让它做什么,它就一定会做。
凌晨五点,沈识清被身.下熟悉的冰凉触感唤醒。
床头的风扇似乎对他失去了效果,他整个人浑身上下汗津津的,简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胸膛剧烈起伏,有点绝望地伸手盖住了眼睛。
缓了两分钟之后,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咬牙切齿地走向房间角落里自己的行李箱,悄无声息地拿了条干净内裤去外面的浴室冲了把半冷不热的澡,匆忙把自己拾掇干净了,却在处理这条脏内裤的时候犯了难。
他不知道这里的垃圾处理处在哪儿。
若是把这玩意儿随手往外面一扔,万一被旁人看见了怎么办?若是把它扔到房间的垃圾桶里,被谢如意看见了又怎么办?
沈识清纠结了一阵子,最终还是攥着内裤往房间的方向走。
扔房间里吧。
反正谢如意早上起来肯定不会莫名其妙地检查桶里的垃圾有没有多,不会注意到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样想着,沈识清心里轻松了许多,结果他才刚打开门,就跟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的谢如意四目相对。
谢如意困倦地摁灭了床头的闹钟,迷惑地歪了歪脑袋,盯着沈识清手里还没来得及销毁的犯罪证据:“……Alessio,你怎么起那么早?”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昨天没洗的内裤吗?”
沈识清的呼吸霎停,血液一下冲到了头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过了好几秒才讷讷地“啊”了一声,本能地顺着谢如意的话往下说:“……对,昨天,没来得及。”
“哦……”谢如意这会正迷糊着,没有对他的说辞有什么怀疑,只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软声软气地督促他,“那你赶快洗吧,内裤这玩意儿不能放,一放就全都是细菌了。”
沈识清僵硬地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转过身,决定在出门的瞬间就刨个坑把这破内裤找个地方埋了,却被不放心的谢如意又喊住了:“……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卫生间吧,刚好我也要洗漱了。”
谢如意揉了揉眼睛,踩着拖鞋下床,跟沈识清一块走去于是,却发现他跟尊雕塑似的杵在洗手池前一动不动,还用一只手死死地将那条内裤藏在身后,顿时警惕起来。
“Alessio,你不会是因为觉得洗内裤麻烦,要直接扔掉吧?”
“穿一条扔一条太浪费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不可以这样的哦。”
沈识清麻木地闭了闭眼,脑袋一阵阵地嗡嗡响,有点像是要原地飞升了,低声说了一声知道了。
他生怕如果自己再不洗,谢如意就会凑过来一点一点地盯着他,干脆眼疾手快地拧开水龙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上面最明显的污渍痕迹冲了一遍,又大力地挤了好几泵便携的洗衣液,几乎将整个内裤泡透了。
谢如意这才放下了些心,叼着牙刷盯着他,还不忘含含糊糊地指挥道:“……对,用点力气……”
“冲久一点呀,你今天洗衣液挤太多啦……”
“喏,这边还有泡沫……”
沈识清煎熬地闭了闭眼,老老实实地按照谢如意的吩咐把这条罪恶至极的内裤洗得干净得犹如刚出厂的新货,这才勉强松了口气:“可以了,我去把它晾起来……”
话是这样说的,他的表情却太过嫌恶,谢如意歪着脑袋盯着他,感觉他肯定下一秒就要找地方偷偷把这条只穿过一两次的内裤扔了,顿时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果断地伸手拦住他:“不行,还是我来吧。”
“刚好你也不知道该把它晾在哪儿,我帮你……”
沈识清愣住了,嘴唇上下动了动,来不及反应,眼睁睁地看着谢如意从他手里拿过那条内裤,机械性地跟了上去,一块走到小屋平房后的一块空地。
谢如意熟练地用衣架把这条内裤撑好,又踮起脚将它挂上晾衣绳,调整到了一个白天能晒到太阳的位置,满意地拍了拍掌,想跟沈识清说一下让他傍晚之前收进来,一转头却对上了郁见云难以言喻的目光。
郁见云肩膀上挂着衣服,注视着谢如意的眼神极为复杂,三分心疼,三分怒意,还有四分恨铁不成钢,过了好半晌才幽幽道:“……这是他的内裤吧?”
“他连这种事情都要你帮忙做?”
谢如意一愣,先跟郁见云打了个招呼,旋即才摇了摇头,诚实地否认:“不是呀,我难得帮他晾一下,平常都是他帮我……”
“没事,不用再说了,”郁见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阴郁的脸上显出了几分难忍的痛色,仿佛在听一个常年被丈夫PUA到失去自我的妻子挽尊,“我都明白,我都知道。”
谢如意:“……”
他不太明白郁见云知道什么了。
他感觉郁见云从昨天晚上见到沈识清开始就不太正常了,整个人都变得奇奇怪怪的。
清晨七点半,有通告的众人按时按点地到片场准备上戏。
沈识清终于从早上的事情里缓过来了,提着给谢如意准备的东西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哥,坚决捍卫谢如意拍戏时的人身安全。
但他很快就发现除了谢如意的人身安全之外,他也应该关注一下那个莫名奇妙的郁见云。
因为郁见云今天无论是演戏还是休息,都总是紧紧地站在谢如意身边,用那种……十分欲言又止的目光看着他,好像有很多话想跟谢如意说、但找不到机会的样子。
沈识清心中危机丛生。
他是再清楚不过谢如意到底有多可爱、有多讨人喜欢的,当年六岁的谢如意给他编了个花环,就让他从此无法自拔,对谢如意死心塌地到现在。
现在谢如意长大了,岂不是跟别人说两句话,就能轻而易举地将人家的魂勾走?
邱锐是跟谢如意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没办法;胡蝶和施泽雨这俩家伙也是从小就跟他们认识的,踢不走……但他绝对不能再容忍谢如意的身边再继续多人了。
必须要把郁见云和谢如意的友情扼杀在摇篮里。
不过,该用什么让郁见云知难而退呢?
沈识清绷着脸,严肃地站在片场边思考了一阵子,忽然灵光一现,想出了绝妙一招。
于是,趁着谢如意和江柏夏橙林对戏时,他把随身携带的、能证明他和谢如意关系天下第一好的东西拿了出来,特意在郁见云面前展示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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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半,上午的所有通告结束,众人准备午休。
跟之前的半个月一样,场务放的盒饭依然是那几个令人一看就没什么胃口的菜色。
谢如意已经差不多习惯了,打算将就着吃一盒,沈识清却难以置信地皱起了眉,绷着脸问他这玩意要怎么吃。
他于是摸了摸鼻尖,默默地把盒子放了回去,又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掏出了两袋泡面,贴心地问沈识清想吃红烧牛肉还是老坛酸菜。
沈识清没领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二话没说就拉着谢如意的手离开了片场,走向了他新喊人开来的那辆房车。
谢如意半点没反抗,乖乖地跟着沈识清走了,但一边的郁见云却再也忍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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