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识清平和地打断了他:“出发前我确认过了,你的套餐是无限流量。”
“另外,我在你银色的那个行李箱里塞了一个随身WiFi。”
谢如意:“……”
他有点想问沈识清为什么连这种东西都替他准备了,是不是早就做好了给他打视频查岗的准备,最后还是把话吞了下去。声音软绵绵地顾左右而言他:“啊……Alessio,我好像突然有点卡,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谢软软,你今天为什么三番五次不想开视频,”沈识清的声音冷酷无情,“不会是你酒店房间环境太差,不好意思给我看吧?”
“……”
谢如意呼吸一窒:“怎么可能!”
他犹豫了几秒,果断打开了视频,把摄像头拉近对准自己的脸蛋,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其实我只是太想你啦,害怕一看见你就忍不住哭呢。”
第37章
房间里的其他地方一片漆黑,唯有黑发少年雪白粉嫩的脸蛋很清晰,映着手机屏幕的莹莹反光。少年接连眨了好几下纤长的睫毛,黑莹莹的眼睛水光盈盈的,透着一股单纯澄澈的信赖和乖巧,仿佛真的下一秒就会因为过度想念哭出来。
沈识清有些愣了,刚刚那股冰冷凛然的气势消失无踪,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唇:“……真的吗?”
谢如意立刻点了点头,把镜头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生怕沈识清透过屏幕看见背后裂开的墙皮,声音软绵绵地说:“真的呀。”
“因为我最喜欢的人就是Alessio了。”
“第一次在没有Alessio的情况下出来拍戏,我真的觉得好不习惯呀……”
沈识清第一次听谢如意说这样的话,被他的甜言蜜语、糖衣炮弹哄得一愣一愣的,飘飘然地咳了两声:“我就知道……你从小就跟我待在一块,哪里能适应得了没我的生活。”
“别人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温度的水,也不知道你洗澡的习惯。你现在去那种破地方拍戏,也不知道晚上能不能睡个好觉。”
“算了,反正这个破比赛也不是很重要,我等下就看回国的机票……”
谢如意顿时一惊,意识到自己一不留神哄多了,生怕沈识清真的一时兴起又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回来,赶快用“但话又说回来”把话题往回拉,严肃地劝他一定要在国外好好参加比赛。
终于,沈识清勉勉强强地应了声好,谢如意松了口气,下一刻却听见了从隔壁郁见云的房间里传来的一道“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同时还夹杂着几声无比清晰的低骂。
谢如意一愣,正在担忧是不是郁见云不小心摔倒了,就听电话那头原本已经飘飘然的沈识清忽然清醒:“……软软,这是什么声音?”
谢如意一时没反应过来,本能诚实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
“隔壁房间?等等,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怎么会这么清楚?”
“隔音做的这么差,这什么破酒店,不会连四星级都没有吧?”沈识清立刻皱起了眉,“不行,软软,你还是起来把灯开下来转一圈,我看看你房间里到底长什么样。”
谢如意握着手机跟握着烫手山芋似的,在手里来回倒了两圈,支支吾吾地说:“不、不是……其实刚刚是我不小心把东西弄到地上了。”
“我隔壁房间的人已经睡着了,我、我不能开灯吵醒他……”
沈识清终于反应了过来,十分冷酷无情地盯着谢如意。谢如意则十分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老老实实地打开了灯挨训。
十分钟后,趁着沈识清到那边酒店下车的工夫,谢如意抓紧时间、连哄带骗地挂断了他的电话,如释重负般深深地叹了口气,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刚刚引得他暴露的“罪魁祸首”郁见云。
郁见云似乎不小心摔了什么东西,听起来有点严重,但想起了他下午时的态度,谢如意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主动过去敲门询问,只打算出去上个厕所回来睡觉。
岂料,谢如意才刚打开门,就和从隔壁出来的郁见云迎面碰上了。
郁见云脸色铁青,正拿着一只塑料拖鞋,对着在地上活蹦乱跳的蟑螂狂拍,脸上的表情不复初见时的阴郁冷淡,全都是对于蟑螂会飞的恐惧。
在注意到谢如意出来的时候,他脸色骤变,顾不上狂拍蟑螂,立刻把那只塑料拖鞋藏在了身后:“有什么事吗?!”
谢如意:“……”
他哽了哽,礼貌道:“你需要杀虫剂吗?”
“我家人给我带了很多,我可以分你一瓶。”
郁见云愣住了,眼里明显闪过了一抹心动,但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了,他语气硬邦邦地拒绝道:“不用了,谢谢。”
郁见云干脆至极地甩上了自己的房门,狠狠地把谢如意关在了外面,脸上的表情极为厌恶。
他早就听说过谢如意的传闻了——带资进组,耍大牌,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折磨得整个剧组的人为他从早到晚加班熬夜,最后竟然还靠打钱将这件事情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可就算这事被压了,别人都忘了,他郁见云也不会忘,因为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带资进组、走关系的人,他这辈子都会记得,当年才十二三岁的他,耗费心血,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角色,就是被一个带资进组的同事轻易抢走的。
那同事仗着家里的舅舅是公司的高层,不止抢走他的角色,还得意洋洋地跑到他面前来跟他炫耀,嘲讽他就算是长得好演得好又怎么样,只要家里没钱,就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的确,这个圈子里,金钱、地位、潜规则才是王道,想要单纯靠努力上位无异于痴人说梦,可他郁见云就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从无数人里闯出来了,而且绝对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轻而易举地对带资进组的人低头。
谢如意摆出这副温和大方、善解人意的模样又怎么样?只要是带资进组的关系户,骨子肯定歹毒阴暗到了极点。
他是绝对不会上当,也绝对不会被谢如意蒙骗的。
更何况,他刚刚可是隔着这么烂的墙壁,亲耳听见了谢如意跟人打电话时撒娇的声音,更加笃定了自己从内幕朋友那里听说的消息——谢如意是影后沈平芜,为她家孩子找的童养夫。
不然,谢如意怎么会软绵绵地说“最喜欢Alessio”这种话?肯定是他平常习惯了阿谀奉承沈平芜的孩子,靠殷勤讨好那孩子来赚取自己带资进组的花销!
另一头的谢如意并不知道郁见云回去之后想了这么多,只是稍微有点欲言又止,因为刚刚他看见郁见云没穿上塑料拖鞋就光着脚走回了房间。
他有点想提醒郁见云这里的地上没有瓷砖或者地板,光着脚走回去会沾一整个脚底板的灰,但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没开口,因为他觉得郁见云似乎不太喜欢他。
也许是因为郁见云本来想演的是他小师弟的这个角色吧。
谢如意并没有多想,上完厕所就直接回到自己房间睡觉,第二天早早就到了片场,在化妆师和助理的帮助之下,穿上了足足好几层的古装,又带上头套,戴上了一直垂到腰间的假发。
呈现在镜子里的俨然是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小公子,唇红齿白,明媚恣意,漂亮得要命。
可镜外的谢如意却没有那么潇洒,热得只想叹气,深刻地意识到了江柏和夏橙林到底为什么会露出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
即使是在有树的山里,夏天的太阳还是热得人心里发慌,尤其是在他们身上套了这么多层衣服的前提下,只要拍完一段戏,助理和化妆师就必须立刻过来擦汗补妆,倒一两口水喝,不然很容易中暑。
吊威亚拍打戏的时候更是难捱,被吊到半空中直直地对着太阳晒,被武器来回抽,下来的时候连地面都看不清,浑身酸软得就像是被车碾了。
夜晚的戏会凉快一些,但被剧组的镝灯照射的时候也很不好受,而且会冒出很多花蚊子搞袭击,就算有花露水和风油精都没什么用,照样咬得人不堪其扰。
谢如意在组里演了一个星期,每天洗澡的时候都发现自己贴身的里衣可以拧出水,浑身上下全都是被威亚和武器勒碰出来的青紫,还有许多红肿的蚊子包。
他半点不敢给沈识清看见,但沈识清还是看出了他的精疲力竭,在屏幕那头沉着脸,定定地看了他好半晌。
第二天,几辆载着冰块、冷饮的冷库车历经千难万难地上了山,为整个剧组“炭中送雪”。
大家一开始全都愣了,以为是导演或者片方那里大发慈悲给他们送福利,可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这几辆车细算下来费用极其高昂,有可能是男女主演两人当中的谁豪气了一把。
就连谢如意也是这样想的,直到他看见了藏在那些冷饮里面的一箱箱新鲜山竹。
那些山竹是他们家果园的包装,园名是很简单的两个字,“如意”。
众人反应过来,齐刷刷地看向了谢如意,眼里闪烁着兴奋和好奇,谢如意愣了一瞬,终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抿出了一个小小的笑。
很快,场务将冰块在大鼓风机前摆好,剩下的人则挨个排队去领哈根达斯和山竹,中途不住地跟谢如意和他那位没见过面的“神秘家人”道谢。
谢如意眉眼弯弯,也打算去联系一下那位“神秘家人”,却忽然注意到了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容色有些郁郁的郁见云。
这段时间,郁见云似乎一直都是这样。
身边连一个能给他递水、吹风扇的生活助理都没有,每次都是自己提着大包小包来来回回,有时候从威亚上下来的时候都控制不住身体摇摇晃晃了,还是坚持一个人回去。
他穿着的是魔族少主的衣服,领子是黑色毛领,这会整个人的脸色都红了,豆大的汗珠不住地从额头滑落,却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迫不及待、乐不可支地吃冷饮。
谢如意犹豫了一会,拿了冰淇淋和山竹回来的夏橙林却先他一步,疑惑地走到了郁见云的跟前,温和地问他怎么不过去拿东西吃,他却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地说自己不需要。
夏橙林一愣,却也不好强迫他,只礼貌地提醒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对,不吃东西也最好去谢如意家送来的那些冰块旁边休息一会,免得中暑热晕过去。
不知怎么地,郁见云的脸色却似乎更差了,勉强点了点头,却有意识地离那些冰块更远了一些,直接站到了太阳芯里。
谢如意见状也收回了自己的步子,并没有过去讨不痛快,转身去一旁给沈识清打电话。
因为吃冷饮和山竹的缘故,剧组众人都得到了半小时的休息,这会全都挤在有冰块的棚子底下遮阳。
谢如意因为要打电话,暂时抱着一块冰蹲在外面,等手里抱着的冰块化完了,他也被沈识清催促着赶快进去。
他眉眼弯弯地“嗯”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刚打算往棚子底下迈步,余光却忽然一暗——
不远处,有道孤孤单单站在角落的黑色身影“噗通”一下倒了地。
这个时间点,还倔强地待在外面的,只有一个人。
谢如意愣了一秒,反应了过来,一阵风似的跑向了郁见云,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地喊剧组里的人帮忙。
树影摇晃,热浪起伏,灿金的阳光被摇晃着分割成一片片细碎的金箔。
眼前一片模糊的黑影,胸口憋闷到难以呼吸,郁见云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却恍惚间听见了谢如意的声音,发觉谢如意正半蹲在他身前,用冰冷的手覆住他的脸庞,努力把他往阴凉的地方拉。
他怔愣住了,在意识朦胧之际,努力地扯住了谢如意的手臂,声音嘶哑地问:“为什么,要帮……”
谢如意为什么要帮他?
为什么偏偏是谢如意帮了他?
难道谢如意看不出他明晃晃写在脸上的讨厌吗?
谢如意大约是没想到他还有说话的力气,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声音温和:“别说话啦。”
“如果你等一下还不舒服的话,我就让我的助理姐姐和司机叔叔送你去医院哦。”
第38章
谢如意不是不知道郁见云讨厌他,所以其他很多时候他都不会主动和郁见云搭话,也不会去郁见云面前讨嫌,毕竟没有人喜欢被不待见。
但现在不是其他时候,而是人命关天的关键时刻——万一郁见云从中暑发展成了热射病,去医院救都救不回来。
而且谢如意想的很开,被他“抢”走角色的郁见云再不喜欢他,也只是不接他的东西、不会主动跟他说话而已,又没有在背后害他,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深仇大恨。
所以谢如意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郁见云不是这样想的。
在听清谢如意所说的话之后,他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脸庞热辣辣地发烫,好像被人用力地抽了两耳光。
剧组的场务和副导演等人却以为他是快晕过去了,赶快把他从谢如意的手里接过来,关心地把他扶到了大棚的阴影下,脱掉了他身上厚重至极的毛领衣服,用湿毛巾擦拭着他的额头和腋下替他散热。
很快,他感受着从一侧吹来的冰块凉风,胸膛没有方才那般憋闷,昏沉混沌的大脑也渐渐清明,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他到底是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
他没有经过考证就轻易地相信了那些针对谢如意的传言,只听自己所想听的部分,对谢如意有那么严重的偏见和刻板印象,以至于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谢如意绝对和当年抢走他角色的同事不是一路货色。
他的同事仗着家里有钱,嚣张跋扈,居高临下,仿佛瞧不起所有人,对剧组里的那些场务和助理更是颐指气使;可是谢如意在剧组的这段时间里,每天都和颜悦色的,从未仗着自己的权利地位霸凌任何人,反而总是认认真真地向所有帮助过他的场务和化妆师道谢,还主动从自己车上拿出吃的用的高兴地和大家分享。
他的同事因为是带资进组、抢占了他的角色,并没有进行过系统的演技训练,演起戏来张牙舞爪,简直辣眼睛,他同事还总是自以为是,沾沾自喜;可是谢如意这段时间的表现不逊色于同组的任何一个演员,不管是爆发力还是一些表情细节的处理都已经十分成熟,在试镜中超过他绝对合情合理。
31/70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