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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道有些发颤的声音从他身后飘了过来,穿过噼噼啪啪的雨幕传入了他的耳中。
“Alessio?”
沈识清浑身一僵,几乎以为自己是幻听了,有些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雨势渐渐地小了下来,细细的雨丝朦朦胧胧地飘散着,笼罩在黑发少年的身上,勾勒出少年精致的眉眼。
不是别人,正他再熟悉不过的、心心念念的谢如意。
“软软?你怎么……”
谢如意的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只是有些潮湿,裤脚上粘了些许泥水。
沈识清的语气有些茫然,浑然未觉自己此刻还半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棕发全湿,身上沾满了方才清理泥沙石的脏污,甚至还有些许血痕。
谢如意的眼眶几乎瞬间就红了,一言不发地向沈识清跑了过去,直直地扑进了沈识清的怀中。
“……我提前请假下山了,刚刚好在滑坡之前。”
他知道沈识清是装病,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即使知道是假的,他也舍不得、没办法放着沈识清不管。
就像此时此刻的沈识清一样,为了他义无反顾地冲上了山。
第79章
山路泥泞,邱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终于赶上了突然爆发了力气的谢如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原地站定,抬眼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了原地。
刚刚滑坡过的山中一片破败的狼藉景象,泥土和植被被仍在流淌的雨水不停地冲刷着,形成了黄褐色的泥浆,流淌得到处都是,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土腥味。两个男生半跪在这片废墟般的地上,紧紧地抱着彼此,好像下一秒就要世界末日那样。
沈识清浑身都脏得不行,除了泥土外还有鲜血,却将完好无损的谢如意紧紧地抱在怀里,动作轻得像是搂着一片羽毛,也像是自己的珍宝。
邱锐也恍惚间意识到了什么,用力抿紧了唇,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和沈识清说的那两句话。
——“我会一辈子对如意好,永永远远地照顾他,直到我死。”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他。”
当时沈识清说,这是身为哥哥本就该做到的事。
沈识清做到了。
雨势渐渐地小了,剧组人员也陆陆续续地下了山。沈识清和谢如意也终于回过神来,跟上了下山的大部队。
沈识清将谢如意牵得很紧,好像仍心有余悸那样,连掌心黏腻的血迹都未曾发觉,刚回到了酒店房间,他就将谢如意抱起放在凳子上,明明知道谢如意在滑坡之前就已经和邱锐两个人及时下山,避开了方才那惊险的一幕,心中还是忍不住的后怕。
他低头一寸一寸仔细检查谢如意的脸颊、脖颈、肩膀,手臂,明明力气很大,动作却轻得不像话,生怕错过哪怕一点点细小的伤痕。直到确认谢如意全身上下完好无损,他紧绷到极致的肩线才一点点放松下来。
“乖,软软坐好,不要乱动。”
沈识清的声音沙哑,却没了方才的冷厉,反而显得十分温柔。他快速转身进卫生间拿了两条毛巾出来,蹲在谢如意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替谢如意擦着头发上的水珠,又单膝跪地替他脱掉脚上沾了泥沙的运动鞋,想要让他冰凉的脚心踩在自己的肚子上面。
谢如意却没有像以往一样乖乖地任由他动作,反而瘪了瘪嘴,眼睛通红地往前拉住了他,将自己脑袋上的毛巾覆在了他的头上:“Alessio,你是笨蛋吗?”
“我根本没事,你要先处理你的伤口。”
沈识清的动作微微一顿,过了两秒才抬头望向谢如意,那双总是游刃有余的焦糖琥珀色眸子沉沉的,低声说:“我不疼。”
在发现人群中没有谢如意、意识到谢如意可能在某个地方被压到碎石泥土下的那一刹那,他才感受到了疼痛的滋味。除此之外,他感受不到任何疼痛,能感觉到的只有深深的害怕和懊恼。
懊恼自己为什么不能早一些发现这一切,懊恼自己为什么在这样惊险的情况下,却不在谢如意的身边。
“……可是,我会心疼。”
谢如意的心蓦地软了,鼻尖也控制不住地一酸,伸手捧住沈识清的脸,凑过去很轻很轻地在他的唇瓣上亲了一口。
他会心疼沈识清,就像沈识清心疼他那样。
沈识清的眼睫颤了颤,所有积攒的情绪在此刻终于如同洪水决堤般爆发了出来。他的喉结用力地滚了滚,忍耐了好几秒,还是遵从本心地用力搂住谢如意,一只手钳住少年的腰肢,另一只手扣住少年的后脑,将人狠狠地、用力地嵌进自己的怀中,咬住少年的嘴唇,撬开他的齿关,将舌头伸进去狠狠地扫荡,攫取着彼此的呼吸,动作重得几乎能够尝到些许铁锈味,好像只有用这样凶狠深入的吻,才能证明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谢如意被亲得有些无法呼吸,原本苍白的脸也迅速涨红了,黑莹莹的眸子氤氲着水润的雾气,可是他却并没有对这个吻有任何的抗拒,反而在尽自己所能地迎合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识清不断起伏的胸膛才渐渐地回归平静,温柔又细腻地含吻着少年被啃咬到红肿破皮的唇瓣,动作小心翼翼到近乎虔诚。
谁也没有先松手,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在一起,直到屋外传来阵阵敲门声才回过神。
意识到来人也许是邱锐,沈识清用力抿了抿唇,抢在谢如意前面开了门。
他其实猜也能够猜到邱锐是来找他干什么的。没错,谢如意和邱锐的确因为提前下山而幸运地错过了那段滑坡,可如果时间不巧一些,谢如意下山时刚好碰到那段危险的路程呢?
谢如意很有可能为了他这个装病的病患,受到真正的伤害。
“对不起,邱锐哥,我知道今天都是我的错。你放心,我刚刚已经为软软检查过了,他身上没什么伤……”
话音未落,沈识清就被面前的邱锐隔着毛巾重重地揉了一下脑袋。
邱锐绷着张脸,将手里的一碗姜汤和一个医药箱递了过去,语气有些凶狠:“谁让你道歉了?”
“你是不是傻?不知道自己伤成什么样子了?”
沈识清微微一愣,顶着头上滑稽的毛巾造型,一手一个地拎着医药箱和姜汤,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我是那么不识好歹的人吗?会在这种情况下还责怪你没保护好如意?”邱锐的喉结微微动了动,“先自己好好处理一下,严重的话打电话喊我。”
“哥哥带你去医院,知道吗?”
沈识清终于反应了过来,眼睛眨了眨,静默了半晌才低声说:“……谢谢邱锐哥。”
门被“咔嚓”一声关上了。
谢如意也终于反应了过来,恍然意识到,邱锐没有再像之前那段时间一样阻拦他们单独待在一个房间,忍不住笑着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圈。
喝完姜汤,两个人一块进了卫生间,脱掉了身上被污泥和血迹弄脏的衣服。谢如意没有受伤,但沈识清身上的伤却不少——脸上、手上到处都是被碎石崩溅的细小伤痕,满是青筋的手掌上被粗糙的树痕擦出了一大块擦伤,就连肋骨纹身的那一块都有着硕大的淤青,大概是被什么重物砸出来的。
谢如意心疼得要命,小心翼翼地趴在沈识清的身上,动作极温柔地替他抹着药膏,一边抹,还一边像小时候那样低头轻轻地去吹。
黑发黑眼的少年极为认真地垂着眼,那双颤动的睫毛漂亮得好像蝴蝶翅膀一样,偶尔仰起头,语气担忧又轻柔地问他感觉怎么样。
沈识清的呼吸有些急促,感觉身体腾的一下燃烧了起来,浑身上下都热得要命,胡乱地说了声好下,显然是没想过生病就有这种待遇。
但这会的谢如意做的远比沈识清想的还要多,替他擦完药膏,牵着他的手将他送上床,又眼巴巴地趴在床边问他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他可以亲自为沈识清下厨。
从小到大谢如意都没什么下厨的机会,也没做过饭给旁人吃,今天恐怕是他下厨的初体验。沈识清没忍住试探性地点了点头,说吃什么都可以。
谢如意顿时眼睛一亮,嘱咐沈识清在床上躺好,又快速地在网上订了一些食材送到了酒店内。剧组给他定的是一个比较大的套房,里面附带了一个简易的厨房间,这段时间他因为忙碌一直没用过,这会倒是能派上用场。
架好电磁炉,放好锅,往里面倒一点油,放入鸡蛋……鸡蛋怎么和锅粘起来了?!
谢如意有些慌乱,匆匆忙忙的用锅铲去拯救了两下,但那鸡蛋根本不听他使唤,搅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团团半生不熟、类似蛋泥的东西。他僵硬地盯着那团蛋泥看了几秒,还是硬着头皮把切成块的番茄放了进去,撒了教程上标注的糖盐量,装模作样地翻炒了一阵子,把这一盘颜色和形状都很诡异的番茄炒蛋盛了出来。
总感觉这不太像是人能吃下去的东西……
谢如意有点讪讪,突然有点后悔非要逞能为沈识清做一顿爱心营养餐。正想掏出手机点个酒店的外卖,却忽然感觉身后一暗,早就在一旁迫不及待的沈识清眼睛亮晶晶地下了床,有些兴奋地开口:“软软好厉害,这么快就做好了……我可以尝尝吗?”
谢如意的耳根有些发红,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他不太好意思将自己做的那一盘丑乎乎的东西端出来,可沈识清却半点没嫌弃,掏出手机为这盘番茄炒蛋连拍了好几张照片,才用勺子挖了一大口,十分幸福地吃了起来。
谢如意原本对自己的做饭水平十分怀疑,但见沈识清这副享受的模样,心中又渐渐地多了几分底气。试探性地问了句沈识清味道怎么样,竟然得到了沈识清的高度赞许,开心地弯起了眼。
吃完饭,时间已经不早了,外面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两人收拾完桌上的餐具便一块儿上了床,听着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陷入了深眠。
半夜,凌晨两点。
谢如意正在睡梦中,突然感觉自己身边多出了一个炙热的大火球。
他想翻身,离那个大火球稍微远一点,可是那个大火球像长了手和脚一样,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
他怎么跑也跑不掉,被烫得连身上的汗都出来了,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却并没有见到大火球,反而只看见了一个脸色潮红得跟个大番茄一样的沈识清。
谢如意微微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了摸沈识清的额头,顿时被那灼热到能煎鸡蛋的温度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摇晃了两下他:“Alessio,你还好吗?有没有感觉很不舒服?”
沈识清也睡得并不安稳,被谢如意摇了几下后,茫然地睁了一只眼睛,本能地将谢如意搂进了怀里,含糊不清地说:“没有……我觉得挺好的。”
谢如意几乎被他身上的温度烫了个激灵,没听他的信口胡诌,拨开他的手臂,下床去医药箱里拿了个体温枪,对着他的额头比了一下。
“滴——”
“三十九度八,您正在发烧!”
谢如意瞪大了眼睛。
再差一点就要上四十度了。
放在以前是能把人烧成痴呆的!
五分钟后。
邱锐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困倦地眨了眨眼,依靠着本能下床去给来人开了门,便被谢如意眼眶通红地抓住了胳膊。
他一个激灵回神,忙问谢如意发生了什么,谢如意张了张嘴,语无伦次道:“完蛋了,邱锐哥哥。”
“我好像把Alessio毒傻了。”
第80章
凌晨三点半,医院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消毒水的味道,远处时不时传来病患家属交谈的声音。
负责守下半夜的邱锐已经倚靠在一旁的陪护椅上沉沉地睡了过去,谢如意也有些困,脑袋一点一点控制不住地往下垂,但还强撑着精神、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通红的双眼盯着滴滴答答的输液管,表情虔诚得像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终于,最后一瓶水也已经输完,谢如意长舒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从病床边站了起来,去外面喊护士为沈识清拔针。
来的这位护士年纪有些大,不认识谢如意这个最近风头正盛的流量明星,只觉得面前这个声音细声细语的黑发少年长得格外漂亮,活像是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看见他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为躺在病床上的男生拔针的手,护士忍不住有些想笑,开口安慰道:“没事儿,我看了一下,温度已经退下来了,就是因为感冒和身体炎症所导致的发烧,不是什么食物中毒,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他是你朋友吗?还是你哥哥?”
谢如意松了一口气,按照护士的嘱咐按住沈识清刚刚拔完针的手背,动作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不是,他是我……男朋友。”
护士一愣,大约没想到会收到这个答案,虽然有些讶异,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夸赞了一句有福气便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谢如意也收回了目光,感觉到手下的人微微动了一下,连忙放轻了动作,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Alessio……你醒了吗?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沈识清有点费劲地睁开了眼睛。高烧让他整个人的思维和行动都有些许迟缓,脸庞也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即使已经输了一段时间的液,依然看上去十分虚弱。
他没有说话,只是勾了勾谢如意的小指。
谢如意生怕他刚拔完针的伤口出血,忙不迭地往他的方向凑了过去:“怎么啦?是想喝水吗?还是想吃点东西……唔!”
话音未落,谢如意就忽然感觉唇上一重,一阵熟悉的气息覆盖了上来。是沈识清忽然直起身,短促地在他唇瓣上亲了一小口。
沈识清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潮湿的棕发垂落在额前,却没有挡住他那双泛着些许兴奋、亮晶晶的焦糖琥珀色眸子。
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勾了起来,闷笑了两声,像做美梦那样亢奋,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我是你的男朋友。”
是已经得到哥哥承认的男朋友。
是可以正大光明,对旁人介绍的男朋友。
谢如意一愣,显然没想到方才和护士两人聊天的内容被沈识清听到了,耳朵根骤然红了起来,泛着些许薄樱花似的粉。但即使这样害羞了,他也没有否认,只是抬眼望向沈识清,眼睛水亮,拉长的尾音越来越小:“本来就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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