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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讲述周依斐如何悉心照料,又如何因此引发了宁曦的敌意,直到宁曦在小区和男生打架,宁辞把人赶走。
她讲述她们坐在秋千上,宁辞问她为什么打架,宁曦低着头说那些男生说她没有爸爸。宁辞看着她有些出神,仿佛是一个轮回,那个人的缺席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伤疤。
她讲述对周依斐的尊敬,对宁曦的迁就,都源于那份雪中送炭的恩情与内心的亏欠感。
她讲述在飞行学院如何被嘲笑是“关系户”,如何咬着牙比别人多训练一小时。
“刚进飞行学院的时候,被同班男生嘲笑走关系,我也只是笑笑。要真有关系就好了。”她苦笑,却并无怨恨。
她讲述如何在手机上看到顾栖悦在舞台上拼命发光时,自己也撑过了最难的时刻。
她讲述父亲在国外参与撤侨,看到那个男人作为军医最后一个登上飞机的新闻时,那一刻的释怀。
“最后一个上飞机的军医,和最后一个下飞机的机长,其实是一样的。”她说。
也许一个人本就有很多面,她不会原谅缺席的宁研修,但她也不会在对方身上倾注情绪,她不是和父亲和解,是和自己的执念和解。
她不需要他这个父亲了,连人带一个空壳的身份。
她讲了很多很多,顾栖悦不知道的事情,顾栖悦静静听着,心脏被泡在柠檬水里,酸涩难当。
顾栖悦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宁辞离开津县后所经历的一切。
那个曾经看起来有些孤僻、需要她保护的女孩,是如何在陌生的城市、严苛的环境里,独自一人扛过所有风雨,一步步从稚嫩学员成长为征服蓝天的机长。
在这个女性并没有成为真正上桌的行业里,她需要克服的,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
但她什么也不说,自己就能当什么也不知道吗?
不能。
“对不起,宁辞,”她哽咽,紧紧回抱住眼前人,“我不知道,这些我都不知道......”
宁辞说这些的时候太过平静,平静到她似乎早就和那些往事和解,好像只有顾栖悦死死抓着不放,耿耿于怀,心疼得密密麻麻,让她窒息。
“没什么可抱歉的。其实真的没什么,依雯阿姨对我挺好的。而且,”宁辞轻拍着她的背,顿了顿,抛出一个让顾栖悦意外的消息,“她知道我们的关系。”
“啊?”顾栖悦抬头,朦胧泪眼中带着惊愕。
宁辞将和周依雯的谈话的内容告诉她。
周依雯低头小口啜饮着杯中的花果茶,宁辞坐在她侧面的单人沙发,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捧着微烫的玻璃水杯。
“小辞,其实这件事情,”她顿了顿,措辞谨慎,“你不和我说也没关系。说到底,我也......没资格过问太多。”
宁辞摇头,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恳切而真诚:“不是的,阿姨。虽然您只直接照顾了我一年,但高三那年,您对我的关心,每一次电话,每一次叮嘱…我都记在心里。”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您的看法,您的意见,对我很重要。”她补充道,“对栖悦,也很重要。”
周依雯静静看着她,没有接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如果......如果我说,我不同意呢?你们......会分开吗?”她抬眼,“小辞,两个女孩在一起,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要面临的困难,会比普通人多得多。”
宁辞那双平日里冷静如冰川的眼眸,此刻被投入了火种,燃烧着不容动摇的火焰。
“阿姨,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担心我走弯路,怕我受伤。但是,顾栖悦对我很重要。”
没有激烈的辩驳,没有青春的叛逆,只是一句比任何誓言都有力量的坚持。
周依雯定定地看了她几秒,最终被这种毫无转圜的坚定说服,又或是被那份深藏其下的深情触动。她身体向后靠上沙发背,脸上露出无奈又释然的笑容。
“既然你执意如此......”她摇了摇头,“那我也只能接受了。”
“谢谢阿姨。”
周依雯沉吟片刻:“你爸那边,暂时还是不要告诉的好。他那个脾气......后面,我再慢慢替你想办法。”
宁辞微微颔首:“嗯。谢谢阿姨,让您操心了。”
周依雯那点无奈彻底化为了嗔怪,伸手拍了拍宁辞的手背:“谢什么。比起你那个三天两头闯祸、让我头疼的妹妹,你难得让我操一回心。”
竟然,这么简单。
顾栖悦想,很多时候,天大的困难,也许只是自己的恐惧而已。
“我怕你还没准备好,就没和你说。”宁辞解释。
“宁辞...”顾栖悦替她委屈喊着。
“当然,我不需要你公开,也不需要你和家里报备。就像民法典把没有血缘关系的配偶放在高于子女,父母的第一顺位。因为自由意志高于血缘,血缘是割舍不掉的注定,而你是我想用余生建立关系的人。”
鹏城的台风和暴雨困不住她,她是一心要上天的人啊,如今她要用一段关系来做一只带线的风筝。
顾栖悦望着她,泪水再次涌上:“宁辞,你为我做得太多了…我...”
“你别这样看着我,”宁辞抬手,温柔擦去泪痕,“你的眼睛太容易让人缴械投降了。”
“没告诉你,就是担心你有负担,像现在这样。你做自己就好,他们的意见和态度,不会改变我对你的感情。”
顾栖悦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宁辞,我会努力让阿姨、让叔叔喜欢我的!你忘了,我可是最会讨大人喜欢的!”
看着顾栖悦重新斗志满满的样子,宁辞靠近,将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轻声应道:“对,你是最讨人喜欢的顾栖悦。”
窗外,城市的灯火温柔闪烁,两颗曾各自在孤独中航行的心,毫无保留地向彼此敞开了最柔软的港湾。
第86章 早晨,阿辞BB
次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爬上床沿。
顾栖悦和宁曦都在睡懒觉,宁辞起床做早餐,依旧是简单的烤面包和牛奶。
她先去次卧叫醒宁曦,妹妹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用带着睡意的粤语嘟囔句:“早晨啊,家姐。”
宁辞站在门口,也用粤语回:“早晨,快起身食早餐啦。”
她回到主卧,顾栖悦已被动静扰醒,正睡眼惺忪地伸手要抱抱,软软地打了个招呼:“早啊~”
“早安。”
宁辞走到床边,俯身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顾栖悦心里甜丝丝的,她抱着宁辞笑,她又发现了宁辞的一件小事,她和自己会说“早”或“早安”,会和妹妹说“早晨”。
餐桌上,宁曦一边咬着涂满花生酱的吐司,一边说:“姐,你一会送我去入境口岸呗。”
顾栖悦咽下嘴里的牛奶,积极响应:“好啊,我陪你姐一起送你。”
宁曦撇嘴:“谁要你送啊......”
宁辞看她,眼神透露出漫不经心的锐利,宁曦立刻乖乖吃东西。她把自己的那杯牛奶给顾栖悦推过去:“你再睡会儿吧,我下午的航班,送完小曦就回来。”
顾栖悦睡了个回笼觉,直到中午才醒。
她闭着眼,凭感觉在浴室刷牙,满嘴泡沫,脑袋一点一点的。
宁辞走进来,看着她这副迷糊样子,眼里漾开笑意。她拿起梳子,站在顾栖悦身后,动作轻柔地帮她梳理长发,灵巧地帮她扎了松垮慵懒的低马尾。
扎好后,习惯性地揉了揉顾栖悦的脑袋。
顾栖悦心里那点小念头又冒出来,她漱完口转过身,双手搭在宁辞肩上,仰着脸,弯着眼睛:“宁辞,你也和我说早晨好不好?就像之前早上你和宁曦问早那样。”
宁辞觉得有些莫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顾栖悦不依。
宁辞歪了歪头,一本正经:“我们都是徽州人,为什么要说粤语?”
“这叫入乡随俗懂不懂啊!”顾栖悦振振有词,“不是都说了‘来了鹏城就是鹏城人’,你一点觉悟都没有!”
宁辞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反将一军:“是你数典忘祖,背弃家乡。”
“呜呜......”顾栖悦耍赖,仰着脸在她掌心蹭,“你说一句嘛,我想听,就一句!你说嘛~说嘛~”
她就像个小奶包,一咬开,里面是软糯糯的奶油,宁辞忍不住笑出声,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顾栖悦,你好喜欢撒娇哦。”
“哼,”顾栖悦理直气壮抱住她的腰,“不可以嘛~”
“当然可以。”宁辞收拢手臂,将她圈进怀里,低头看她,将独占的温柔宣之于口,“不过,只能对我撒娇。”
“你好霸道啊~”小酒窝盛满了蜜糖,多看一秒,心都会被那份甜卷进去,“霸道的宁机长,快点满足你的女朋友这点微不足道的小小请求吧!快点嘛~”
宁辞深深望着她,轻声唤:“顾栖悦。”
顾栖悦仰着脸,感受着她落在自己脖颈后轻柔的抚摸,像被顺毛的猫,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气音:“嗯~”
扑哧一声,宁辞实在没忍住。
“你别笑,你正经点,严肃点,快点~快点~!快点!!”
浏阳河转十八道弯的撒娇手段又来了,她自然是如愿以偿的听到那两个字从宁辞唇齿间温柔溢出。
“早晨,七月。”
温柔而深情。
得逞的顾栖悦笑靥如花,踮起脚飞快地在宁辞唇上啄了下,学着她清冷的语调,却又藏不住欢喜地回应:“早晨,阿辞BB。”
宁辞打开衣帽间的柜子换上制服,顾栖悦像个小尾巴,帮她拿出熨烫好的外套,拉着宁辞的衣角,汇报行程:“我今天要去Tracy那录新歌。”
“好。”宁辞系好领带,转身从随身飞行箱的隔层,取出小巧精致的盒子,递到顾栖悦面前,“打开看看。”
“礼物?我的礼物吗?”顾栖悦眼睛一亮,接过盒子,迫不及待打开。
黑色丝绒衬垫上,躺着一条设计精巧的项链。
项链本身是纤细的铂金链,坠子别具匠心,主体是铂金打造的飞机尾翼造型,线条流畅利落。巧妙的是,在尾翼之上,细细的铂金藤蔓温柔缠绕,藤蔓上镶嵌着细密的碎钻,星光点点,其间还点缀着几颗微小别致的宝石,如同跳跃的音符。
刚毅与柔美,天空轨迹与地面旋律,在这条吊坠上完美共生。
宁辞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眸,温声说:“其实你生日的时候,就想送给你了,只是...”
顾栖悦哼一声:“那天我等你的礼物和祝福等了一整夜,你这个大坏蛋!”
“喜欢吗?”宁辞轻声问。
“喜欢!好喜欢!”顾栖悦点头,指尖珍爱地拂过吊坠,将盒子往宁辞手里一塞,转过身撩起自己柔顺的长发,露出白皙修长的后颈。
“你给我戴上!”
宁辞唇角微扬,拿起项链,动作轻柔地环过她的脖颈。
微凉的铂金链贴上皮肤,顾栖悦忍不住瑟缩一下。宁辞灵活扣好搭扣,将那枚汇聚了心意的吊坠,仔细调整到最妥帖的位置。
“戴上它,”宁辞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转回身面对自己,“就像我陪你唱每一首歌。”
那枚小小的尾翼吊坠贴在顾栖悦的锁骨之间,直直熨帖进心里。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向宁辞,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她想到重要的事,拉起宁辞的手,急匆匆说:“你等一下!我也有东西给你!我改良了‘印章’!”
她跑到床边,从自己的包里翻出金属笔,跑回来抓起宁辞的手背,屏息凝神,用笔尖一笔一画,认真勾勒。
不再是简单的纸飞机,而是一道代表着飞行轨迹的流畅线条与一串跃动的音符优美地交织在一起,在旁边位置,是紧紧相依的字母:N&G。
“顾栖悦定制!”她画完,得意地举起宁辞的手,“就像我陪你看每一片云。”
宁辞将顾栖悦深深拥入怀中:“等我回来。”
顾栖悦回抱她,轻声回应那不变的祈愿:“起落平安,到了给我发消息。”
宁辞在电梯缝隙看见靠在门边的顾栖悦冲她挥手。
电梯门关上,宁辞忽然有些舍不得,抬手按了开门键,顾栖悦歪着脑袋靠在哪儿冲她笑。
原来,宁辞走了之后,顾栖悦会站在原地,还是刚送她的模样。
就像十二年前,她的不辞而别。
宁辞心头酸涩,心脏肿成气球,她迈出来,听见顾栖悦笑盈盈打趣:“这么舍不得我啊?”
将爱人拥在怀里,拥住多年前那个单薄的少女:“谢谢,顾栖悦,谢谢你还在,谢谢你一直在。”
顾栖悦抬手安抚她,一下一下,从上而下。
两人腻歪了一会,时间实在不够,宁辞一步三回头进了电梯。顾栖悦回到屋内,从床头两只靠在一起的玩偶中,拿下那个画着红心心的机长玩偶抱在怀里,甜蜜入梦。
几个小时后,录音棚内,顾栖悦戴着耳机,站在麦克风前。伴奏响起,她很快便沉浸到音乐世界,情感饱满,技巧纯熟,将歌曲中细腻的情感层次表达得淋漓尽致。
外面的录音师停止手中转动的笔,一曲终了,隔着玻璃,对从棚里走出来的顾栖悦,竖起大拇指。
“漂亮!今天状态很好啊,悦悦。这几遍情绪都非常到位,好听到不用修直出了啊。”
顾栖悦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触锁骨那处已染了她体温的吊坠。她看向录音师时,眼底淌着温柔的光,藏不住得甜蜜和骄傲。
“嗯,因为有特别的人,在看着呢。”
一月初,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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