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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一样(近代现代)——自行车难过

时间:2026-02-26 08:58:13  作者:自行车难过
  这份亲昵的殊荣也让韩嶷受宠若惊,平时隔着屏幕的交流中丝毫看不出庭嘉树这么热情,也从来不主动地提出想见面。他甚至摸了摸庭嘉树的额头,确认身体没有问题,毕竟人在生病的时候是很脆弱的,容易依赖别人。
  庭嘉树扁了扁嘴:“没有烧了,但是生一场病要养很久很久。”
  人的身体是紧密关联的精密仪器,有一—个零件出现问题,到处都要查验,并且一段时间内都要小心它带来的连锁反应。
  韩嶷不能替他生病,但是能替他夹菜,做他的第三只手,殷勤地恨不能嚼碎了喂他。庭嘉树一口饭要嚼很久,有好有坏,好处是可以仔细品味美食的风味,坏处是嚼到后来吞咽就更加困难,这可不是好兆头,生病是人体的正常反应,自身的免疫系统就会杀菌排毒,所以发烧和呕吐都是好转的迹象。但是吃不下东西和睡不好觉是最危险的,仿佛预示糟糕的情况只会加重。
  他有些无精打采,打开心爱的保温杯,把蜂蜜枸杞水倒到盖子里分给韩嶷,他直接喝杯子里的,两个人像品茶一般,实在是雅。可惜因为不让自带酒水被提醒了。
  庭嘉树连保温杯都失去了,一无所有,只能挂在韩嶷身上,像一只愤怒的树袋熊。一会儿抱着他的胳膊,一会儿趴在他肩膀上偷看隔壁桌的魔术表演,一会儿以手指做梳子梳他的头发,自言自语道:“这么长了。”韩嶷:“是该剪了。”
  庭嘉树:“别剪,以前太短了,那种绝对不要。”
  他说的是第一次在照片上看到的样子,几乎是寸头,加上凶巴巴的眼神,看起来真像街上混的。
  跟裴灼就一点都不像了。
  韩嶷:“好。”
  庭嘉树突然注意到他脖子上似乎有一些痕迹,拉开领子看到是红色的伤痕,并且是新伤,还没有愈合,吃惊道:“你跟人打架了吗?”
  韩嶷:“很久不了,最近没空。我开玩笑的,别这么看着我。这是意外,前不久卷进了一些特殊情况,虽然我觉得是有人故意设计的。”
  他已经格外诚实,那些痕迹并不是淤青,而是擦伤,如果说是运动留下的,也很容易蒙混过关,说明他不想隐瞒。
  庭嘉树像抚摸受伤的猎犬一样摸他的脊背,心里飞快地思索起来。第一反应是裴灼查到了人,愤恨的怒火发泄导致,但是他很快意识到这并不像裴灼解决问题的方式,他如果要制造些麻烦,估计首先从账单和医疗记录方面之类的下手,好阴险的。
  他心里浮现了另一个人选:“会不会是陆竟源?”
  韩嶷笑道:“我倒是不介意在你面前给他上眼药,不过更有可能是我某个弟弟做的,毕竟他们人多,而你的前男友只有一个,从概率学来说答案也很明了。”
  庭嘉树拍了一把他的背:“弄成这样你还笑得出来!”
  韩嶷:“小摩擦而已,不难解决,证明我要继承的资产实在丰厚,并且有一个很受欢迎的爱人,完美人生,换作谁都会笑。”庭嘉树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
  说:“这好像我会说的台词。”
  韩嶷:“我偷看了你的台本,对不起。”庭大善人慈悲心肠,又原谅了他,还给他盛汤,附赠一枚香吻。
  吃完饭韩嶷去埋单,庭嘉树又偷偷喝他的蜂蜜枸杞水,饭后润润嗓子。没喝两口对面坐下了一个人,埋单不至于这么快,走到厅外头都不够,他还以为自己偷喝又被抓包,抬起头一看,还不如是来发黄牌的侍应生。裴灼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地看着他:“觉得自己身体太健康了是吗,跑出来跟人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
  庭嘉树目瞪口呆:“你凭什么跟踪我?”裴灼:“我需要跟踪吗?你的手机号码绑了我的邮箱地址,一打开收件箱就提醒我不要错过今晚的浪漫双人晚餐,超时20分钟没有入座将自动取消预约。”
  庭嘉树怒道:“你当作垃圾邮件不就行了。”
  裴灼:“医生说的话你也当作垃圾医嘱对不对?今天才几度,你就穿这两件在外面乱晃,嫌自己病得不够重可以去裸奔。”这关心人的方式可真是体贴,他好好在家里待了这长时间,都闷得不行,人影都见不到一个,跟他冷战,现在刚出来玩得开心一点,就这样不依不饶地来逮他,可恶极了。但是现在没时间吵架,韩嶷随时都会回来,要是让他们俩碰上面就糟糕了,庭嘉树焦急地想啃手指:“我知道了!马上就回去,你快走吧!”
  裴灼冷笑:“我不能见一眼让你这么快就又好上的人吗,比陆竟源还拿不出手?”庭嘉树慌张得几乎口不择言:“不是他拿不出手,是你,你很烦,我要被烦死了,你赶紧走行不行!”
  裴灼眼中浓郁的黑沉下去,像阴雨连绵的坏天气。
  庭嘉树刚想站起来驱赶他,身边就坐下了人。
  韩嶷言笑晏晏地递给他一个小盒
  子:“今晚是幸运桌号,餐厅送了一枚纪念币。”
  指甲盖大小的黄铜上刻了一位长胡子老人,满脑袋珠光宝气,比起伟人更像财主,如果平时庭嘉树对这种诡异的小物什绝对爱不释手,但眼前的问题实在是太严峻了,他只想捂住自己的脸。
  韩嶷好像才注意到对面还坐着一个人那样,客客气气地问好。
  裴灼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仅仅一秒,确认某些事情的确不用太多时间,就像人照镜子的时候知道镜中人就是自己那样。对自我的认知属实是最基础也最重要的,古希腊德尔菲神庙的门楣上写着箴言:认识你自己。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庭嘉树。
 
 
第59章 
  庭嘉树把头扭开,若无其事地观察天花板,神秘诡谲的图案,晶莹剔透的吊灯!总之死也不愿意再跟裴灼对视一眼。他这样等于是放弃抵抗,连辩都不准备辩了。不过在事实的铁证面前,辩解也是苍白无力,倒不如随便人怎么想体面一些,毕竟裴灼的长相怎么看都不太大众。虽然连庭嘉树都跟弟弟不像,却能够在学校里找到一个这样相似的,无论怎么说也算是运气很好了,是缘分,是天意,就算要结拜都不为过,那么稍微更进一步谈谈恋爱也很正常,对吧?
  庭嘉树曾经想过,裴灼如果发现他在梦里意淫自己,一定会觉得恶心变态,结果看来并不会。
  他又想裴灼要是看到他的新男友的模样一定愤恨恼怒,现在看来也不会。
  说明他对人类反应情况的了解不足3%,回回猜回回错,人真是千万不能赌博,又不是章鱼。
  裴灼依然不动声色地坐在原位,让场面不至于太难堪,这已经比庭嘉树预想的好太多,只是微妙的表情让他始终坐立难安,好像有谁在偷偷踩他的脚。
  就算他再如何逃避,余光仍能看到对面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脸上。
  庭嘉树不敢说话,但是他敢躲,拼命把自己装进韩嶷的影子里,试图假装自己并不存在于这个餐馆之中,还好男朋友腿长肩宽,他缩缩脖子就能被挡严实。
  韩嶷很配合,坐得端正挺拔,不过还是微微低下头来看他。
  庭嘉树悄咪咪地凑到他脖子后面咬耳朵:“这个是我弟弟。”
  韩嶷回答他:“我知道,他来吃饭吗?”他早知道,那么他也清楚裴灼长得同他这样像吗,这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有些怪异的事吧,但韩嶷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裴灼今天的耐心格外好,依然静静等待着,除了眼神中有些秋风般的寒意。
  庭嘉树又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
  韩嶷:“确实穿得不多,我摸一下手冷不冷。”
  庭嘉树把手放进他掌心,同时还在小声嘀嘀咕咕。
  韩嶷:“买完单可以走了,接下来想去哪里?”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对羡煞旁人的亲密爱侣,爱神偏心到讲的话都不许旁人听到,私语便是私心,似乎没有人能够插入他们其中,裴灼把难能可贵的从容维持得很好,像观看一场不入流的戏剧,不配调动他的情绪。“庭嘉树。”
  他警示般出声提醒,语气中的意思无外乎演得差不多就行了,没必要装得这么喜欢,跟一个西贝货还处出真感情来了。
  裴灼一直连名带姓地叫他的名字,庭嘉树总是安慰自己,叛逆期的孩子都一个样,这个年纪有几个能心服口服地叫哥哥姐姐?可惜事实证明裴灼与他们不同,他没有叛逆期,心思重,说话少,那些没讲出来的东西好像都被放进短短的三个字当中,成为惊天动地的咒语,每次都提醒着他-—不可视而不见。
  庭嘉树很沮丧,本来是很棒的一次约会,把乌糟糟的病气都冲淡了,成为这阵子以来最开心的一天,却没能留下一个好的结尾。他勉强地说:“你想要跟我谈谈吗?”虽然临时把当哥哥的责任感捡了起来,但是一种被投诉的客服的语气,是个人都能听出来他不情愿。
  裴灼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当务之急就是把他领回去,家里的事情就应该关上门来自己解决,外人面前没什么可多说的。“回家之后再说。”
  但庭嘉树却没有听他的话起身,这个餐厅虽然大,桌椅都挨得很近,脖子伸长一些都能够到旁边人的筷子,亲亲密密坐着的时候当然没什么,但是要站起来,必须韩嶷先让开才行。
  韩嶷:“嘉树好像还不想回家。”
  裴灼笑了一下,在庭嘉树看来更像是气笑了,吓得他恨不得夹着尾巴。
  “饭也吃了,话也说了,还要干什么?”韩嶷:“我不觉得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在裴灼翻脸前,庭嘉树立刻说:“有的有的,有点关系的。”
  其实他脑子里并未思考太多,只是本能地缓解气氛而已,不然感觉要打起来。
  他把手臂摊平,像大鹏展翅一样放在桌面上,一手按着韩嶷的胳膊,另一只手摆在裴灼面前,这是一个停战的手势,随后慢吞吞地从韩嶷腿上挪了出去,中途还坐下来休息了几秒。
  既然他要走,韩嶷没有再挽留,只是贴心地帮他抚平了下摆的褶皱,庭嘉树很自然地把手腕搁在他肩膀上,任由他的手贴在自己腰上,怏怏不乐地说:“那我们下次再见吧。”
  他心里觉得有点对不起他,在感情里完全坦诚的人可能并不存在,但自己做的事确实不够地道。如果有一天庭嘉树跟韩嶷回家,发现他的弟弟也跟自己长得很像,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不过韩嶷的那些弟弟跟他的弟弟不太一样,似乎是一个水火不容的状态,从韩嶷的转述听起来恨不得背地里把对方弄死。这又是另一种情况了,庭嘉树会怀疑韩嶷弄不死那些弟弟就准备折磨他过过瘾。
  韩嶷:“到家了打电话给我。”
  他好懂事,好善良,庭嘉树临别前俯下身亲了他一下,他也没什么别的能给的了,而韩嶷甚至没有要一个解释。
  透过庭嘉树垂下来的柔软发丝,韩嶷能看到对面脸上不加掩饰的厌烦与憎恨,本来这样的对手他是不会放在眼里的,庭嘉树吃软不吃硬,冰凉的话语只会把他推到远处。只是投了个好胎而已,无论推得再远,仍有血缘绑在一起,所以肆无忌惮。
  不过牵绊本身也是束缚,如果真有那么受宠,庭嘉树当初就不会下楼。
  韩嶷看着庭嘉树微微抿着嘴,看起来很乖,乌墨般的眼瞳微微湿润,歉疚的底色下仍有情意。
 
 
第60章 
  司机等在外面,替庭嘉树把门打开,他却站定在原地,突然对裴灼说:“你坐到前面去。”
  最爱开玩笑的大少爷竟然用这种严肃的语气讲话,看来情况非常严峻,关系十分紧张,连司机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二少爷的反应,毕竟这位平时脾气更不好。
  果然裴灼毫不客气地说:“凭什么。”大少爷气得脸都红了,看起来咬牙切齿:“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司机很有灵性地退后几步转过身去,免得主人家吵架的时候被殃及。
  没成想下一秒二少爷只是笑了一声,真的从车里出来,坐到了前排。
  这场纷争的结局最终还是年纪更小的那个妥协,这就是长子的威严吧!虽然大少爷总是那么平易近人,但是真正发起火来还是没有人敢招惹的,司机心中不由得肃然起敬。平时庭嘉树很喜欢聊天,今天却很安静,司机都担心他是不是身体不适。
  庭嘉树只是一直看着窗外,很久之后才闷闷说了一句:“别看我!”
  司机以为自己多余的想法被发现了,立刻正视前方,不敢再多关心。
  很快到家,庭嘉树下了车在车库里走得飞快,可惜还是让裴灼撵上了,只好坐同一部电梯,两个人的密闭空间简直像地狱,他几乎把脸贴在一排数字按钮上,好像上面有什么新鲜的秘密需要研究。
  弟弟的身影在镜面中看起来却很从容,这是最可气的。
  难道他就没有一点点尴尬窘迫吗,为什么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抓住了什么把柄,明明什么都没有说。
  怪只能怪庭嘉树总是不打自招,像撞在树桩上的兔子一样。小时候卢茜每次问“谁偷吃的”,庭嘉树人即使在远处也竖着耳朵,很大声地立刻回答:“不是我!”。这就是他紧急公关的方式,没人教他伪装和蒙骗,因为发现了也没有什么后果,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要命。
  庭嘉树一走进家门就飞快地跑上楼,并且大声锁住了门,李阿姨从厨房出来:“小裴,哥哥上楼了吗,问问他在外面吃饱没有,要不要弄点宵夜吃?”
  裴灼:“不用弄了。”
  他跟着也上了楼,在庭嘉树门外敲了敲:“不是说谈谈吗。”
  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过了一会儿,锁很小声地被打开了。
  没有裴灼替他收拾,床上又堆了三条被子,厚薄各不相同,都很绵软,晚上庭嘉树会根据体表温度闭着眼睛翻牌,扯过一条来盖,花心的人大概就是这样,庭嘉树永远不知道夜里醒来的时候自己想要哪一条。他贴着墙站在门边,首先道歉:“对不起。”
  裴灼轻轻把门关上:“对不起什么?”庭嘉树破罐子破摔地说:“对不起,我找的男朋友是有一点..”
  中间突然变小声了,难以听清,不过很快又变大声了。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他很好看,对我也很好。不过我还是应该拒绝他的,避免出现一些误会,或者说让大家觉得不自在。但是我觉得你没有不自在的样子,这很奇怪,你不要再这样了,你应该发脾气或者走开,不许再露出那种表情看着我,否则你就要对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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