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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我当是什么大事。”步明刃嗤笑一声,逼近一步。
步明刃几乎与玉含章面对面,盯着玉含章的眼睛:“我步明刃看人从不会错。你玉含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固执守矩,心软嘴硬。”
步明刃见玉含章眸光微动,以为说中玉含章心事,语气愈发张扬,顺着这势头越说越远:“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入了魔、被判了刑,那又如何?我陪你一起受着便是。什么魂飞魄散,轮不到你头上。等刑期一满,我看着你洗心革面,从头再来。”
步明刃越说越起劲,认真盘算规划起来:“而且,你修的这个道太磨叽了,不如随我修杀道。看谁不顺眼,砍就完了。快意恩仇,岂不比现在痛快?”
“荒唐!”玉含章猛地转身,只留给他一个紧绷的背影。
转身的刹那,玉含章紧抿的唇一松,仿佛一直悬着的某口气,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
步明刃这才后知后觉失言,急忙追上前:“喂!我那是假设!你绝对是清白的,板上钉钉的事!”
见含章袖中手指蜷紧,仍不回应。
步明刃语气急切,词不达意:“我信你。盲目也信,理智也信。”
玉含章没有接话,只是脚下使力,纵身掠向裂隙,义无反顾。
“不准跑!”步明刃猛地追上,攥住玉含章手腕,力道之大令玉含章蹙眉。
裂隙中,仙风如刀,眼前是扭曲混乱的光流,唯有一点朦胧威严的仙光悬于极远之处。周遭气息迥异人间,透着令人本能敬畏的气息。
“不准放开我!”步明刃在风吼中厉声喝道,“一起走!”
玉含章指尖微顿,随即,反手扣住步明刃的指缝,与步明刃十指紧紧相扣。
未曾交握的那两只手同时运转灵力,两道光芒汇作一处,悍然劈开前方混沌。
# 第二卷·天道无常怎可问
第27章 相逢对面不相识
司阶,人送外号……其实也没人送,毕竟这冷冷清清的地方连个能搭话的人影都没有。
他自称“天梯扫地仙”。
顾名思义,他的工作倒也简单:拎着把跟他一样上了年头的破扫帚,从第一阶扫到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再慢悠悠扫下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整整一万年。
他时常觉得,自己这仙职和扫把星唯一的区别就是——人家是不受人待见,他是压根没人可见!
一万年啊!
光阴如水,岁月如梭……全梭在这冰冷光滑的天梯上了。
他那颗天生就不甘寂寞、渴望热闹的心,非但没被磨平,反而快憋炸了。发展到现在,他开始跟扫帚唠嗑,给台阶起名,幻想它们会吵架,还得自己去劝和……
此刻,司阶正蹲在第一阶旁,第无数次捣鼓那把快散架的扫帚,嘴里念念有词:“老伙计,你可以放心了。除了轮回殿的明辰神君,没人知道我偷偷下凡了一趟……哎,我们再撑撑,指不定哪天就有哪个想不开的……啊,不是,有缘人上来了呢?到时候咱俩一战……一扫成名……”
话音未落,司阶心有所感,猛地抬头。
远方,连接着下界与天际的虚无之处,万年寂静的虚无中,两道身影并肩而来。一人白衣墨发,清冷如雪;另一人玄衣深沉,神情张扬,眉宇桀骜。
活人!
整整一万年了!
终于见到活人了!!
但看清来人样貌时,司阶瞳孔地震,扫帚“哐当”落地,嘴巴大张。
极度的震惊和狂喜冲垮了他麻木万年的神经,喉咙里挤出几声呜咽,最终化作带着哭腔的结巴:“文文文……”
那俩字在舌尖打转,就是蹦不完整,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
步明刃与玉含章自裂缝中踏出,稳住身形,抬眼望去。
一条白玉天梯巍峨悬浮,仙气缭绕,阶阶相连直入云霄,不见尽头。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流淌金光,磅礴古老,美得惊心。
只是这庄严景象,被梯底一个极不协调的身影打破了。那灰袍仙官目瞪口呆地瞪着他们,手舞足蹈,呜呜咽咽,激动得像是要当场晕过去。
玉含章从容施礼:“仙官。在下玉含章,欲登天梯面见司刑帝君陈情,还请行个方便。”
司阶仙官如梦初醒,慌忙拾起扫帚,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试图端出威仪,眼角眉梢的兴奋却藏不住:“好说好说!呃……呃,玉仙友是吧?登天梯的规矩很简单,一步步走上去便是,帝君神殿便在尽头……”
步明刃向来是行动胜过言辞的性子,利落地揽过玉含章肩头:“既这么简单,那我们走吧。”
司阶在一旁“哎哎”叫着,却说不出完整话。
步明刃懒得理会繁文缛节,既已问过仙官,便觉礼数周全。他揽着玉含章迈上第一阶白玉台阶——
“砰!”
一股磅礴力量骤然反弹,步明刃猝不及防,本能地将玉含章往旁边一推,自己却来不及卸力,踉跄着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步明刃顿觉脸上挂不住:“我已飞升成神,为什么天梯还阻我?”
玉含章难得见步明刃吃瘪,眉头舒展开,唇角一弯。
笑意极淡,却似冰雪初融,瞬间点亮清冷侧颜。
司阶此刻面色精彩纷呈,目光在步明刃与玉含章之间游移,嘴唇开合数次,手中扫帚柄被捏得吱嘎作响。
步明刃见他直盯着玉含章,当即侧身挡住他的视线,眸色一沉,心头火起:“你认得我?”
司阶一个激灵,脱口而出:条件反射地点头,又慌忙摇头:“青峰明刃武尊大人……”
话一出口,他才觉失言,慌忙掩口。
“你叫我什么?”步明刃一怔,“什么武尊?”
“是您的封号。”司阶解释道。
“我自己都不知我有封号。”步明刃一头雾水。
司阶额角沁汗,支支吾吾,从灰扑扑的仙袍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一道持长刀而立的神相栩栩如生。
墨发玄衣,身姿挺拔,手中长刀斜指,衣袂翻飞间似有风雷隐动。最令人心惊的是眉宇间那抹神韵——三分凛冽戾气,七分从容傲岸,被描绘得入骨传神。
正是步明刃法相,旁书“青峰明刃武尊”六字。
只是,这张纸似被暴力撕开,仅存半幅。
玉含章目光掠过那张残破的纸页,忽然凝住。
很熟悉的笔迹,熟悉到让他恍惚。
玉含章的指尖微微收拢,声音比往常更轻:“这画……画的很用心。”
话落,玉含章倏然移开视线,广袖下的指节已微微泛白。
步明刃没有发现玉含章的异常,盯着那半张残像,眉头紧锁:“这是何物?另一半呢?”
司阶面色青红交加,声若蚊蚋:“被、被抢了……”
“什么?”
“小仙刚飞升的时候,天庭流行举办论道法会,有一场重云神君主办……武尊你是主讲之一……”司阶破罐破摔地坦白,“那时小仙位卑,只能在外围远远观望,连你的正脸都没看清……这宣传海报,是小仙挤破了头才……才从人群脚下捡到的这一半!”
“另外一半,不知道被哪个杀千刀的抢走了!那场论道会异常火爆,能捡到半张海报已是不易……”
想到当年为了抢海报付出的艰辛,司阶简直要泪洒当场。
玉含章忽而轻笑:“从人群捡的?那就是旁人争抢撕扯后,遗落不要的?”
步明刃:“……”
他只觉心口莫名中箭。
司阶:“……”
他只觉万年仙生尊严碎成齑粉。
“少说这些琐事。”步明刃更觉脸上挂不住,挥了挥手,“你先直说,天梯要如何才能上去?”
司阶抱着那半张珍贵海报,只觉万年积攒的霉运皆应于此。
“我、我想想……”他咽了咽唾沫,开始在万年未用的生锈脑瓜里艰难翻找登天梯条例……
想了很久,司阶猛地一拍脑门:“武尊大人,我想起来了。您下界证道归来,飞升之时,便当众痛斥天规迂腐——好巧不巧,被您的接引仙官听了个全乎。”
司阶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您的接引仙官当即降下天雷,将您劈落凡尘,并明言……明言刑期未满之前,您的仙力神格一概封印。”
步明刃冷哼一声,浑不在意。一旁的玉含章却追问道:“他需受罚多久?”
司阶摇头:“此乃仙机,唯有您的接引仙官知晓。”
司阶几句补充道:“此前,像您这般情况,此前也有几位认为接引仙官不公,来登天梯的。可这天梯会叩问道心,稍有不慎便可能……道心溃散。”
步明刃听得不太耐烦:“直接说,怎么上去。”
司阶忙不迭掏出一卷玉简:“您需签份免责文书,声明登梯属您个人意愿,若道心受损,后果自负,与我,与司刑神殿无关……”
“拿来。”步明刃伸手便要接。
“且慢。”玉含章忽然出声,手指轻轻按在玉简上,“容我一观。”
玉含章接过文书垂眸,细读,但见玉简上仙光流转,浮现数行古文。
今自愿登临天梯,立誓如下:一、登梯途中若道心受损、修为尽毁,皆属自业自得,不与司刑神殿相干;
二、若神魂受创,愿自承因果,不讼不争;
三、倘有性命之虞,形神俱灭,亦属天命使然,无怨无悔;
四、凡天梯幻境所现诸相,无论真假虚实,皆不可作为讼证;
五、终此一行,生死祸福,皆由己身,天道共鉴。
古文写得密密麻麻,字字合乎典章,可玉含章总觉得字里行间透着说不出的蹊跷。
“有何处不妥?”步明刃凑近,问道。
玉含章抬眸看他,心中略微不安:“说不上来。这样,我自己去,你在下面等我。”
“想都别想。”
玉含章阻拦不及,步明刃夺过玉简,指尖灵光一闪,烙下名字,丢给司阶,“现在我能上去了?”
司阶抱着玉简欲言又止:“这个……还不行。我还有几句话……要说……”
步明刃眉梢一挑,很是不耐。
玉含章从容接话:“有劳仙官详解。”
“天梯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司阶指着望不到尽头的玉阶,“小仙会在每个关卡给予‘过’或‘不过’的判定。若是不过,至少会倒退一万阶。若中途难以为继,二位可原路返回。”
玉含章微微颔首:“合情合理。”
“那二位请吧。”司阶缓缓让开了路。
天梯漫漫,云海翻涌。玉含章以凡胎攀登,步履沉缓。步明刃倒是发觉自身神力在此处反而有所增益,几番提议要直接带玉含章飞身而上,却都被玉含章淡然回绝。
千阶之后,玉含章凝神迈步时,周遭景致骤然扭曲。
再定神,他已置身一片混沌虚无。
雾。
茫茫的雾。
前方一道背影隐没在雾中,月白长袍与雾一体,墨发以玉簪松松挽起,手中执卷,文质彬彬。
这张侧脸、这身装束,玉含章确信自己从未见过。
可一种熟悉感无声漫上心头。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
越是靠近,那份灵魂深处的共鸣便越是清晰。
不知为何,与此同时,步明刃的脸,也在脑海中越发鲜明起来。
“我可以选他吗?”
第28章 荒唐难共语
玉含章猛地睁眼,这才察觉自己方才陷入了心魔幻境。
他心跳未平,步明刃拧着眉的脸已凑到近前:“醒了?你刚才跟中了定身咒似的,无论我这么叫,都叫不应!”
“没什么事。”玉含章压下心头异样,“一时恍惚。”
步明刃却压低声音:“是不是撞见心魔了?”
玉含章凝神自察,神魂无恙,灵力虽滞却未乱。
“没什么。”玉含章语气平静,“只是走神了。”
步明刃心生狐疑,烦躁地望了眼不见尽头的天梯:“你别推辞了,我带你直接上去吧!”
玉含章摇头:“不必。”
步明刃定定看了玉含章一会儿,败下阵来。
“行吧。”步明刃又一次攥紧了玉含章的手,“从现在开始,不准松开我的手,也不准走神。”
“……嗯。”玉含章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并肩而行,直至第一万阶处,一道威严的虚影逐渐凝聚,横亘阶前。虚影身形魁梧,手握巨刃,久经沙场的戾气扑面而来。
步明刃眼睛一亮:“用刀的?有意思。”
玉含章凝神观察,并指凝出一道灵剑:“看样子,这幻影和你有几分相似。”
“管他是谁!”步明刃长刀出鞘,煞气翻涌,“打过去便是!”
话落,两人同时出手。
步明刃如猛虎出闸,长刀直劈而下;玉含章身如鬼魅,灵剑精准刺向虚影力量流转的节点。
“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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