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刀剑嗡鸣,配合无间——步明刃主攻碾压,玉含章策应控局,不过十余回合,虚影便溃散成光。
“痛快!”步明刃收刀而立,畅快地舒了口气。
玉含章指间灵剑化作点点星辉散去。他面上依旧是一贯的沉静如水,眸光掠过步明刃神采飞扬的侧脸,顿了顿。
玉含章淡声道:“我们……配合尚可。”
“那是!天作之合,说的就是你和我这种!”
闻言,玉含章嘴角微微上扬。
步明刃四处看:“司阶?过了么?”
他话音刚落,司阶仙官悄然现身,面无表情,缓缓摇头:“抱歉,不过。”
“什么?”步明刃怒火骤起。
司阶不予解释,身影渐淡:“请二位重来。”
与此同时,幻象再度显现。
“那就再来。”玉含章虽心有诧异,但已再度并指凝出灵剑。
光华流转间,玉含章的气息已重新沉静下来。
“你累了么?”他问步明刃。
“我当然喜欢打,还是和你一起打。”步明刃瞅着玉含章苍白的侧脸,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但,你不要逞强,撑不住了就吱声,等我捞你。”
玉含章腕间剑花一挽,剑锋直指再度凝聚的虚影:“不会。”
“那就来。”步明刃应道。
第二次,玉含章与步明刃改变策略,玉含章主攻,步明刃策应。速战速决虚影溃散。
“不过。”
第三次,他们试图怀柔,速度依然不慢。
“不过。”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精进。两人的配合越发默契,步明刃一个眼神,玉含章便心领神会;玉含章剑势所指,步明刃刀锋即至。
可无论他们做得多么完美,换来的始终是一句冰冷的“不过”。
“你站住!”步明刃煞气冲天,长刀直指司阶,“今天你不说清楚,老子就拆了这天梯!”
司阶吓得化作青烟逃窜。
玉含章伸手按住步明刃青筋暴起的手背:“别着急。”
他望向无尽天梯,眸光深邃:“或许击败它,本就不是通过之法。”
玉含章凝眉沉思,目光扫过重新凝聚的虚影。
规则……
天梯的规则究竟是什么?
步明刃原本暴躁的情绪,在看见玉含章这副专注模样时,诡异平静几分。他的声音不自觉放轻:“慢慢琢磨,不要着急。”
玉含章眼睫未动一下,仍沉浸在推演之中。步明刃也不在意,只抱刀立在身侧,目光落在对方微蹙的眉心上。
他喜动不喜静,可这样看着玉含章,却比任何一场战斗都更加满足。
“或许……我们不该强闯。”玉含章声音渐沉,“天梯既为陈冤者所设,其关窍或许不在克敌制胜,而在验明正身。”
“什么意思?”步明刃问。
玉含章抬手,指向那道虚影,语气渐沉:“凡尘告状者,尚需披麻戴孝、状纸染血,以彰其冤。而此间规则,恐怕更为苛刻——我想,或许是,唯有全然无力凭己力讨回公道者,方有资格登天陈情。”
玉含章微微一顿,眼底闪过冷冽,明悟道:“若你我尚有一战之力,能凭武力自谋公正,又何须神仙代你我伸张?故而,凡有反击之举,皆被视为可自行了结纷争,自然判为——不过。”
玉含章微微阖目,复又睁开,眼底一片清明:“也许,手无寸铁之躯,血溅玉阶之状,才配得上这一纸天状。”
步明刃嗤笑:“什么歪理!过不去,就是因为还不够强!”
他长刀一震,煞气冲天而起:“我把这台阶劈了,我们就能过去了。”
“不可。”玉含章厉声喝止。
玉含章喝声未落,身影忽动,不闪不避,迎向虚影的刀锋——“噗嗤”一声,刀锋贯体而过,鲜血瞬间染透衣袍。
步明刃瞳孔骤缩,猛地冲上前,接住玉含章踉跄的身影。
司阶仙官悄然浮现,看着血染台阶的玉含章,浮现一丝怜悯,缓缓颔首:“过。”
步明刃顾不得其它,指尖灵力流转,迅速探查玉含章周身经脉。确认玉含章伤势确实不重后,他紧绷的神色才略微放松,却仍忍不住追问:“你当真没事?”
玉含章借着步明刃的力道站稳,气息稍乱却平稳:“用了些巧劲,避开了要害。只是皮肉伤,看着吓人罢了。”
“你有多少血能流?下次别做这蠢事!让我来。”步明刃眉头紧锁,目光落在玉含章染血的衣襟上,“这台阶还长得很,你先调息一会儿,歇歇。”
玉含章依言闭目凝神。
意识沉入一片虚无的黑暗。
识海万籁俱寂,雾气弥漫开来。
雾气深处,一道虚影隐现——依旧是那身月白长袍,墨发以玉簪松松挽起。只是这一次,那身影不再背对着他,而是微微侧过了身。这人的面容仍笼罩在流动的薄雾中,看不真切。但他能感受到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一个声音,并非通过耳朵听见,而是直接在玉含章的心湖深处响起:“我能选择他么?”
你要选择谁?
选择他……干什么?
玉含章猛地睁眼,正对上步明刃近在咫尺的关切目光。
“如何了?”步明刃虽已确认过玉含章无事,仍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玉含章轻轻摇头,将方才的幻象异样,压在心底:“没什么事,走吧。”
步明刃忽然在玉含章面前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上来,我背你。”
玉含章下意识后退半步:“不必。”
步明刃利落起身,目光灼灼:“行,那换个法子。”
说着,步明刃手伸向玉含章膝弯:“我抱你上去,更稳当。”
玉含章又退一步,耳根微微发热:“不用。”
“玉含章,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血洒天梯。”步明刃盯着他,语气斩钉截铁:“就这两个法子,你自己选。”
玉含章垂眼,挣扎片刻,向步明刃伸出手,声音很轻却清晰:“我们可以……互相搀扶着,一起走上去。”
“好。”步明刃怔了怔,满心欢喜地应道。
随即,他紧紧握住玉含章的手,每个手指嵌入玉含章的指缝。
玉含章垂着眼睛,微微弯了唇,却克制着眼神不往旁边瞥。
天阶之上,仙雾缭绕,步明刃一手牢牢扶住玉含章的腰侧,另一手与玉含章十指相扣,令玉含章大半力道承在他身上。
仙风拂过,两人发丝、衣袍卷在一处,玄色深沉,白衣清寂,分明是截然不同的气质,此刻却莫名契合。
两人双手紧握,并肩而行,一万阶互相搀扶,却如平地百米,如梦似幻。
直到一面云纹青铜镜拦在路中,玉含章与步明刃皆有如梦初醒之感。
镜框雕刻着繁复的云纹,镜面却灰蒙蒙的,蒙着万载尘埃。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步明刃现在看天梯上任何非阶梯的物体都带着警惕和不爽。
玉含章停下脚步,审视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步明刃立刻上前一步,将玉含章护在身后:“先说好,这次你别想用镜子碎片往自己身上招呼。”
玉含章闻言,唇边竟掠过极淡的笑意:“……我又不傻。”
说来也怪,步明刃因刚刚的动作,靠近了镜面。
灰蒙蒙的镜面忽然泛起涟漪,映出的却不是他此刻的身影,而是他在人间战场浴血拼杀、刀下亡魂无数的景象。镜面上浮现出三个血色大字:弑杀罪
“嗯?”玉含章微微蹙眉。
步明刃顺着他的目光转头,不屑嗤笑:“弑杀?我就是以杀证道飞升的,这算什么罪过?”
步明刃话音方落,镜面上的画面与字迹竟如烟消散。
“这什么意思?”步明刃挑眉。
第29章 心若不定则气躁
玉含章若有所思,迈步上前:“我照一照试试。”
步明刃立刻扣住他的手腕,语气强硬:“你,不准伤害自己。”
“我不会。”玉含章无奈答道。
当玉含章站在镜前,灰蒙蒙的镜面骤然亮起,如同水波荡漾——镜中浮现西灵山盛景。
太一仙宗沈无度、百炼器宗林钟、百草阁夷则、万剑星宫的云何与玉含章,五人皆是年幼模样。
五人正在练剑,其余四人的剑招总是比玉含章更快一分,率先刺中木桩靶心。画面定格在玉含章脸上那一闪而逝的的急切。
镜面闪烁,浮现一行字:嫉妒罪。
于玉含章而言,见贤思齐,因同门的出色而心生紧迫,正是鞭策自身奋进的动力,何罪之有?
玉含章神色沉静,眸中不见半分涟漪。
步明刃却诧异地挑眉:“这算什么罪过?”
“我也不认此罪。”玉含章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
步明刃嗤笑:“这镜子怕不是年久失修,脑子坏了。”
镜中画面倏忽一变——这次显现的是数年前,玉含章与沈无度奉命清剿为祸一方的狼妖。
按惯例,玉含章当与沈无度布下天罗地网,步步为营。但,玉含章却于勘察中发现狼妖每逢月圆必往寒潭祭拜,便趁其不备,提前在寒潭底布下九道玄锁。月圆之夜,狼妖甫至潭边,玄锁暴起,瞬息间便将其制服,未损一草一木。
镜面闪烁,现出三字:投机罪。
步明刃更觉好笑,不屑地哼了一声。
玉含章神色不变:“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成效,何错之有?”
画面接连转换,皆是些细微琐事:因悟剑时,未依常规定式而被指傲慢;因重伤初愈后,休课半月而被判懈怠;甚至因某次论道时,直言太一仙宗长老见解谬误,也被冠上妄言之名。
玉含章静立镜前,一一看过,心湖平静无波。他冷冷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步明刃抱着臂,语带讥讽:“我看啊,这镜子照出的,是人心里的鬼。”
玉含章微微颔首:“这些罪名,确实立不住脚。”
镜面水纹般晃动,景象陡然一变!
不再是清晰场景,而是一片朦胧暧昧的光影。
草木在风中沙沙作响,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交叠的身影,压抑的喘息,细碎声响,一切格外清晰……
步明刃只觉一股热意直冲颅顶,镜中那些模糊晃动的光影,仿佛带着钩子,要将他拖入那片混沌之中。他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周身血液都躁动起来,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目光牢牢锁在身旁的玉含章身上。
玉含章清冷的侧颜、微微抿起的唇线,像一道定心咒,将他从翻腾的心绪中强行拽回。
违逆礼制
这四个字浮现的刹那,玉含章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收缩,呼吸骤然一滞。
一直紧盯着他的步明刃,心猛地沉了下去。
莫非玉含章真认同这荒谬的罪名?
玉含章垂眸不语,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耳根泛红。负在身后的手悄然紧握,微微颤抖。
“你……”步明刃嗓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竟信这鬼东西的胡言?”
良久,玉含章才极轻地开口,声音几乎破碎在风里:“光天化日……行、行此孟浪之事……确实有违礼法。”
步明刃气极反笑:“情之所至,天经地义!况且当时我布了结界,根本无人得见!”
玉含章再度沉默,唇瓣微动,无声默念着什么。
“念什么呢?”步明刃凑近追问。
“……清心咒。”玉含章别开脸,“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步明刃自己也不好受,又想靠近玉含章,又将自己克制在原地。
“你离我远些。”玉含章轻声说。
步明刃眼底暗流涌动,压低嗓音,带着蛊惑:“清心咒有什么用?不如让我亲一下,包你……”
“胡闹!”玉含章猛地抬眸瞪他,向来清冷的面上绯色蔓延,连脖颈都染上薄红。
玉含章急急闭目,一字一字清晰地诵念:“我心无窍,天道酬勤;我义凛然,鬼魅皆惊……”
步明刃见玉含章这般模样,满腔燥热更浓。
玉含章倏然抬眸:“步明刃,我们论道吧。”
步明刃眼睛一亮,喉结微动:“现在?司阶还在后面看着……”
玉含章忍了忍,没说话。
步明刃指尖灵光隐现,跃跃欲试:“不过你放心,我自有法子让他瞧不见。”
“你!”玉含章耳根骤热,清冷的声音里透出难得的恼意,“不是那种论法!”
玉含章话音未落,步明刃已起结界。
步明刃掌心覆上玉含章的手背,五指强势地挤入玉含章的指缝,牢牢扣紧。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玉含章微凉的皮肤,灼人的温度顺着血脉一路烧进心口。
玉含章清晰地听见自己失序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撞得胸腔发麻。
身侧,步明刃的目光太炽烈,里面翻涌的贪恋与赤诚几乎要将他裹挟吞噬。
玉含章想抽手,想斥责,可身体却僵在原地,连指尖都在步明刃的掌中微微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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