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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道不如打架(玄幻灵异)——温飞飞

时间:2026-02-27 19:35:01  作者:温飞飞
  南吕后退一步,殿门轰然闭合。
  霎时间风云变色,雷光在浓云中翻滚,玉含章神色阴晴不定,唯有握剑的手微微发颤——这就是他一直笃信的结果。
  规则存在必有其理,万物皆需顺应而行。
  可,若规则本身便是错的呢?
  那便,当斩!
  剑身嗡鸣,一股灼热从血脉深处涌起,几乎要将他这具已达极限的凡胎之躯点燃。
  玉含章清楚地知道,自己绝无可能扛过这道天雷。
  突然,一股力道将他扑倒在地,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护在他上方。识海中翻江倒海的震荡让玉含章一时恍惚,眼前模糊一片,直到刺目雷光落下,他才猛地意识到——是步明刃。
  “步、步明刃……”玉含章声音艰涩。
  玉含章仰躺于地,视野被上方那人的身影彻底占据。
  天雷刺目的白光自步明刃背后炸开,将步明刃的轮廓勾勒得锋利无比。气流激荡,令步明刃束起的长发挣脱了几缕,墨色发丝狂乱,拂过步明刃自己的脸颊,也扫过玉含章的额际。
  在这个近乎颠倒的仰视角度里,步明刃低垂脸庞,背对着雷霆万钧,锋利眉眼沉浸在阴影里,一如旧时,宛如旧时!
  前尘旧事,汹涌而来,令玉含章的识海更加动荡,几乎破碎。
  步明刃低喘着笑了,滚烫的呼吸落在玉含章耳畔:“这时候我是不是该说点感天动地的情话?比如‘就算魂飞魄散,也要护你周全’之类的?”
  “没有意义……”玉含章因剧痛而气息不稳,“我这身子……已经到极限了。让开。”
  “不行。”步明刃脱口而出。
  从这个俯视的角度看去,玉含章整个人被他完全笼罩在身下。
  天雷刺目的白光掠过,映得玉含章那张脸苍白得近乎剔透,仿佛上好的暖玉在暗夜里自行生辉。几缕墨发凌乱地黏附在汗湿的额角与颊边,玉含章喘息微微急促,眼睛因忍痛而蒙上了一层水光,眼尾泛着薄红。
  明明是如此狼狈脆弱的姿态,偏偏那眼神深处,仍凝着一股不肯屈折的韧劲。
  “想都别想。”步明刃的手臂猛地收紧,将怀中人牢牢锁住。
  然而,玉含章眼底决绝之色一闪—— 电光火石间,他竟猛地翻身,将步明刃掀到一旁。在步明刃惊愕的注视下,清冽剑光冲天而起,玉含章执剑凌空一斩——剑锋竟直劈向司刑神殿高悬的匾额!
  “玉含章!”步明刃惊喝,长刀瞬间入手,“你别冲动!我们从长计议!”
  然而,玉含章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头也不回,闯入了那片神殿深处。
  司刑神殿内空旷得可怕。浓雾之中,无数刻满律文的石柱静默矗立,死寂中,只回荡着玉含章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他身后、步明刃匆匆而来的脚步声。
  步明刃几步追上玉含章,不由分说地攥住玉含章微凉的手腕:“你想做什么?我帮你!”
  玉含章侧首深深看他一眼,眸色复杂:“步明刃,你会后悔的。”
  “什么?”
  “我们以前……是敌人……我恨你。”
  步明刃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最后定格于不在意的笑。他斩钉截铁地否认:“我虽然记忆还没全回来,但零碎片段也够拼凑了——我和你,绝对不可能!”
  “是么?”玉含章微笑,极淡,极古怪。
  “当然!”步明刃话音未落,却见玉含章突然发力,猛地将他按在身后刻满律法的石柱上。
  紧接着,一个微凉的吻便堵住了步明刃所有未出口的话。
  步明刃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待他回过神,几乎是本能地扣住玉含章的腰,一个利落的转身,将两人位置调换。步明刃反客为主,将玉含章困在石柱与自己胸膛之间。
  “你这具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你想借我的力量维系这具身体?”步明刃喘息着问,眼底翻涌着暗色。
  玉含章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偏过头避开步明刃的视线,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雾里:“那个南吕仙侍只是虚影……这殿内,空无一人。”
  步明刃眸光一凛,捏住玉含章的下巴,迫使玉含章转回头:“空无一人?玉含章,你这话……是在暗示我什么?”
  玉含章指尖微动,一道暗色结界无声升起,瞬间将两人与外界隔绝。
  玉含章的视线骤然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唯有背后抵着腰际的石柱传来清晰的冰凉触感。
  “给我你的神力……按照合欢宗的法子……”玉含章的声音很轻。
  “当然,你要什么……都可以给你。”步明刃声音沙哑。
  他呼吸一沉,猛地将玉含章转过身按在石柱上。玉含章想借力稳住身形,手腕却被步明刃牢牢扣住。
  玉含章的十指在黑暗中无力地蜷缩,又一点点收紧。他几乎站立不住,全靠步明刃紧紧箍着他的腰身才勉强维持平衡。
  不知过了多久,结界内渐渐归于平静。
  风止雾散,步明刃仍沉浸在温存余韵中,却感到玉含章轻轻俯身,一个微凉的吻落在他唇上。
  快得像错觉,一触即分。
  下一秒,异变陡生——从他的怀中开始,玉含章的身躯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寸寸碎裂、飘散为晶莹的齑粉。
  这过程安静得可怕,先是指尖,然后是手臂、肩颈,最后是那张清冷的面容,都在步明刃眼前化作点点微光,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四散飘零。
  “玉含章?!”
  步明刃瞳孔骤缩,猛地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片虚无。
  冰冷的风从指缝间穿过,刚才还真实存在于他怀中的人,此刻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步明刃僵在原地,明明掌心还残留着玉含章的温度,空气中似乎还萦绕着玉含章清冷的气息。方才的亲昵与温暖犹在眼前,转瞬间,却只剩下满室空寂。
  “玉含章……”步明刃又唤了一声,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回答他的,只有结界消散后,满殿的冷风。
  刹那间,磅礴的力量自血脉深处奔涌而出,步明刃只觉识海剧烈震荡,无数闪着微光的记忆碎片如解冻的长河般汹涌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穿过一层层缭绕的仙雾,清修雅苑文神殿,流泉潺潺,仙鹤踱步。梧桐树下,玉含章正静坐抚琴,琴音清越悠远,与天地阴阳相合。
  “砰!砰!砰!”
  院门被拍得震天响。
  那动静不像敲门,倒像是要直接把门板拆了。
  玉含章指尖一顿,琴音戛然而止。
 
 
第39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文神殿殿门开启,步明刃扛着一柄暗红长刀,一身煞气,堵在门口,开门见山:“出来打架!”
  玉含章缓缓起身,理了理衣摆,语气温和如常:“步明刃,今日天光正好,不如坐下品茗,论一论‘刚不可久,柔不可守’的道理……”
  “论什么道?看刀!”
  话音未落,长刀已携着风雷之势悍然劈下。
  玉含章并未唤剑,身形稳如磐石,只是眼皮微抬。那足以劈山裂石的刀风,在触及玉含章周身三尺之地时,竟如冰雪遇阳,悄无声息地消弭于无形,只轻轻拂动了他几缕墨发。
  步明刃收刀,扛回肩头,眉头拧成了个结,语气笃定又愤愤:“你这媚术果然厉害!连我的刀风都能化解!”
  玉含章沉默了一瞬,眼底掠过无奈,平静纠正:“此为道心之光,并非媚术。”
  九重天上谁人不知,文尊玉心灯道心最为坚定。
  这事让步明刃很是不爽。
  倒不是他心眼小,毕竟他步明刃以杀证道、以武破虚,自认道心之坚绝不输任何人。他原本也没打算跟那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文尊较劲。
  要怪,就怪他身边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损友。
  某日,酒过三巡,几位武神喝高了,就开始拱火。
  巨力神君勾着步明刃的肩膀:“步明刃,不是我说,咱们九重天武力排行,你明明该是头一份,怎么就让那个……那个什么文尊给压了一头?”
  旁边扛着巨斧的巨灵神立刻帮腔:“封号是心灯文尊,文尊玉含章!你说他一个文神,怎么就能力压我们这帮实打实拼杀的武神,成了公认的战力第一?要我说,就是因为上回排名战你没去……”
  “他去也没用。”一直没说话的女武神魄灵慢悠悠抿了口酒,“玉含章真正的杀招,是眼睛。他的眼神直攻道心——心怀鬼胎者见他,如见自身罪孽;道心坚定者见他,则如明镜照影,获益匪浅。他上次看我一眼,我鞭子都挥不动了,浑身骨头跟化了似的。要我说,那简直是媚术!我恨不得天天看着他的眼睛!”
  步明刃皱眉打断:“少胡说,文神与我们修炼路数不同。道心化境,自然有这种效果。”
  “路数不同也得讲基本法啊!”巨力神君拍案而起,“让一个文神站在咱们武神头顶上,这像话吗?”
  步明刃被他们吵得头疼,加上几坛仙酒下肚,豪气顿生:“行!那我就去会会他!”
  于是,步明刃提着刀就去找文尊切磋了。
  然后——步明刃惨败而归。
  酒桌上步明刃还能说什么“文神修炼路数不同”“道心化境,自然有这种效果”之类的话,可真与玉含章一交手,他才惊觉这人哪里是道心坚定——分明是媚骨天成!
  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只需淡淡一瞥,便让他心头躁意全消,连握刀的念头都烟消云散,魂儿都快被勾走了。
  若换作别人也就罢了,只当自己修炼道行不够,道心不如文尊坚定,回去努力修炼。
  可,偏偏步明刃修的是杀伐之道。
  有人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提不动刀,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人正在轻而易举地动摇他的道心!
  人可死,魂可灭,道心不可失!
  自那以后,步明刃便跟玉含章杠上了,三天两头提着长刀,上门找玉含章切磋。
  “本命刀不行,那就换剑!”
  这日,步明刃显然有备而来,反手抽出一柄借来的、寒光凛冽的青锋剑——此剑名为斩妄。据传是上古战神以心头血淬炼而成。
  “你只用剑,那今日我偏要以你最擅长的方式,让你心服口服!”
  话落,步明刃剑出如龙,寒光乍起。
  步明刃的剑法在神界确实堪称一绝,剑势如月华倾泻,密不透风。
  玉含章原本在梧桐树下静坐观书,见剑光袭来,不急不缓地并指为剑,以指尖凝聚的剑意从容格挡。
  他确实“只用剑”,但用的是无形剑意,灵力化作的剑,而非有形之剑。
  两道身影在庭院中交错翻飞,剑鸣声声。
  这场面看似激烈,实则……
  实则,每当步明刃的剑尖即将挑破那缕无形之剑时,手腕总会莫名其妙地一软,凌厉的攻势顿时泄去三分力道,最终化作轻轻一点。
  围观的损友精准描述:“你们看看,步明刃那架势,哪儿像是在决斗,分明是怕剑风伤着文尊,小心翼翼地在给人家掸灰呢。”
  奇耻大辱!
  几百个回合下来,步明刃越打越憋闷,感觉自己每一剑都像劈在了空处,有力使不出。
  步明刃猛地后撤一步,剑尖直指玉含章,气势汹汹:“你!有本事别用那双眼睛看我!”
  玉含章从善如流,当即垂下眼睫,目光专注地落在自己凝聚的剑意上,一副“如你所愿”的配合姿态。
  步明刃深吸一口气,再次凝神攻上。
  可,玉含章不看他了,他反倒不自在起来,眼神总忍不住往玉含章脸上飘——想看看剑光是否映亮了玉含章的眼睛,想看他纤长的睫毛如何随剑势微颤,更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神情波动。
  结果,不出三招,步明刃自己先受不了,他再次吼道:“你抬头!看着我打!”
  玉含章闻言,再次顺从地抬起眼睛。那双清澈见底、内蕴光辉的眸子平静无波,宛如深潭,就这么坦然地迎向步明刃的视线。
  步明刃与他对视了不到一息,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又冒了起来,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仿佛自己所有的蛮横、所有的无理取闹,在那双过于澄澈的眼睛里都无所遁形,显得格外幼稚。
  步明刃心神一乱,剑势随之一滞,脚下竟差点把自己绊个趔趄。
  “不打了!”步明刃气急败坏地收剑回鞘,试图用怒气掩盖窘迫,“你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统流派!直攻道心,胜之不武!”
  玉含章看着他,语气诚恳,真诚建议:“正因如此,你应该坐下,与我静心论道,稳固你的……”
  “闭嘴!”步明刃像立刻打断他,“我不听你念经!你分明就是想乱我道心!”
  再说下去,步明刃怕自己道心没稳住,脑子先被玉含章说糊涂了。
  云端上,几位路过的神君正嗑着瓜子围观。
  “第几次了?”
  “本月第三十二次。”
  “今天赌什么?”
  “老样子,赌武尊能撑多久不看文尊眼睛;或者,赌文尊的多久耐心耗尽,坐下论道。”
  “我押三息!”
  “我押武尊先跑!”
  步明刃算是跟玉含章彻底杠上了,隔三差五就要去文神殿上找点不痛快。
  字面意义上的不痛快——包括但不限于扰乱玉含章的法会,或是死缠烂打地非要与人切磋过招。
  久而久之,仙界但凡是办个法会、设个宴席,主办方都心惊胆战,绝不敢同时给这两位递帖子,生怕他们一个不对付,当场就能把宴席变成演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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