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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昨天赶着回来,精神紧绷,一直到今天宿醉感才开始侵袭身体。头痛得宛如裂开,胃里的不适也没有减退,反倒有越来越严重的意思,让傅静思总是隐隐有作呕的冲动。
他强忍着不适,咬牙将父母的生卒年月都描摹一遍,然后才放下刷子,走到一旁透气。
年初的港岛偶尔会起一阵寒风,在没有太阳的阴影处更是湿冷。
傅静思被莫名呛了一下,喉咙连带着胃都在霎那间不受控制地一抽,紧接着挤出一声干呕。
当然,他什么都没呕出来,但五脏六腑里那种恶心感更让人难受了。
“大佬,你没事啊嘛?!”傅乐时听见声响,惊讶又担忧地跑过来替他顺了顺气,“有咗啊?”
“你有咗?!”刚给父母上完香的傅存远跟着吃惊。
“有你们个头。”嘴里弥漫着令舌根发麻的酸涩和苦,傅静思好不容易把一口气连带着胃里的恶心咽回去,无语地瞪着自己的好弟弟和好妹妹反驳道。
傅乐时见好就收,她看着傅静思差到极点的脸色,说:“讲真,一会儿搞完让医生上门同你检查一下吧。不然爹地妈咪如果有在天之灵,看到你这副样子也心疼啊。”
“哥,有点发炎了。”傅存远倒是没有劝他,而是拍拍他肩膀,然后抬手指指自己的后颈,提醒道。
原本的日程安排是祭拜完父母后要回趟公司处理工作的,可惜傅静思实在打不起精神,于是车开到半路,还是让司机把自己送回了家里。
猫在沙发上端正地蹲坐着。
傅静思走过去,弯腰一边摸着猫咪毛茸茸的身子,一边亲亲脑袋。猫也不跑,亲一下就眨一下眼睛,于是傅静思把猫抱到腿上坐下,闭上眼恍惚地眯了会儿,直到被门铃声唤醒。
门外是接到电话后赶来的医生,一番简单的检查后,对方给出解释:“傅生,你目前有些低烧症状,其它没什么问题,正常吃消炎退热的药,喝点热水,好好休息可以了。如果有需要,麻烦您随时再联络我。”
弗朗切斯科站在露台上,眺望着远处山脚下蔚蓝的大海。
潮声卷着海水的咸腥一路吹上来。阿马尔菲的海岸线在难得的晴天里延伸。海岸线上散落着零星游人的身影。阳光落入那些翻滚的浪头之上,起起伏伏地摇晃着。
他上半身赤裸,腹部缠着绷带,背上隐隐还有些别的陈旧伤痕。仔细分辨的话,有刀伤,也有枪伤。
而昨夜腹部的伤并不致命,但如果不是傅静思的出现打断了行凶者的计划,对方再多来两下,他今日也没机会再站在这里享受阳光了。
想到这里,弗朗切斯科脸上突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因为药物的后遗症,昨晚他睡得比平日更沉,以至于醒来后,床上的另一个人已经消失了,两人都还没来得及再说几句话。就在他慢悠悠地下楼去问佣人情况时,他的姐姐路易莎·玛丽亚·卡拉乔洛出现并打断了他。
“我让人送傅先生去机场了,”路易莎站在阶梯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你都做了什么?”
姐弟俩长得相像,都有着同样栗色的、天然微卷的头发,只不过路易莎的双眼颜色更浅,是一种剔透的琥珀色,衬着她的气质,让她有种狼一般的野性。
“只是睡了一觉,”弗朗切斯科悠哉地趴在楼梯扶手上,仰头回答道,“现在才来质问是不是太晚了?”
他敢肯定,自己这位长姐早在昨晚就收到消息了。
“下药行凶这么低级的手段也能差点让对方得手,你让我都没脸面大张旗鼓地彻查这件事。”路易莎语气淡淡地继续批评道。
“那就别查。”弗朗切斯科笑着回应。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敢对卡拉乔洛家的人动手,就是在挑战家族的权威。家里不可能将这件事轻轻放下。
“好好休息,这样的情况我不希望还有下次。”楼梯上的人扔下这句话,扭头消失在了拐角。
要是换做以往,弗朗切斯科眼下肯定在想要如何处理对自己的动手的人,但这次,他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傅静思的身影。
说实话,花园里那人说自己姓傅的时候弗朗切斯科确实犹豫了。他虽然混不吝,但不至于是个白痴,关系利害还是看得清楚的,只可惜,当时药效已经开始发作,而偏偏那张脸又太有吸引力。
具有东方韵味的面孔显得更柔和沉静,可微微簇起的眉心和眼底的烦躁又别有风味,令被欲望侵蚀理智的弗朗切斯科忽然很想看一看,这双隐忍的双眼在被欲望熏红而流露出屈辱时,又会是什么光景。
这一幕光是想想都让他兴奋得后背发麻。
也是在那个瞬间,欲望彻底战胜了理智。
【作者有话说】
也分享一下姐姐的全名Luisa·Maria·Caracciolo,总之是路易莎。
第3章 一条疯狗
港岛的春天总是过得悄无声息。
随着一场又一场绵绵的细雨和时升时降的气温,时间迈入了六月。
春节后傅静思大多数时候都呆在港岛,偶尔几次离开也只是北上去内地,再没出过远门。那不勒斯的那一夜也被重回正轨的日常和工作挤进角落,在记忆中渐渐消失。
这日傍晚,助理拨通内线电话,说公司楼下有人找。
“谁?”傅静思放下手里的钢笔,有些疑惑地问道,同时心里不知为何生出一阵不祥的预感。
“一个外国人,指明来找您。他说自己叫……,”电话那头的说话声不太明显地停顿了一下,然后语气多了丝不确定地继续,“Francesco·Antonio·Caracciolo……?”
随着这个如同魔咒般又长又拗口的名字在耳边响起,好不容易开始被遗忘的那个夜晚在脑海中再度浮现出来。
“……放他上来吧。”片刻的沉默后,傅静思开口道。
办公室的门很快就被敲响了。
助理推开门,在她身后,身形高大的Alpha悠闲地走了进来。
事实上,回港之后傅静思不太明显地打听过卡拉乔洛家的情况。一方面,他想弄清楚自己那晚惹上的麻烦是否棘手,另一方面,他也想了解一下弗朗切斯科的底细,以应付后续可能出现的一切问题。
不过,卡拉乔洛家族的信息如他所料的并不好查。毕竟像他们这样的人,能留在纸面上的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并不能看出什么重点。
傅静思无意打草惊蛇,引起误会。加上那日离开时,弗朗切斯科的姐姐路易莎曾与他短暂且隐晦地交涉过,两人姑且达成了一些共识,再看眼下也没有节外生枝,他便没有继续深入。
结果没想到只是时候未到。
“弗朗切斯科·安东尼奥·卡拉乔洛先生,”傅静思顿了顿,直到对方扫视办公室的眼神应声落在自己身上,这才继续道,“请问您有何贵干?”
说这番话的时候,傅静思一直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没有站起来。
“叫我切科就好。”弗朗切斯科似乎不介意他态度中的敌意,自顾自地走到办公桌前的座椅上坐下,笑眯眯地说道。
“客气了,卡拉乔洛先生,我们还没有熟到这个程度。”
弗朗切斯科闻言,脸上露出一分有些刻意的惊诧,说:“但你夺走了我的贞洁。按我们家的传统,这样的关系足以让你叫我切科了。”
从这人嘴里弹出来的每个字都听得傅静思额角青筋直跳。
“哈哈,您真会开玩笑,”他客套地笑了两声,“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哦,”弗朗切斯科摊开手,“显然,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这个回答令傅静思心头一跳,没有半点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只听对方接着说道:“我希望你能嫁给我。”
痴线。这人脑子一定有问题。
话音落下的瞬间,傅静思心里已然对弗朗切斯科有了诊断。
“我不会嫁给任何人,卡拉乔洛先生,”他语气平静地回应道,“我讲过,我姓傅。”
“哦——对的对的,”那人说着,忽然咬字清晰地用粤语将他的名字念了一遍,“傅、静、思?”
这几个字的发音异常标准,或许是特意练习过,以至于傅静思的大脑差点没反应过来,无法把这句话跟弗朗切斯科这张百分百纯血外国人的脸匹配上。
当然,不到一秒后他就意识到这人又在刻意避重就轻,转移话题。
身后的落地窗外,摇曳的灯火在夜色中渐次亮起。都市褪去了白日的冷漠和紧绷,在霓虹灯重叠的光影与人们的欢笑声中露出它妖娆暧昧的一面。
维港的潮水在万丈高楼下翻涌,永不停歇,如同俗世间无穷无尽的七情六欲。
傅静思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然后问道:“我晚上还有应酬,不知卡拉乔洛先生下榻哪家酒店?我让司机送您过去。”
“亲爱的,我说了,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坐在椅子上的人踩着脚下的短绒地毯一蹬,带着椅子转了一圈,回答道。
“那您想住哪家酒店?我可以安排。”
“住你家不行吗?”
“抱歉,不行。”
“为什么?难道你家里有其他人?”
“对,不方便。”
偌大的办公室静了下来,弗朗切斯科玩椅子的动作也停下了。他盯着傅静思,面上的笑容不减,但眼底的笑意却淡了许多,让他那双棕色的眼眸之中透露出些许凝固的冷意。
许久后,傅静思才终于听见这人说:“好吧。”
夜晚十点,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彼时傅静思正望着手里做工精致、隐隐沾着香气的名片沉思,铃声响起的瞬间,他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他扫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信息,随即皱着眉头接起了电话。
“老板,非常不好意思这个时间来打搅您,但您的那位朋友,我们这边真的没有办法了。”通话那头用无比歉意又无奈的语气说道。
自打弗朗切斯科走进套房的那一刻,张经理算是见识到什么叫极致的吹毛求疵,还是故意的那种。
这人一会儿说什么床上四件套的材质不舒服,一会儿说空调有怪味,还要怪房间没有露台,浴室太小了,硬生生将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挑剔了一遍。有钱人多少都有难伺候的地方,张经理也见过不少了,于是使尽浑身解数来对付这位大少爷,又是解释,又是道歉,结果就是折腾到最后连他都有些压不住心底的火气了,说话时不由自主地隐隐带上些许顶撞、反驳的意味。
这原本是大忌,但这位“贵客”明显完全不在意他怎么想的,而是往之前嫌弃过的沙发上一坐,漫不经心地开口:“我跨越大半个地球来看傅静思,他就把我扔在这种地方。”
张经理也不是傻子,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弗朗切斯科的意思,最终还是迫于无奈打给了傅静思。
事情的来龙去脉听到一半傅静思心里就已经明白七七八八了。“你把手机给他。”他对张经理说。
“Pronto, Caracciolo.”短暂的空白后,乞人憎的声音传来。
傅静思一句废话没有:“十分钟,司机会到酒店楼下。”
电话那头,弗朗切斯科欢快地一抬眉毛,从沙发上起身,径直往套房门口走去。张经理只得跟在后面,边走边听见跟前的大少爷朝电话那头说:“亲爱的,不会打扰你吗?”
这个称呼再加上这个语气实在是过分暧昧了,张经理不由地看了眼这位大少爷的背影,八卦之心在一瞬间压过了职业道德。
也不知道电话那头回应了什么,或许什么都没回应,总之这句话说完后没一会儿,弗朗切斯科便放下了手机,然后转手递回给他。
“Grazie.”大少爷破天荒地笑着道了声谢谢,令人惶恐。
十分钟后,汽车按时抵达酒店门口。
张经理亲自开门把人送上车,然后看着渐行渐远的车灯长舒一口气。
“傅静思没来吗?”车里,弗朗切斯科望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半晌,接着突然问道。
“抱歉,老板在忙。”
这个回答不尽人意,但可能是想到一会儿就能见面,弗朗切斯科难得消停了。
直至汽车驶伤僻静的山道,开入一道铁门后停稳。弗朗切斯科看着眼前明明亮着灯却冷清到没有人气的别墅,转头问送他来的司机:“不是去傅静思家吗?”
“这里确实是老板的家。”司机毕恭毕敬地回答。
死寂在夜色中蔓延开来,短暂的沉默后,弗朗切斯科笑起来,说:“打电话给他。”
铃声再度响起。
这次傅静思刚洗完澡。
“老板。”不等他先开口,通话另一头便传来一声变调到几乎分辨不出来的呼喊。
那声音一听就是被人掐着喉咙、拼尽全力才发出来的,滞涩并带着显而易见的痛苦。
“Buonasera, caro.”弗朗切斯科问候的声音在下一秒压过了那些艰难的喘息。
同样的一句话,让傅静思回想起他们初次见面的那晚。
他仰头闭着眼,在心里暗骂一句,然后压着心里的烦躁开口道:“杰仔,送他过来吧。辛苦你了。”
他特意用的英文,这样弗朗切斯科也能听懂。
随着这句话落地,那边的喘息骤然减轻了,只听手机里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然后是汽车开关门的声音。紧接着,原本断断续续的呼吸贴近话筒,变得明显不少。
“收到,老板。”司机杰仔声音嘶哑地回答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铃响了起来。
傅静思远在安保系统的控制面板上远程解锁了电梯权限,不一会儿,玄关便传来了敲门声。
开门的瞬间,原本在活动手腕的人微微一顿,紧接着张合的手掌顺势在半空中打了个转,朝他摆了摆,打招呼道:“又见面了。”
“司机呢?”傅静思问。
“走了。”弗朗切斯科说着,目光直白地锁死在傅静思身上,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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