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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静思大概是刚洗完澡没多久,身上隐隐能闻见沐浴露的香味。换下了那些考究精致的定制西装,这人眼下穿着一套再寻常不过的居家服,因此也少了几分强硬和锐气,像是脱去了外壳露出了更柔软的内里一般。
沉默中,墙边探出来一个小小的脑袋。
猫听见玄关的动静,好奇地跑过来看了眼。弗朗切斯科的目光往下一划,落到那团毛绒绒的生物上,猫咪也抬头盯着他,几秒钟后,走到傅静思脚边,挨着这人裤腿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打破了屋内宛如凝固了似的气氛。
“你家里那位知道我要来吗?”弗朗切斯科用一种戏谑的表情问道,“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当情人。”
傅静思弯腰抱起猫。“我让他回避了。他比你听话。”说完,他转身朝家里走去。
第4章 同片屋檐
夜半三更,屋子里静悄悄的。
弗朗切斯科的时差还没倒过来,睁着眼在陌生的床上辗转反侧了几个小时,最终决定爬起来装杯水喝。
夜色悄然侵袭这间位于高楼顶层的复式豪宅。灯光和月色穿透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晦暗稀疏的影。
和那不勒斯入夜后零星的灯火相比,港岛的夜晚璀璨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灯光就像这座城市的脉搏,或许瞬息万变,却永不消失。即便街上已经不见人影,马路也只得偶尔有车辆驶过,但街灯仍然亮着,高楼内一格格的灯灭了一盏又会忽然亮起另一盏。
路过楼梯时,弗朗切斯科听见楼上传来一点响动,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无声而警惕地盯着他,瞳孔里的光晃动着一闪而过。
弗朗切斯科停下脚步,几秒钟后,转身向楼上走去。
蹲在楼梯口盯梢他的猫见状,赶紧扭头往回跑了两步。
弗朗切斯科看着那道门缝,一挑眉,将脚步放得更轻,推门径直往里走。
猫咪这时似乎也意识到这个人图谋不轨,当即跑过来试图阻拦它,又是伸爪子打,又是张嘴咬,但显然都毫无威慑力。弗朗切斯科捏住猫的后脖子将猫提起来,跨进房间的同时又把猫往门外一扔,随即立刻关门,成功将猫关在了门外。
主卧几乎占了整个二层的面积,很安静。
弗朗切斯科摸黑朝房间深处走去,渐渐看到了床的轮廓。
夜色下,傅静思正沉浸在睡梦中。那人缩在被子里,柔软的发丝凌乱地在枕头上散开。弗朗切斯科伸手,曲起指节蹭了蹭傅静思的脸。
一股温热的、柔软的触感传来,让他呼吸一滞,随即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门外悉悉索索地传来挠门的声音,以及两声不太起眼的猫叫。
弗朗切斯科俯下身,看着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的傅静思,在这近到暧昧的距离里细细打量起对方的脸。
上次因为药物影响,他的脑子并不清醒,人也有些失控,比起清晰的五官,那晚傅静思留给他的更多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也是这种感觉,在过去的几个月来的每个夜晚都勾着他,让他一遍遍地试图回忆傅静思的样子。
不少报纸的新闻上都记录过傅静思的模样,但弗朗切斯科望着照片里扁平的形象,怎么看都觉得不对,似乎缺少些什么,而直至此刻,折腾他许多个日日夜夜的脸终于切实出现在眼前,那些说不出来的缺憾才得以完全被填补。
就是这样。
他要的是这个真实的、活生生的傅静思。
呼吸喷洒在小块皮肤上,卷着湿意的热让睡梦中的人隐隐有些察觉,眉头微微拧起,本能地想要躲避。
弗朗切斯科觉得这张脸十分有意思。
白皙,像是一张白纸。
他想,这人站在那些霓虹和灯火之中一定很好看,会被欲望沾染,呈现出不同的姿态,但这些灯红酒绿从未真正改变过这人,假若灯光熄灭,褪去所有的伪装,傅静思仍然是这样安静、温和的存在。
像现在这一刻一样。
也像花园里他们初次相遇的那个夜晚一样。
朦胧从睡梦中醒来的傅静思先是感觉到一股酥酥麻麻的快感,紧接着察觉到颈侧有东西在拱他。
温热的,毛茸茸的。
他习以为常地认为是猫,于是含混地喊了声“乖”,接着抬手想要把猫搂住,结果指尖的触感却与大相径庭,颈侧的蹭动也随之停下了。
委屈而尖利的猫叫夹杂在扒门的沙沙声中,顺夜色传来。
傅静思猛然惊醒,心仿佛从悬崖上跌落般在身体里急坠。而就在他扭头坐起身的瞬间,Alpha信息素带着一股重量压了上来,将他的身体死死摁回床铺里。
“弗朗切斯科!”这回他也来不及喊这人长得能上吊的全名了,咬牙切齿地直接吼对方的名字。
“我说了,叫我切科,”弗朗切斯科看了眼傅静思,在和那双愤怒的眼睛对视片刻后,无奈地妥协说,“好吧,姑且叫弗朗切斯科也行。”
傅静思一言不发,浑身肌肉紧绷着,试图挣开那人的钳制。
呼吸在挣动中变得急促,体温也跟着逐渐升高。但Alpha一身怪力,傅静思无论如何都没法彻底挣脱弗朗切斯科的双手。
下一秒,吻落在了唇上。
急促的呼吸被人强行吞走,辗转在唇瓣之间的濡湿让傅静思先是恍了半秒的神,紧接着他扭过脸就想躲开,却被弗朗切斯科眼疾手快地掐住了下巴。
舌尖撬动咬紧的牙关,妄图侵入口腔,傅静思猛地张嘴,咬了上去。
纠缠的唇分离。空气得以重新进入肺腑。
“……亲爱的,”弗朗切斯科舔了舔流血的嘴唇,意味不明地笑着说,“你真该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因为刚刚的挣动,傅静思身上的衣服早就变得凌乱不堪。衣摆卷了上去,睡裤蹭了下来,就连领口的扣子都被挣开一颗,敞开的衣领之下是起伏的胸膛和横贯的锁骨。而一片淡淡的粉色从傅静思的脸上顺着脖颈一路蔓延,衬得刚刚弗朗切斯科留下的吻痕愈发暧昧。
傅静思努力平复着呼吸,但不断倾泻在他身上的信息素和过快的心跳让他觉得很不对。
头晕目眩,手脚发软。
“说实话,你不想我吗?”身上的人再度压上来,一边在他的脸颊和颈侧细细地亲吻,一边微不可闻地耸动,“我这段时间可是只有想着你的时候才有感觉呢。”
挤压的重量让酸软在双腿间如潮水般涌起,又化作绵密的浪潮冲刷背脊。傅静思整个人一缩,大腿有些不受控制地颤动,仿佛痉挛了一般。
“滚。”他从唇齿间挤出一个字。
出乎意料的是,弗朗切斯科一顿,竟然真的把他松开了。
“那好吧,”那人仿佛很无奈地叹息道,紧接着再度凑上来,偷了一个又轻又浅的吻,并且趁傅静思动手前翻身躲开了,“Sogni d'oro.”
弗朗切斯科的身影伴随着这句话消失在夜色里。
门开了又关。
傅静思喘息着坐起身,只觉得心跳连着额角的青筋在疯狂跳动。而裤子里,氤氲着一片潮热和肿胀。
【作者有话说】
Sogni d'oro = 祝你好梦。
第5章 头发乱了
刻意压暗的灯光如同轻纱般飘忽地落下,笼罩着整个空间。
调酒师穿着整洁的制服,动作熟练而优雅地为客人调制酒品。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四散的卡座里回响着窃窃私语般的说话声。爵士乐轻快又带着点律动的旋律垫在最底下。气氛热闹又不算喧哗。
傅静思应酬向来不少。大部分时候是打高尔夫、晚宴或者普通饭局,但偶尔也会来酒吧或私人会所消遣,和朋友或是圈子里聊得来的人出来喝点酒,放松放松。
他今日算是有正事要谈的,但对方恰好和他关系不错,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气氛不算太拘谨。
眼下正事早就已经拍板,只不过大家对方言语间表现出并不想那么早结束的意味,于是傅静思便顺其自然地请他来喝上几杯,一同借夜色享乐贪欢。
“我真是羡慕傅老板你啊。又未结婚又没有孩子,家里也没人催,天大地大,自己最大。”桌对面的人举起酒杯,同他轻轻一碰,语气像是在说笑又带着点羡慕地感慨道。
傅静思浅浅抿了一口杯里的威士忌。
衬衫解开了第一颗纽扣。领带早就拆散扔到了车里。袖子也随意地翻折起来。
早上出门前用发胶打理好梳上去的头发此刻已经微微散开,额前的碎发有几缕垂落下来,发丝轻轻擦过额角和脸颊。
或许是夜深了,精神也变得疲惫,傅静思开始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皱巴巴的。
听见对方的话,他跟着笑笑,说:“方会长,你娶了位好太太,我眼红都来不及。”
与同龄人比起来,他确实有着令人艳羡的自由和权力。傅家老爷子年事已高,早就隐退了,而傅静思父母又走得早,于是傅静思早早开始掌权,如今不受父母长辈掣肘,与弟弟妹妹的关系也不错,在同龄人几乎都已经结婚生子,面临家族内部争权夺利的境况时,只有他还是自由身,来去自如,逍遥得很。
其实倒也不是真的没人催。
傅乐时隔三岔五就来试探他,阿爷偶尔也会提一两句结婚生孩子的事情,傅静思倒不抗拒,只是始终觉得没有那种“必须要和谁共度余生”的念头,所以事情总是不了了之。
时间似乎蒸发在一杯杯烈酒之中。
酒吧里的灯光永恒地亮着,昏黄的,像黯淡的人造太阳。无窗的空间让人无心留意外头的夜色已沉入何种地步,即便看看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也只觉得陌生,好似这个夜晚永远不会过去,醉生梦死永远没有尽头。
途中方会长接了通电话,看他回应的样子,应该是老婆打来的,问他在哪里,几时回家。方会长放低了声音,用手捂住嘴,好声好气地哄说还在应酬,晚点回去,末了还同那边道了声晚安。
威士忌的的辛辣带着一点橡木桶沉出的气味和谷物的香气,灼烧着喉咙和胃。
傅静思下意识地舔了一口嘴唇,是苦的。
他忽然有些累了,想回家休息,然而又想起此刻家里除了猫以外还有另一个生物,于是头不由自主地痛起来。
弗朗切斯科不远万里来港岛这一趟竟然真的是一个人就来了,拿着护照、手机和钱包,连多余的衣服都不带,行李更是没有。傅静思搞不懂这人到底在盘算什么,为此特意照名片上的信息联系到了路易莎·卡拉乔洛,也就是弗朗切斯科的姐姐。
对方在听闻他的遭遇和弟弟的所作所为后,先是表达了歉意,却又说:“傅先生,切科说要和您结婚似乎是真心的,他因为这件事已经折腾好一段时间了。中国有句谚语,叫‘解铃还需系铃人’,所以我想,不管我怎么劝他,或许都不如让他亲自去港岛一趟更能解决问题。假如您真的对他没有任何感情,直接拒绝他,把他扔回来就好。不必担心会伤他的心。”
“事实上,我已经告诉过他,我不可能嫁给任何人。”傅静思把当初向弗朗切斯科讲过的话对着路易莎重新讲了一遍。
“嗯,我理解您,傅先生,”路易莎大概也猜到了亲弟弟的反应,解释道,“切科他比较固执,如果您想说服他,就得有充分的理由和证明。否则就只能用强硬手段了。”
气氛忽然间静了一瞬,这片突兀的寂静使得傅静思从神游中清醒过来,他发觉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一处,落在他背后,就仿佛有什么了不得的人来了。
傅静思刚想转头也看一眼,鼻尖就飘来熟悉的香味。
像日出时海面上的湿润空气,带着些许长夜未尽的凉意。澄澈蔚蓝的海水翻涌着,卷起一点清新而难以言述的淡淡的木头气味。
是弗朗切斯科的Alpha信息素。傅静思一下就认出来了。
“晚上好。”这个念头划过脑海的瞬间,熟悉的身影走入视线范围内,自然地开口用英文和在座的其他人打招呼。
弗朗切斯科穿着一件微妙的、不合身的白色短袖,像是在故意显露好身材。肩背的轮廓把布料每一寸都撑了起来,衬上收窄的腰线,显得身形更加舒展。
而这人打过招呼后便转身,面带微笑地看着坐在傅静思身旁的人。后者与弗朗切斯科对视两秒,紧接着扫了眼傅静思,见后者没反应,权衡再三后还是挪动屁股让出了座位。
弗朗切斯科大摇大摆地在那个空位上坐下,然后像是被抽掉脊骨似的往椅背上一靠,身体往旁边一歪,另一只手拉过傅静思的一条手臂搭到自己肩上,靠在傅静思胸口作大鸟依人状,说:“出来寻欢作乐为什么不叫上我?”
说话时胸腔引发的震动透过他们贴近的身躯传递而来,而傅静思的心跳声也无所遁形。
怦怦。
傅静思没有任何回应。
他没有回答弗朗切斯科的问题,甚至连眼神都没分给靠在自己身上的这人一点,却同样没把搭在弗朗切斯科肩上的手收回。
两人姿态亲密靠在一起的场面令在场的其他人都震住了,大家出于礼貌以及生怕冒犯到傅静思,下意识地想要遵循非礼勿视的原则,可惜转开视线几秒又忍不住朝这边偷瞄一眼。
“这位是……?”短暂的沉寂后,终于有人主动问道。
按礼节来讲,傅静思应该要作为中间人向双方介绍彼此的身份,然而自从弗朗切斯科出现后,他就跟哑巴了一样一声不吭。
这个反应相当罕见,因为傅家大少爷是出了名的圆滑,很少会让气氛冷下来。
“Caracciolo.”缩在傅静思怀里的弗朗切斯科打破了沉默。
他没说名字,只报了自己的姓氏,却也足够了。
作为在那不勒斯扎根千百年的古老家族,卡拉乔洛家的作风始终保持着低调。若是在街上随便拦下一个普通人,问知不知道卡拉乔洛这个姓,大概鲜少会有人点头;可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这个姓氏的分量和其背后代表的东西却是不言自明的常识。
就像傅静思大部分时候也只需要说自己姓傅。
如果连这些都不知道,便说明本身就不是这个圈子的人。
这一秒钟无人作声,但沉默中却流动着心知肚明的微妙氛围。
“卡拉乔洛先生要喝点什么吗?”片刻后,询问响起。
“我跟傅静思喝一样的。”弗朗切斯科笑意吟吟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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