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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家长。
这三个字说出口,不止许望脸红爆了,蒋肆耳根也不受控制地漫上热意。
蒋肆见他没说话,心里也懊恼,自己怎么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说出来了?!
这样想来速度确实太快了。可蒋肆又觉得不算快,因为他没多少时间了。
他想在他死之前给许望一个名分,给许望一个家。他不管蒋成博和蒋裴之怎么想,不管他们会不会接受许望,但他知道蒋随一定会接受许望,他希望在自己死后蒋随能代替自己照顾他。
许望放下笔,转过身,正对着蒋肆。阳光在他眼底跳跃,漾开温柔的笑意。
“好啊。”他说,“那就见家长。”
蒋肆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沉郁的眼睛里,一点点亮起了光,仿若阴霾天空里终于破云而出的太阳。
“不过,”许望向前倾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男朋友,第一次上门见家长,需不需要我准备点什么?比如,怎么讨好未来——”他故意拖长了音调。
蒋肆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他猛地别开脸,抓起毯子想往脸上盖,却被许望眼疾手快地拉住手腕。
“躲什么?”许望笑出声,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脸,“现在知道害羞了?刚才谁那么勇敢说要带我见家长的?”
蒋肆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得点头道:“是我~你男朋友~”
第128章 见家长
蒋成博:“……”
蒋裴之:“……”
蒋随:“呵。”
蒋肆大马金刀地坐着,一条胳膊松松地搭在许望身后的沙发背上,姿态慵懒,神情坦然,甚至带着点“看你们能怎样”的无所谓。
他旁边,许望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脑袋低得要埋到胸口,从蒋成博他们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红透的耳尖和一小段白皙的后颈。
对面,蒋成博蒋裴之还有蒋随,三个人一字排开,面色凝重。
蒋成博推了推金边眼镜,道:“蒋肆,你刚才说……许望是你什么?”
蒋肆挑眉道:“男朋友啊。”他说完,得意洋洋地看了许望一眼。
许望脑袋垂得更低了,恨不得当场表演个原地消失术。
蒋成博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吐出四个字:“我不同意。”
客厅里更安静了。
蒋肆脸上的笑容没变,他换了个更舒服的靠姿,说:“您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见。”
“我说,我、不、同、意。”蒋成博一字一顿道,“你们才多大?高中生!谈什么恋爱?还是……还是这种!”他憋了半天,没好意思直说男朋友。
“高中生怎么了?”蒋肆一脸无辜,“法律没规定高中生不能谈恋爱,也没规定同性恋犯法吧?”
“话说这么说,但是谈恋爱不是儿戏,你们总得考虑以后啊。而且——”蒋成博意有所指地看着蒋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什么情况。”
蒋肆垂眸。正他没有以后了,所以他要把握现在。
蒋随面无表情,道:“虽然许望是个好孩子,但我不同意。他不能生孩子。”
…………
“孩子?”蒋肆嗤笑,“生孩子你养吗?反正我不养。”
蒋随:“……”
“反正我不生。”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怀里轻微颤抖的许望,坏心眼地补充:“他估计也生不了。”
“蒋肆!!!”许望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整张脸红得快要滴血,又羞又气地瞪着他,眼睛都水汪汪的。“你、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把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的嘴缝上!
一直沉默的蒋裴之开口:“我也不——”
“要你同意?”蒋肆直接打断蒋裴之的话。
蒋裴之:“………………”
蒋随忍不住笑了,拍了拍蒋裴之的肩膀安慰。
“小肆,怎么跟大哥说话呢!”她又转向许望,“那个……许望啊,你真的愿意跟我们家这混小子……呃,我是说,跟蒋肆,谈恋爱啊?”她看着许望那害羞得快缩成一团的样子,实在觉得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许望终于抬头直视蒋随:“嗯……愿、愿意的。我们是认真的,不是意气用事。”
蒋成博:“理由呢?”
蒋肆嗤笑一声,转头看向许望,眼神瞬间变得腻歪:“理由?这还需要理由?你看他,多好看。”他伸手,用手指勾了勾许望的下巴,“脸红的样子更好看。”
许望猛地一颤,这下连脖子都红了,慌乱地拍开他的手,声音带上了羞恼:“蒋肆!你……你别乱动!”
蒋随捂住眼睛:“哎哟我的妈呀……”
蒋成博额角青筋跳了跳,说:“胡闹!谈恋爱是看脸的吗?!”
蒋肆耸耸肩,一本正经地开始掰手指数数。
“当然不止。他还成绩好,脾气好,会照顾人,给我补课不收钱。厨艺虽然没我好,但也还能吃。再说了,张姨回家过年了,你们三儿就凑不出来一个会做饭的。”
蒋肆这话一出,三人集体沉默。
许望终于忍无可忍,在下面偷偷掐了一下蒋肆的大腿:“你闭嘴!”
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啊!
蒋肆嘶了一声,却笑得更欢了,一把抓住他作案的手握在掌心:“看,还会家暴。多鲜活。”
“反正,人我带来了,话也说明白了。你们同意呢,咱们就高高兴兴过年。不同意呢——”他拖长了音调。
蒋随紧张道:“不同意你想怎样?”
蒋肆咧嘴一笑,重新搂住许望的肩膀:“不同意我就带着我男朋友去他家过呗,反正就我们俩。”
蒋成博又问:“那你们未来的规划呢?学业,事业,我们同意了有什么用?你们这种关系未来面临的社会压力,考虑过吗?”
这个问题很现实。蒋肆收起了那点玩世不恭,许望也鼓起勇气抬起了头,虽然脸颊还是红的,但眼神清亮。
“学业不会耽误,”蒋肆率先开口,“我落下的是心态,不是智商。该考的试,该上的学,一样不会少。”他看了一眼许望,补充道,“他更不会,他是学霸,只会拽着我往前跑。”
许望轻轻点头,接过话头:“蒋叔叔,蒋大哥,蒋随姐。我和蒋肆都是认真的。我们知道这条路不容易,也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学业是第一位的,我们会互相督促。至于其他的,”他顿了顿,看向蒋肆,两人相视一笑:“一起面对就是了。压力一直都有,但我们彼此支持,就不怕。”
蒋随感动得眼圈有点红,小声嘀咕:“多好的孩子啊。”
蒋成博静默了很久。蒋肆能主动和他们说这件事,他心里其实很高兴。同性恋群体最害怕的不是世俗的眼光,而是家人的看法与支持反对。虽然听到这件事他很震惊,但至少说明蒋肆已经接受这个家了。
最终,蒋成博心里那口憋着的气,还是化作了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叹息。
“行了,”他摆摆手,“大过年的,别闹了。许望是个好孩子,你们年轻人自己的事,自己把握好分寸。”
这算是,同意了?
蒋裴之也收回目光,淡淡扔下一句:“随便吧,没什么说的了。”说完便起身离开了客厅。
蒋成博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十点半了。
“蒋随,厨房冰箱里的剩菜还有吧?拿出来热一下凑合着吃。”
“今天除夕吃什么剩菜呀!”蒋随笑着跑进厨房,“我来给你们做饭!”
蒋肆脸都白了,冲上去拦住她:“我来做!”
“呦!今天这么积极?”蒋随笑得狡黠,“这么想在男朋友面前表现?”
“我是怕吃你做的饭后食物中毒!”
蒋肆推着她,边推边说:“你去陪许望聊天儿,他一个人坐那儿怪尴尬的。”
“好吧。”
蒋随走到客厅:“许望。”
“蒋随姐。”许望连忙起身。
“走,望望,姐带你去小肆的房间玩儿,顺便给你看看他小时候的黑历史!”她拉着许望的手臂上楼。
许望心里好奇,又有点不好意思,被蒋随拉着进了蒋肆的房间。
蒋随熟门熟路地从书架底层抽出一本厚厚的相册,拉着许望在床边坐下。
“喏,看看,这都是那臭小子初中时候的照片,可珍贵了,他平时都不让人碰。”
许望接过相册,轻轻翻开。第一页就是蒋肆初中时的证件照,穿着北城某初中的校服,脸庞比现在稚嫩许多,眼神透着一股冷冽和疏离,嘴角绷得紧紧的,没有丝毫笑意。
“这是他刚转学到北城不久拍的,”蒋随指着照片,语气里带着感慨,“那段时间,是他最封闭自己的时候。比刚回蒋家那会儿还要沉默,还要冷。”
“初二的时候,他成绩一塌糊涂,不是不会,是根本不在乎。老师打电话来,说他上课要么睡觉,要么望着窗外发呆,不交作业,也不和同学交流。问他什么,他都‘嗯’、‘哦’、‘随便’。”
许望的心揪紧了,蒋随笑着问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许望摇头。
“因为他十二岁那年,被确诊了渐冻症。”
许望的心猛地一沉。他真的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了,即使自己早就知道了,听到这句话从蒋随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心还是忍不住泛疼。
“我知道。”
蒋随惊讶:“你知道?他告诉你的?”
“我看出来的。”许望抿了抿唇,说:“蒋随姐,你告诉我,蒋肆还有多少时间?”
蒋随眼眶微红,说:“医生说现在药物已经缓解不了了,不出三个月……他的四肢就会彻底僵化,坐轮椅。”
“你应该知道渐冻症吧?不止四肢瘫痪,后期还会影响进食,说话,呼吸,而且整个过程大脑是清醒的,渐冻症患者只能痛苦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瘫痪,然后走向死亡。”
蒋随说到这里,眼泪簌簌地流下来。
许望嘴唇哆嗦,他深吸一口气,喃喃道:“三个月……还有三个月……”
“所以,你真的想好要和他在一起吗?”
他想好了吗?
在遇到蒋肆之前,自己的生活也是一片黑暗,他就像太阳一样耀眼,让许望想不顾一切地靠近他。现在知道了,知道这太阳背后是不断逼近的无穷无尽的永夜,他还要靠近吗?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许望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他看着蒋随,坚定道:“蒋随姐,正因为……他可能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或者更短,我才更要和他在一起。”
蒋随愣住了,泪水挂在脸上。
“如果因为害怕失去,就不敢拥有,那在他离开之前,我和他,都会永远活在遗憾和孤独里。三个月也好,三个星期也好,哪怕是三天,只要他愿意,我就陪着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照片上少年冰冷的眼神里,声音轻柔下来。
“他以前……一定很害怕,很孤单吧?一个人扛着这个秘密,一个人面对所有。我不想他剩下的时间,还是一个人。”
蒋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猛地伸手抱住许望。
“傻孩子……你们都是傻孩子……”
“蒋随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许望回抱住她,低声道:“也请你帮我保密。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已经知道了。我想等他主动告诉我,让他像现在这样,在我面前任性、耍赖、甚至有点讨厌……就好。”
蒋随松开他,用力点头,胡乱抹着眼泪:“我知道……我知道……那小子死要面子,要是知道你都清楚了,指不定又缩回他那乌龟壳里去。”
许望笑了,“我们继续看照片吧。”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蒋随说蒋肆不喜欢拍照,这些照片大多是她抓拍的。有蒋肆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天台边缘看夕阳的背影,有他在图书馆角落看书的时候,还有几张是他乐队表演的照片。
“几乎没见他跟同学一起玩过,”蒋随叹了口气,“周末也不着家,每天都和他乐队的几个成员泡在俱乐部里练琴、排练。那时候他玩摇滚,头发留得比现在还长一点,穿得也……嗯,比较有个性。”她翻到一页,是蒋肆站在昏暗的舞台上,抱着电吉他嘶吼的瞬间。
“那时候他还特别喜欢打架,”蒋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心疼,“隔三差五就带着伤回来,问他也不说,就自己闷头处理。脸上,手上,身上,到处都是淤青。”
许望拿起一张照片。拍的是蒋肆的锁骨,上面有一道骇人的血痕。他翻到照片背面,上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着一个日期,还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字:“赢了”。
她指着照片,情绪有些激动:“就是这次!我记得他拍这张照片时打架的事儿特别严重。”
“嗯?”
“他和他们学校的同学起了冲突,小肆就打架了,那同学打不过竟然找了校外的几个混混收拾小肆。小肆打架很猛的,那些混混根本打不赢,有人带了水果刀,幸好蒋肆反应快,只是在锁骨上划了一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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