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光听蒋随的描述许望就已经汗毛直立了,他真不敢想象当时蒋肆是怎么抗下来的。
“后来呢?”
“后来双方都进了派出所,蒋肆和他同学得了处分。我问他为什么和同学打架,他死活不肯说。之后学校请家长,我才知道是什么原因。”
许望问:“什么原因?”
蒋随哭笑不得:“他说是因为那同学骂了一个女生他才和人家打架的。”
“回家我问他是不是他暗恋的女生,他又不回答,说就是一个路人。小肆来北城一直都独来独往,只要别人不主动找他麻烦,他都懒得看一眼,绝对不会多管闲事。”
蒋随笑着打趣道:“小兔崽子还想骗我呢,肯定是暗恋的女生!不过,”蒋随看向许望,眼神温柔。
“今天知道你和他在一起后,我想当时他可能真的是热血上头伸张正义吧。”
许望点头:“他一直都是一个很善良正直的人。后来呢?”
“后来啊,”蒋随合上相册,笑了笑,“后来他渐渐不那么拼命打架了,可能是打累了?在北城六中读了一年多,又得了不少处分。他离开乐队后,我还以为他洗心革面要努力学习了,结果依旧是那个死样儿。再后来,就回临江了。”
“所以啊,许望,”蒋随认真地看着许望,“他现在能这么鲜活地跟你闹,跟你笑,甚至有点欠揍,我其实……挺高兴的。虽然他嘴毒,脾气臭,有时候又幼稚得要命,但比起初中时候的那个冷冰冰的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小子,现在的蒋肆,才像是真的‘活’过来了。”
“我知道他以前真的过得很不好。”
“是啊。”蒋随点头,眼眶还有点红,“所以谢谢你,许望。”
“蒋随!你快下来帮我洗菜!”
蒋随娇哼一声,“看吧!果然离了我还是不行。你先自己玩会儿,我去看看他。”
“好。”
蒋随下楼,厨房里已是“战况激烈”。水池边堆满了还没处理的蔬菜,锅里飘出焦糊味,蒋肆正手忙脚乱地炒回锅肉。
“我的祖宗!”旁边炖的排骨汤已经滋滋冒泡了,蒋随冲过去关火。
“三心二意地做饭,很危险的!”
蒋肆被烟呛得咳嗽几声,脸上沾了点儿油污。
“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啊!”
“果然这个家没张姨得饿死!”
蒋随走到水池边洗菜,蒋肆这会儿也忙完了,在她旁边削土豆。
沉默了一会儿,蒋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蒋肆,压低声音:“喂,跟姐说实话,你和许望……到哪一步了?”
蒋肆闻言手一顿,差点削到自己手指。他耳朵迅速变红,强作镇定:“什么哪一步?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装,继续装。”蒋随瞥他一眼,洗着青菜,随意说道:“就你们俩那黏糊劲儿,刚才在客厅,眼睛都快长对方身上了。牵手?拥抱?”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亲了?”
蒋肆手里的土豆扑通一声掉进水池,溅起一片水花。他手忙脚乱地去捞,耳根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子。
“蒋随!你……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问这个干什么!”
“哟,还害羞了?”蒋随乐了,凑近他,眼神变得认真了些,语气也正经起来。
“小肆,姐不是要干涉你们。许望那孩子,我是真喜欢,看得出来他对你也真心。但是你们还小,都还在上学,又住在一起。有些事情……不该做的,千万别冲动,知道吗?你知道我指的是哪些事情吧?”
蒋肆捞起湿漉漉的土豆,低头用力搓上面的泥,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知道。不用你说。”
他当然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会和许望发生性|关系,他没有以后,他不想用这个困住许望。只要现在还能看着他,拥抱他,亲吻他,这就够了。他不敢奢望太多,他只想把每一刻都拉长,想把所有美好温暖的瞬间都珍藏起来。
“知道就好。”蒋随看他那副别扭又认真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拍拍他的肩膀,“行了,脸皮这么薄还学人家谈恋爱。赶紧把菜洗了,等着下锅呢。”
蒋肆哦了一声,继续埋头跟手里的土豆较劲。
蒋肆说:“对了,明天大年初一,记得给许望包个大红包。人家第一年来咱们家,礼数不能少。”
“知道了。对了,你们谁娶谁嫁啊?”
他刚消下去一点的红晕“轰”地又烧了起来。
“蒋随!!!”
“叫姐!”蒋随得意地拍了下他后背,笑眯眯地走了。
正午十二点准时开饭。长方形的餐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
蒋成博和蒋裴之依次落座,看着满桌的菜,眼睛都看直了。
蒋随最后一个入座,笑道:“隆重宣布,今年咱们家这顿年夜饭,主力大厨是——蒋肆同学!”
许望安静地坐着,笑吟吟地看着他。
蒋肆正解着围裙,闻言耳根发红,小心翼翼地走到许望旁边坐下。
蒋成博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桌上扫视了一圈儿,最后落在蒋肆脸上,语气温和:“都是你做的?”
蒋肆嗯了一声,没多说。
蒋裴之没说话,拿起筷子,先夹了离他最近的清蒸鱼,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几秒后,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橙汁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向蒋肆。
“还行,不难吃。”
这还是蒋裴之第一次夸他。
蒋随已经迫不及待地每样都尝了一口,边吃边夸张地竖起大拇指:“可以啊小肆!感觉你的厨艺又精湛了,和张姨做的一样好吃!”她转向许望,挤眉弄眼,“望望,以后你有口福了!”
许望抿嘴笑,也夹了一块排骨。肉质软烂入味,咸甜适中,火候确实掌握得很好。他看向蒋肆,认真地说:“很好吃。”
他低头扒了口饭,含糊道:“一般般吧,随便做做。”
蒋成博也动了筷子,尝了几样菜,虽然没有像蒋随那样直接夸出口,但看表情也觉得不错。
蒋随举起倒满果汁的杯子,笑容灿烂:“来来来!碰一个!祝我们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也祝我们小肆和望望,学业进步,感情甜蜜!”
“蒋随!”蒋肆耳朵又红了。
许望也微笑着举杯,脸颊微热。
蒋成博和蒋裴之对视一眼,也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杯子。四个玻璃杯在空中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新年快乐。”
蒋肆听着这一句“新年快乐”,鼻头发酸。他从来没有和蒋成博蒋裴之他们一起坐在桌上吃年夜饭,也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和他们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
这一刻,太圆满了,圆满得近乎不真实。
蒋肆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他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
希望每一年,都能这样。
第129章 绝症
大年初一,蒋家一大早就热闹起来。蒋成博和蒋裴之穿戴整齐,准备出门走亲戚。蒋随穿着一身新衣,拎着几个礼盒从楼上下来。
“小肆,真不去啊?”蒋随走到客厅,看着窝在沙发里玩手机的蒋肆。
蒋肆头也不抬:“不去,累。”
“行吧。”蒋随也不强求,蒋肆和那些亲戚关系不好,虽然他和蒋成博和蒋裴之的关系已经有所缓和了,但还没到和他们一起走亲戚的程度,去了反而尴尬。
“那你和望望在家好好的,厨房里有早餐,记得吃。我们大概晚上回来。”
“知道了。”蒋肆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他们一走,别墅里瞬间安静下来。蒋肆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多。许望昨晚守岁熬到挺晚,现在还在睡。
蒋肆轻手轻脚地上楼,推开卧室门。房间里拉着遮光窗帘,光线昏暗。许望侧躺在被窝里,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蒋肆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带上门。
他回到厨房,把昨晚年夜饭的狼藉收拾干净。几个垃圾袋装得满满当当,蒋肆拎起来,准备出门丢到小区垃圾桶。
刚打开门,一股冷风灌进来。
门外站着一个人。
蒋肆整个人僵住了。
甄晴朗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黑眼圈,羽绒服上还有露水,看起来像是等了很久。他看到蒋肆,眼睛一亮,刚要开口,蒋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往后一缩,伸手就要关门。
“蒋肆!”甄晴朗眼疾手快,一把抵住了门板,“你他妈还躲?!”
蒋肆手上用力,想把门关上:“你认错人了。”
“认错你大爷!”甄晴朗也卯足了劲,半个身子卡在门缝里,“蒋肆,你今天要是敢把我关外面,我就站这儿喊一天!让整个小区的人都知道你蒋肆是个抛弃兄弟的傻逼!”
两人在门缝里较着劲。蒋肆咬着牙,手上青筋都暴起来了,可甄晴朗就像块石头一样卡在那儿。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甄晴朗冷笑,“我想问问你,我们是不是兄弟?是兄弟你他妈躲我一个多月?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到底想怎样?!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蒋肆沉默了几秒,手上力道松了些:“……我不值得你找我。”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甄晴朗趁机把门又推开一点,“蒋肆,徐泽风那孙子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你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私生子怎么了?你他妈是杀人放火了还是坑蒙拐骗了?”
蒋肆别过脸:“你不懂。”
“我是不懂!我不懂你为什么因为别人的屁话就放弃我们这群朋友!蒋肆,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我每天在学校里见不到你,饭吃不进去,课也听不进去!你,”甄晴朗哽咽了,“你他妈至少给我回个信息让我知道你没事也好啊。”
蒋肆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甄晴朗深吸一口气,声音软了下来:“肆哥,我们认识多久了?两年多了吧?就算徐泽风说的是真的,你还信不过我吗?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我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离开你,放弃你。”
蒋肆的眼眶红了。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徐泽风那王八蛋,我已经找人收拾了。他现在在学校混得跟过街老鼠似的。但你呢?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躲到我们都毕业?躲到大家各奔东西,再也见不着?”
“蒋肆,”甄晴朗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我们是兄弟啊。你有什么难处,跟我们说啊。一起扛不行吗?非要一个人躲起来?”
门,终于完全打开了。
蒋肆低着头,声音沙哑:“进来吧,外面冷。”
甄晴朗松了口气,侧身进了屋。
蒋肆关上门,把垃圾袋放在墙角,走到沙发边坐下,整个人陷进去,疲惫不堪。
甄晴朗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等着他开口。
半晌,蒋肆才低声道:“我不是故意躲你们。”
“那你是什么?”
“……我觉得丢人。”蒋肆的声音很轻,“你们都是正常家庭长大的,父母恩爱,家庭完整。我呢?我是个私生子,我妈走了,我爸……我爸一开始也没想认我,我手上还沾着一条人命。我觉得自己特别脏,特别……不配。”
甄晴朗静静地听着。
“跟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有种错觉,觉得自己也是正常的。”蒋肆扯了扯嘴角,“但徐泽风把这事儿捅出来之后,那种错觉就碎了。我是个骗子,骗了你们这么久。”
“你骗我们什么了?”甄晴朗问,“骗我们感情?还是骗我们钱?”
蒋肆摇头。
“那不就行了。”甄晴朗站起来,走到蒋肆身边坐下,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蒋肆,我告诉你,我甄晴朗交朋友,看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家庭背景。你打球很厉害,你弹吉他很牛逼,你唱歌很好听。你虽然脾气臭,但对我们都是真心的。你不要贬低自己,你很优秀,这就够了。其他的,关我屁事儿。”
蒋肆抬头看他,眼睛通红。
“再说了,”甄晴朗咧嘴一笑,“私生子怎么了?你爸不是蒋成博吗?蒋氏集团的蒋总啊!我靠,这身份说出去多拉风啊!徐泽风那傻逼还觉得能拿这个打击你?他脑子被门夹了吧!”
蒋肆被他逗得想笑,又觉得鼻子发酸。
“行了,别跟我这儿煽情了。”蒋肆抹了把眼睛,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散漫,“大年初一跑我家门口蹲着,你到底想干嘛?”
“想你了呗!”甄晴朗理所当然地说,然后眨眨眼,“还有,补偿我。”
“补偿什么?”
“这一个多月我找你找得心力交瘁,都瘦了好几斤!”甄晴朗捂着胸口做痛心状,“你得补偿我受伤的心灵和胃。”
蒋肆失笑:“怎么补偿?”
甄晴朗眼睛一亮:“陪我打篮球!就咱们以前常去那个球场!一个多月没跟你打了,手痒。”
蒋肆愣了下,下意识看了眼楼上。
“你不走亲戚吗?”
“走什么亲戚啊!”甄晴朗摆摆手,“本来找你就费劲儿,再去走亲戚,就更没时间找你了。我跟我爸妈说了,今年不去,有重要的事儿。”
“那行吧。”他掏出手机,给许望发消息。
120/136 首页 上一页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