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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食言了(近代现代)——不见南枝

时间:2026-02-28 19:28:49  作者:不见南枝
  蒋肆给许望发了条微信:【醒了没?甄晴朗来找我,我们出去打会儿球,中午前回来。早餐在厨房,记得热了吃。】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吧。”
  “得嘞!”甄晴朗兴奋地站起来,“让我看看你一个多月没碰球,退步了没有!”
  两人出门,冷风一吹,蒋肆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甄晴朗从口袋里掏出个毛线帽扔给他:“戴上,别感冒了。”
  小区篮球场离别墅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因为是年初一,大部分人都在家过年或者走亲戚,球场上空荡荡的。
  甄晴朗从背包里掏出篮球。蒋肆觉得好笑,他居然随身带着球。
  “来,热热身!”他把球抛给蒋肆。
  蒋肆接住,篮球熟悉的触感让他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冲动。他运了几下球,手感还在。
  两人简单做了些拉伸,就开始了一对一。
  甄晴朗先攻。他个子比蒋肆矮一点,但速度快,动作灵活。一个假动作晃开蒋肆,三步上篮,球进了。
  “1比0!”甄晴朗得意地挑眉。
  蒋肆哼笑一声,接过球:“让你一球。”
  轮到蒋肆进攻。他运球节奏不快,但很稳,肩膀虚晃,突然加速变向,甄晴朗反应很快,紧贴防守。蒋肆后撤步,起跳,投篮。
  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好球!”甄晴朗赞道。
  两人你来我往,比分交替上升。
  甄晴朗一个突破上篮,蒋肆跳起来封盖,两人在空中撞在一起,同时摔倒在地。
  “我靠!”甄晴朗揉着屁股,“你丫下手真狠!”
  蒋肆也摔得不轻,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突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甄晴朗侧头看他。
  “没什么,”蒋肆撑着地坐起来,“就是觉得……挺爽的。”
  打了几个来回,两人都出了汗,走到场边的长凳上坐下休息。甄晴朗从包里掏出两瓶矿泉水,扔给蒋肆一瓶。
  蒋肆接住,拧瓶盖。
  拧了一下,没开。
  他加大力道,手指微微颤抖。
  蒋肆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不是第一次了,最近他经常手指使不上劲,握笔时间长了会发抖,端碗有时也会不稳。
  甄晴朗已经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见蒋肆还拿着没开的瓶子,奇怪道:“干嘛呢?不渴?”
  蒋肆回过神,又用力拧了一下,还是没开。
  甄晴朗凑过来问:“怎么了?瓶盖太紧?”他自然地伸手,“给我,我帮你。”
  蒋肆甩甩手,固执地又试了一次。这次他几乎用尽了全力,指节都泛白了,瓶盖终于“咔”的一声松动,他的手脱力地一抖,水瓶差点掉地上。
  甄晴朗眼疾手快地帮他扶住,眉头皱了起来:“你手怎么了?”
  “……没事。”蒋肆眼神飘忽,“可能刚才打球用力过猛,有点抽筋。”
  甄晴朗接过水瓶,轻松拧开递回去,调侃道:“怎么,蒋少爷现在连瓶盖都打不开了?这一个多月真就娇生惯养了?”
  蒋肆接过水瓶没说话。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甄晴朗,”蒋肆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当初我刚转学过来的时候,脾气那么差,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你为什么还要热脸贴冷屁股地来找我做朋友?”
  甄晴朗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因为你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蒋肆追问,“我打架,逃课,成绩一塌糊涂,对谁都冷着脸。初中的老师都说我无药可救了。”
  甄晴朗笑了:“那是他们不懂。”
  甄晴朗仰头喝了口水,回忆道:“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贴你冷屁股。你还记得吗?高二开学第一天,我俩都迟到了,我主动跟你打招呼,结果你回我一句‘关你屁事’。当时我就觉得你这个人好有个性,好拽。”
  蒋肆扯了扯嘴角。他记得。那时候他刚回临江,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抵触,整个人处于一种自暴自弃的状态,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没意思。
  “果然你的脑回路和别人不一样,我以为你会说我没礼貌。”
  “确实没礼貌,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
  蒋肆笑了:“那你还来招惹我?”
  “我愿意啊!”甄晴朗撅嘴,“我甄晴朗是谁啊?越不让我贴,我越要贴!我就想,这哥们虽然人冷酷了点儿,人肯定不坏,就是装酷。”
  “所以你就天天缠着我?”
  “对啊!”甄晴朗理直气壮,“你去食堂我跟着,你去厕所我跟着,你上天台发呆我也跟着。我知道一开始你烦得要死,恨不得给我一拳。后来可能是被我烦习惯了,偶尔也会回我一两句。”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其实真正让我觉得你这人可交,是有一次放学,我看到你在学校后巷喂流浪猫。那时候天气还没回暖,你把手套摘下来给一只瘦得皮包骨的小猫垫着,还从书包里拿出火腿肠,一点点掰碎了喂它。”
  蒋肆怔住了。这种小事他自己都没有在意,没想到甄晴朗竟然一直记着。
  “你喂猫的时候,表情特别温柔,跟平时那副谁都欠你钱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甄晴朗笑着说,“我当时就想,这哥们表面冷冰冰的,心里其实挺软的。后来慢慢熟了,发现你确实是这样。对不在乎的人冷得像冰,但对在乎的人和事,比谁都重感情。”
  蒋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因为刚才用力过度微微发抖。
  “还有,你知道我班上的朋友占我便宜,拉着我离开饭馆的时候简直帅爆了!”
  甄晴朗笑呵呵地搂着他的肩膀,“你脾气是差,对人也冷,但你其实心特别软。明明自己过得一团糟,但还是会在意别人是不是被欺负了。明明对什么都好像无所谓,但对自己喜欢的东西特别认真。”
  “所以啊,”甄晴朗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什么热脸贴冷屁股,我那是慧眼识珠!看透了你冷漠外表下那颗脆弱的心!”
  蒋肆被他逗笑了,但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热。
  “谢谢。”他轻声说。
  “嗨!都哥们说什么谢不谢的!”甄晴朗抱着篮球站起来,“你要真想谢我,就请我吃饭,我还没吃早饭呢。”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甄晴朗收拾好东西往前走。
  甄晴朗走在前面,回街上要走一条很长的阶梯,甄晴朗边往上走边说:“我跟你说,今年的春晚很一般,尤其是小品,特没意思,我奶奶还拉着我看。不过今年的歌舞节目还行,你有没有看机器人跳舞的那个?搞笑死了!我赌今年高考题肯定会出关于科技发展这个话题的——”
  “晴朗。”蒋肆突然在身后叫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但甄晴朗听到了,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嗯?怎么了?”
  蒋肆站在下面几级台阶上,仰头看着他,晨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没什么,”他说,“就叫叫你。”
  “有病。”甄晴朗莫名其妙,他笑着转回头,继续往上走:“赶紧的,我肚子叫了好几回了。”
  蒋肆抬脚,一股无力感直充天灵盖。
  蒋肆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甄晴朗的背影在眼前一点一点地缩小,随即是后脑勺传来的一声闷响和蔓延四肢的疼痛。
  蒋肆的头越来越沉,耳边只掠过呼啸的寒风和甄晴朗尖锐的呼喊。
  抢救室的灯熄了,医生出来,甄晴朗迎上去问:“医生,我朋友怎么样了?”
  “从楼梯上摔下来造成轻微脑震荡,需要静养观察。至于为什么会突然摔倒,可能是突发性的低血糖,或者疲劳过度。”
  “那没什么大事儿吧?”
  “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甄晴朗拍着胸脯说。
  甄晴朗拿着病历单回病房,蒋肆已经醒了,他面前有个男医生,正和他说话。
  甄晴朗透过门窗看,蒋肆脸色很不好,那医生也时不时地摇头叹气。
  不是说没事吗?怎么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甄晴朗心头涌上不安,打开门进去。蒋肆神色紧张起来,那医生见有人进来,对蒋肆说:“你现在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你先休养,之后我联系你家人做进一步的检查。”
  医生略过甄晴朗离开,甄晴朗一脸懵:“什么情况?什么做进一步的检查?不是说只是脑震荡吗?”
  甄晴朗追着医生出去,蒋肆喊他:“甄晴朗!回来!”
  甄晴朗回头说:“肆哥,你等等,我去问清楚!我一会儿就回来!”
  “甄晴朗!”蒋肆想起来拦他,头又开始疼了。
  完了,这下瞒不住了。
  医生正要关门,甄晴朗“轰”地一声冲进来,把医生吓得音都拔高了:“你吓死我了小伙子!”
  “抱歉抱歉!”
  医生走回办公桌,“你找我什么事儿?”
  甄晴朗拉来一把椅子坐下,“我是蒋肆的朋友,他今天从楼梯上摔下来了,不是说是脑震荡吗?还是说他是哪里摔骨折了?”
  医生一脸疑惑:“你不知道吗?”
  甄晴朗懵了:“我知道什么?”
  医生抿了抿唇,说:“这里是神经内科,我姓黄,你叫我黄主任就好了。”
  “好好好,黄主任,”甄晴朗着急点头,“您说,蒋肆他到底怎么了?”
  “他从楼梯上摔下来是因为双腿肌肉萎缩无力导致的,他得的是肌萎缩侧索硬化,这种病我们——”
  “等等!”甄晴朗打断他,“他不是运动过度太累了才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吗?他怎么可能得病呢?他那么健康。”
  “你听我说完。这种病我们简称渐冻症,它是一种由运动神经细胞出现病变引起的疾病。”
  “什么病?”甄晴朗摸了摸脑门儿,“他是摔了一跤导致的吗?是摔到头了吗?还是骨折了?”
  黄主任摇头,道:“都不是,他摔跤,经常感到四肢疼痛无力就是这个病的并发症。我是他的主治医师,我看过他之前在北城第一人民医院的病历,他在十二岁就被确诊了渐冻症。”
  甄晴朗突然感觉天都塌了。
  “十……十二岁?”甄晴朗捏紧了拳头,眼眶微微红了起来。
  黄主任点头。
  “他的运动神经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病发的越来越频繁,属于是渐冻症中晚期,建议家属现在可以对他的日常生活做好全方位的监管,最好配置轮椅,这对他以后的出行——”
  “他妈的什么病需要坐轮椅?!”甄晴朗彻底爆发,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用力搓脸。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蒋肆不可能得这么奇怪的病!”甄晴朗全身都在发抖,眼泪顺着通红的脸颊落下。
  “是不是你们误诊了?他才十八岁……他之前都是活蹦乱跳的,打球也很厉害。我们天天在一起,他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他运动神经不可能出问题的!”
  黄主任站起来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孩子,冷静点。”
  “你要我怎么冷静?”甄晴朗抽噎,“他一个大活人,你告诉我他生病了,他为什么会生病?为什么十二岁就确诊了?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告诉我!”
  “这个病多发生在五十到六十岁左右这个群体,他这么小就被确诊,多半是遗传。”
  甄晴朗调整呼吸,双眼猩红地看着他。
  “那,那这个病能治吗?”
  黄主任垂眸,犹豫了好久才开口:“能治。”
  甄晴朗松了一口气。
  “但不能治愈。”
  “……”
  甄晴朗扯扯嘴角,颤着声音问:“什么叫不能治愈?”
  黄主任抓住他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良久,他开口:“这是绝症。”
  绝症。
  绝症?
  绝症!
  甄晴朗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泯灭了。蒋肆怎么可能会得绝症呢?他还这么年轻,上一秒他还在和自己打篮球,下一秒医生告诉蒋肆得了绝症。
  他都还不知道这个病是什么,医生就告诉他被确诊了。
  怎么可能?
  甄晴朗死死盯着黄主任,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去,四肢冰冷。
  “最终结果是什么?”
  黄主任沉默了很久,久到甄晴朗几乎要窒息,才说:“运动功能完全丧失,瘫痪,身体各器官功能衰竭,最后死亡。”
  死亡。
  甄晴朗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椅子上,手指紧紧地扣进木椅上的雕花里。
  “他……还有多久?”这句话问出来,甄晴朗感觉自己的心被活生生剜掉了一块。
  “这要看病情发展速度。”黄主任说,“从病历来看,他已经到了中晚期。短则几个月,长则一两年。”
  几个月。一两年。
  “为什么……”甄晴朗的声音沙哑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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