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比三,康浊在心里为温习竖了个大拇指。
温习不敢再去看他,转身就上了离自己最近的一辆马车。
刚抬上了一只脚,就听见林鹤沂冷笑着的声音传来:“是,你说的没错,我找男宠确实是因为你,现在你既然走了,我会考虑好好再选一次。”
温习上马车的脚步一顿,放在车门上的手青筋倏地暴了出来,他磨了磨后槽牙,挤出一个笑转头看着林鹤沂:“那你可要让章好好找了,没了我这个模板,别给你拉来一群歪瓜裂枣。”
林鹤沂勾起了唇角:“这就不用你担心了,莲子留下,你、随、意。”
“你想得美!莲子是我的狗!”
温习吼完这一句,愤然转了身。
就在康浊惊喜温习这次居然真能下决心走了,喜滋滋地打算跟上的时候——
温习不知怎的突然脚底一滑,整个人歪了歪......
“咚”的一声,众人只见他的脑袋干脆碰在了车柱上,然后向下倒去。
......
康浊最先反应过来,几乎是贴着地面飞到了他身边,蓝鸢也在瞬间跳了出来,一脸呆愣。
“阿习!”林鹤沂和祁言惊叫出声,一齐跑了过去。
温习紧闭着眼睛,脑袋上多了一个包,已经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改性情(八)
印象里, 温习是很少受伤的。
林鹤沂寻遍记忆,也只能想起那一年的事。
那一年回纥王子出使温晋,在帝后面前秀了一手射箭绝技, 扬言温晋无人能与之比肩。
那是在空中排成一列的十个圆环,只有拳头大小, 每个环下面都绑了一个铃铛, 回纥王子一箭能穿过这十个环中靶而不碰到圆环, 无一个铃铛响起。
祁言、姜予沛, 连带一个林仞在圆环下面蹦蹦跳跳地射箭, 铃铛叮当作响,看得回纥王子哈哈大笑,得意不已。
“听说温晋太子骑射一绝,怎么不见他出来试试, 难道是担心做不到, 颜面扫地?哈哈哈哈哈。”
而彼时的温习, 和自己坐在一左一右的两张矮几旁,正赌气不说话, 一点要上场的意思都没有。
记不清是什么事了, 年少的争论和龃龉总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出现, 又自然而然地消解,他和他永远都会和好。
姜予沛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路过温习时狠狠瞪了他一眼, 走到姜皇后面前意有所指地道:“姑母!某些人是什么意思呀, 平时最爱显摆最爱出风头, 到了该他干事的时候就一动不动了,真讨厌。”
姜皇后和温昀相视一笑, 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道:“这会啊,十头牛都拉不动他的,你先歇歇吧,让那回纥王子先得意一会,一会儿我再派人上去。”
“我不歇歇,”姜予沛喝了口水,又背着弓往回走去,声音高高的:“我要为国争光,不像有些人,哼!”
温习不为所动,倒是林鹤沂自己觉得有些不妥了,又绝不可能拉下脸和他说话,两人依旧挺直了身板,一个看着操场一个吃东西,没人先开口。
不知多久之后,他斟酌了一会,先开了口:“我不想看见回纥王子那副嘴脸。”
温习吃葡萄的动作顿了顿,拿起帕子开始擦手。
他浅浅松了口气,以为温习是要出手了。
结果那人慢条斯理地擦干净了手,转头对自己说了句:“那你可以闭上眼睛。”
他气得攥紧了自己的衣袖,下意识往姜皇后的方向看了一眼。
姜皇后原本还笑眯眯地看着他俩闹,一看他的眼神立刻收敛了笑意,拿起桌上的葡萄朝温习的脑袋丢了过去:“你不乐意待就滚,不要在这儿碍眼。”
温习“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转身朝外走去。
他咬了咬牙,心神不宁地盯着桌面看,纠结要不要去把温习找回来。
可下一刻,飒星的马蹄声震彻耳际,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温习策马而来,衣袂翻飞,玉张在他手上张如满月,银白的弓身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芒。
一支箭,自他手中掠光破影,斩风而出,转瞬间便穿过了那十个铁环,坚决又利落地钉在了靶心上。
十个铁环分毫未动,铃铛静静垂着,一如周遭的寂静。
“哈哈!”姜予沛最先跳了起来,对着回纥王子叉腰大笑:“怎么样!他还是在马上射的,你还狂不狂了!这下该服了吧!”
回纥王子脸色难看,朝地上啐了口,嘴里不清不楚地骂了声,沉着脸走到自己的坐席上,狠狠灌了一口酒。
正逢温习下了马,把马交了给马仆朝自己的座位走回去。
从林鹤沂的角度,能看见回纥王子笑着走过去跟温习打招呼。
温习脸上无甚表情,敷衍笑了笑便侧身走过,全然没把回纥王子放眼里的样子。
下就在下一刻,不知回纥王子说了什么,温习的脚步突兀顿住,脸瞬间沉了下来,转身狠狠一拳挥在了回纥王子的脸上。
回纥王子顿时惨叫着倒在了地上,而温习一脚又踹了过来。
众人都惊呆了,谁都能看出来温习这是动真格了。
回纥的人鬼哭狼嚎地冲了过去,比他们快的是祁言,他暗自踩了回纥王子好几下,看似在拦着温习,实则在帮他隔开回纥的人让他揍得更方便。
“阿习!”林鹤沂带着姜予沛急忙赶了过去。
残阳如血,温习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他揍翻在地上的回纥王子,额角流下一片深红的鲜血,衬得眼底一片猩红冰冷,宛如地狱修罗。
最后还是温昀身边的侍卫将盛怒的温习拦了下来,姜皇后怒喝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揍成猪头的回纥王子倒在地上崩溃哭嚎:“我不就是说了句他身边那个男人长得很漂亮,问他能不能把他给我吗?他就把我往死里揍啊!这还有天理吗!温晋皇帝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林鹤沂愣住了。
姜皇后眯起了眼睛,冷笑一声:“原来如此,那真是不像话。”
他顾不得其他,当即就想为温习辩解。
“——揍你这种渣滓,竟然还能让你说得出话!”
温昀则是一如既往地微笑着,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回纥王子说道:“你们可以滚了,回去的时候别从西原走,那里都是矩阳军。”
“什么!温昀!你们......”
手突然被一只炙热的手掌拉了过去,温习从拦着他的人手里挣脱了出来,把他牢牢抱在了怀里,一股血腥味直冲林鹤沂的鼻腔。
“别过来……不要让他看见你。”
“你......你受伤了。”林鹤沂也不顾此时两人暧昧的姿势,抖着手去拿帕子给他擦掉眼下的血迹。
“嘶——”温习突然叫了声。
林鹤沂的眼立刻红了,手僵在了半空。
“诶......鹤沂,不是,我是装的,这点小伤我怎么可能疼呢,你别哭,别哭啊。”
他脸上几乎覆盖了半张脸的血迹实在骇人,如针扎一般刺痛着林鹤沂的眼睛,他听见自己焦急的声音:“温习,你别站这儿了,快点去处理伤口!”
后来温习包扎了伤口,幸而只是血迹吓人,伤口并不大,他头上缠了一圈纱布,拉着自己的手轻轻晃着。
“我保证,我绝对会保护好自己,再不轻易受伤了。”
......
时光回到当下,他看着温习闭着眼睛不省人事的样子,心口一阵阵抽痛。
这个人又食言了。
“怎么样了?”康浊站在床边,紧紧地盯着正在温习脸上捣鼓着的女孩子。
幻心纤细的手指在温习脸上按了一圈,轻轻勾出了一根细如藕丝的透明丝线,拉着线绕着温习的脸慢慢提起扯出......
随着丝线的抽离,属于李晚书的五官逐渐变形,温习原本的面貌一点点显现出来。
双眉似墨刃出鞘,紧闭着的眼角清峻锐利,恰如孤松负雪,静中藏锋。鼻梁线条自眉心陡然而起,成孤崖绝壁,至鼻尖利落收束,在面颊将烛光分开,刻下清晰的明暗分界。他唇线清晰,唇角微扬,不笑时也透着三分暖意,是脸上最温柔的一笔。
林鹤沂一时心若擂鼓,心头酸涩涌溢,只是怔怔地看着。
幻心收回了手,略皱着眉道:“倒是没什么大问题,约莫这两天就能醒过来了,就是......”
“就是什么?”林鹤沂忙问。
幻心沉思片刻,捧住温习的脑袋像摇水桶似地晃了一圈。
床边的三人大惊:“你做什么呀!”
“脑袋里有淤血,不知道醒来会是什么样子。”幻心站了起来:“我回南阳去取一套针给他清淤血,药方我写好了,每日换新的敷在伤口上就行了。”
“什么针?说不定宫里有。”
“那是我自己做的,只有我那里有。”
林鹤沂还不死心:“那我派人护送你过去。”
“麻烦,我很快就回来了,费什么事儿。”
康浊依旧盯着床上的温习看,无力道:“行,你去吧,我看着他。”
待幻心走了,康浊搬了张凳子在床头坐了下来,仿佛是才想起屋子里还有另两个人一般,含怒的目光在林鹤沂和祁言身上转了一圈,面无表情道:“这里有我就行了,您二位歇着吧。”
林鹤沂和祁言同时看了对方一眼,半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
“哟呵,要跟我一起守着是吧,行,一整晚都不准闭眼。”
林鹤沂先动了,坐到了床头,一错不错地盯着温习看。
祁言想紧随其后,奈何床头坐不下了,也搬了张椅子坐在了床边。
康浊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懒得再说一句话。
......酒
就这么过了两日,温习还是没醒。
林鹤沂明显消瘦了,他本就瘦,如今更是薄得跟纸片一般,仿佛走路都会飘起来。
康浊怕温习醒了跟自己拼命,有意想让林鹤沂休息,可林鹤沂就跟祁言杠上了,只要祁言在他就不走。
康浊也想不明白他这体格子跟壮如牛的祁言比什么,只好先暂时劝走了祁言,然后才勉强让林鹤沂这祖宗消停了去休息会。
这两人一走,他独自在屋子里待了会,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珠子转了转,慢慢靠近了温习,缓缓说道:“温习,你要是还不醒,我就把林鹤沂绑了,卖到回纥......不对回纥已经没了......卖到爪哇去,他这个模样,啧啧啧,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他说完,一脸希冀地盯着温习看,只是过了许久,这人还是闭着眼,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
“......行吧,还是等幻心回来吧。”他摇摇头,准备去喝点水。
只是他刚一转身,身后破空声传来,脖颈处猝不及防地传来窒息感,他被一双硬如钢铁的手紧紧箍住、收紧。
泛着寒意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你、敢。”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改性情(九)
温习醒了。
林鹤沂冲进寝殿的第一眼, 就看见温习和康浊大眼瞪小眼,不知所谓。
“阿习。”他唤了温习一声,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床头。
温习在林鹤沂进来的第一瞬就转头看了过去, 被这一声叫得面上一愣,有些愕然地盯着林鹤沂看。
“怎么了?”林鹤沂以为他是不舒服, 伸出手拢住了他的手。
这一下, 温习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甚至还不可置信地朝康浊看了过去。
康浊不明白他瞪个大眼睛看着自己干什么, 目光落到他示意自己看去的两人相握的手上, 思索片刻,恍然大悟,看向了林鹤沂。
“林公子,麻烦你把我们阿习的手放开好吗?”
林鹤沂愣了愣。
“滚一边去!”温习一把把康浊推了开去, 把林鹤沂的手抓得更紧了些:“鹤沂, 你怎么来了, 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林鹤沂微微瞪大了眼睛,怔愣地道:“你受伤了......所以我来......照顾你。”
“照顾我?”温习皱了皱眉, 好好把林鹤沂上下打量了一遍, 发现他消瘦的样子后拧起了眉毛,温声道:“我受伤哪用你照顾啊, 睡个几天就好了,怎么没人拦着你?我送你回去休息?”
林鹤沂这才觉出了几分不对劲,狐疑地问道:“阿习......你还记得, 你是怎么受伤的吗?”
“怎么受伤?”温习眨眨眼:“操练、带兵......或者不小心摔倒了?应该就是这几个原因吧。”
......
康浊倒吸了一口冷气, 和林鹤沂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林鹤沂定了定心神,转头又问:“那你还记得李晚书是谁吗?”
温习挑了挑眉毛, 先是看了康浊一眼,眼神微冷,然后才笑着看向了林鹤沂:“这人是谁,你怎么特意来问我,是徽音殿新来的人?”
......
康浊呆愣地看着温习,已然傻了。
温习看着他思索了会,很是疑惑:“你怎么出来了?”
“我......我......”康浊过于震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祁言赶了过来,见到坐着的温习双眸一亮,几步走到了他面前:“阿习,你醒了?”
见到祁言,温习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自在,微微对他点了点头。
“你好好休息,等你修整好,我们立刻出发。”祁言边说还边看了一眼林鹤沂,意有所指:“谁都别想拦住我们。”
“出发?出发去哪里?”温习盯着他,一脸不解。
祁言顿了顿,正想说话,却见林鹤沂问:“阿习,你记得现在的年号吗?”
温习点头:“承平啊,我娘选的。”
“什么!”祁言睁大了眼睛,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面色顿时沉了下来:“阿习他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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