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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目瞪口呆,也有人早就猜到,但无论如何都争先恐后地奏表祝福, 生怕温氏觉得自己对这桩婚事有别的想法。
商故蕊一时讥笑林鹤沂竟然嫁给了一个男人,一时又震怒他的终身大事自己居然一句话都插不上, 找了好几个好姐妹诉苦, 都被避什么一般地回绝了。
姜太后亲自走了一趟林府, 商故蕊还未来得及行礼就被劈头盖脸地甩了两个耳光, 倒在地上兀自震惊的时候, 只见姜太后又朝她伸出了手。
她哆哆嗦嗦道:“什、什么?”
“林氏家主令。”
商故蕊愣了一愣才开始猛烈地摇头:“不,林氏家主令,你凭什么来抢!没有这样的道理!救命!来人救命啊!”
无人敢应答。
姜太后坐在了椅子上,不紧不慢地道:“鹤沂从此就是我们温家人了——他的嫁妆, 你不准备, 我就自己来拿。”
“嫁妆!?什么嫁妆!”商故蕊尖叫起来:“他跟个笑话一样嫁了人, 还有脸来要嫁妆!?家主令是我......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太后身边的侍女冲上来又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你不交出来也没事。”姜太后站了起来,从里间走出来一个暗卫打扮的人, 恭敬地把一块玉牌双手奉上。
看着那块玉牌, 整张脸都肿了起来的商故蕊崩溃大叫起来:“家主令!你们怎么知道在哪的!还给我!还给我啊啊啊啊!”
姜太后提着玉牌端详了下后转身离去,边走边说:“我想拿这东西还不容易, 今天闹这一出是想告诉所有人——林氏的家主是谁。”
“啊啊啊啊啊!”商故蕊看着姜太后的背影,想起身拼命却又不敢,只能绝望尖叫。
......
很少有人敢对温林成婚的消息表示不快, 祁言算一个。
他在嘲讽了林鹤沂一句之后被温习一拳挥到了脸上, 两人继而爆发了成年以来最激烈的一场打斗, 期间竟然还打算打伤温习的脸让他成不了亲。
温习这段时间也是憋了一股气,在发现祁言的企图后怒不可遏, 一把将他掀翻了,生猛出拳的同时小心翼翼地护住了自己的脸。
后来从不插手两人打架的姜太后破天荒地派人来把他俩拉开了,足可见温习成亲前的脸有多重要。
......
林鹤沂虽不是皇后,可一应礼制完全是比照立后来的,宣制、受册、受百官贺拜,正告温氏祖宗,颁诏天下。
那架势,让不少还肖想着皇后之位的人家都彻底熄了心思。
当晚,姜太后早早关了栖鸾宫的宫门让他们俩没机会去她那躲。
林鹤沂坐在流光殿的寝殿,看着燃烧的龙凤烛发呆,烛花噼啪一声,他倏然回神,起身把一袭红衣脱了下来。
温习的寝殿他来玩过、甚至睡过许多次,没想到会像今天这样,光是坐着就如坐针毡。
窗外有人影走过,他迅速爬进了被子里,把自己层层包了起来。
门外的温习手刚放到门上,倏然青筋毕现地握成了拳,又收了回来。
一旁的玉黍伸手就想帮他开门,被他一把推出去好远。
玉黍揉着发疼的膀子走了回来,小声道:“他一个人在里面,不好吧?”
温习面露纠结,抬起手又放下,独自喃喃着:“他见到我会不开心的......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要不......还是别惹他不开心了?”
玉黍大为不解:“那新婚之夜把他一个人留房间里,他就开心了?”
温习的大脑艰难地转动起来,觉得玉黍说得有几分道理,深吸一口气准备推门......
里头的灯灭了。
林鹤沂看着映在窗上的半天没有动弹的身影,突然起了身,吹灭了蜡烛。
......
温习的手还举在半空,和玉黍面面相觑。
“......行吧,明早他醒了你过来照看一下。”
那一夜,温习在寝殿的屋顶,和康浊下了一晚的棋。
......
记忆从这一天开始被分割,一半是玩闹中夹杂着少年慕艾的林小乖和温蹦蹦,另一半是彼此见面都需要鼓起勇气的林鹤沂和温习。
有一日下着飨赣辏要去徽音殿上课的林鹤沂站在树下等着回去拿伞的林仞,几缕发尾已经湿透。
隔着雨幕,他远远见到了从操场走来的温习,高大挺拔,健步如飞,玉黍踮着脚举着伞在他身后追着。
这路只有一条,他们眼看着就要碰上......
林鹤沂愣了愣,抱着课本快步走进了离自己最近的宫巷,在掖门下站着等温习过去。
而温习看着那个走进转角的身影,脚步微顿了顿,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
“多好的机会啊,咱们请他一起走吧?”玉黍乐呵呵道。
温习瞥了他一眼:“别多话。”
二人走到那处宫巷,温习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那个抱着书的清瘦背影。
如果人世间所有的隔阂与障碍都能像眼前的这场雨该多好,哪怕我全身湿透也可以穿过雨幕来抱抱你。
不知过了多久,林鹤沂在觉得温习应该走过去了的时候转过了身。
墙角,一柄伞静静地靠在墙上。
******
记忆回到当下,林鹤沂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回想那件事,哪怕一星半点。
可如今他浅靠着温习的肩膀,听他缓缓提起这件事,心里并没有掀起惊涛骇浪,只是透出一丝淡淡的苦涩,仿佛静湖中泛起的浅缓的波纹。
“我那个时候......其实可以控制自己,但是我、我有自己的私心,我想昭告天下我心悦你,我们注定是要在一起的......可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我让你难过了。”
林鹤沂弯了弯嘴角:“可如果细究起来,那也是商故蕊下的药,怎么也不该是你和我道歉吧。”
温习不乐意了:“怎么把我跟她相提并论呢,我是要保护你的。”
林鹤沂看着温习,温柔如一的眉眼,像从前一样睥睨天下却只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眼神。
他不是不相信温习说的就算想起了真相也不会怪自己,可眼前的温习恐怕是无法体会一些东西的,否则李晚书为什么不顾一切也要逃离呢。
被最心爱的人背叛、两代家族心血尽付他人,还有天牢的黑暗......
他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又把头埋进了温习的颈间,声音闷闷的:“那为什么......你后来总是躲着我。”
温习倒吸了一口气,似在纠结,似在斟酌,最后只是带着一丝赧然地说:“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我怕你看见我生气......也怕你这张嘴啊,说出什么伤人的话,让我们的关系更糟糕。”
当然还有一些别的原因,当时林鹤沂的身世之谜已初现端倪,他既惊讶又惶恐,不得不对未来的计划做出一些改变。
林鹤沂用脑袋轻轻撞了撞温习的下巴,沉默了许久才说了句:“我不怪你。”
他对世家那一套勒令女子视贞操重于生命的说辞深恶痛绝,更不可能把它套用到自己身上,所以当初的事之所以对自己打击那么大,最关键还在于它给了自己迎头一击,撕开了那一个自己始终想要逃避的,几乎被静好的岁月掩埋的、血淋淋的事实。
——他和温习隔着血海深仇,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像世间任何一对爱侣那般相爱。
这世上可以有一个为了世家委身于温氏的男妃林鹤沂,却绝不能有一个朝夕相处之下真正倾心于温习的林鹤沂。
爱让恨难以彻底,恨又让爱从不纯粹。
林鹤沂抬手抱住了温习,想问一个在他心底扎根数年的问题。
【你和姜予沛的婚书是怎么回事。】
只是他最终也没问出口,只是收紧了双臂,想让自己永远记住在温习怀里的感觉。
******
晚间林鹤沂回到崇政殿,看见祁言毫不避讳地倚坐在窗台上,只看了一眼就绕过他坐到了御案前。
祁言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案前,双臂撑住了桌面,俯视着林鹤沂。
他的语气却是出乎意料的柔和,还能听出几分语重心长:“鹤沂,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想要的,只要不过分,哥哥我都会帮你。”
林鹤沂抬眸直视着他:“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阿习如今这样是个好时机,我只是想让你们两个——都回到自己该待的位置。”
林鹤沂径自笑了出来:“你好像很有信心?”
似乎想到了什么,祁言笑着摇摇头,在打趣儿一般:“这个问题我就不回答了,免得伤了你的自尊。只是这么一想你还确实是......挺倒霉的,这几年你想扶持的武将,好像都会莫名其妙地出各种问题。所以啊,鹤沂,别折腾了。”
他看着林鹤沂沉下来的脸色,叹了口气:“你放心,阿习喜欢你,你们俩就在一起,皇后,亦或是别的,你想当什么当什么,只是这个皇位,你得还给他。”
祁言站直了双手抱胸,面上有一丝隐秘的欣喜:“当初我和他是有了误会,如今误会解除,我犯的错,我自己纠正。”
林鹤沂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他将林鹤沂明显不屑的神色尽收眼底,磨了磨后槽牙,勾着嘴角说了一句话。
“你不服也没用,不妨告诉你,你这个皇位——可以说是阿习让给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休恋逝水(五)
这几日林鹤沂忙了起来, 今日还要去祭神农,温习闲着没事就让满皇宫的闲逛,惬意非常。
“今晚幻心就能回来了, 云乇娘娘,可千万要保佑温习他尽快想起来啊。”康浊坐在他脚边的草地上, 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温习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草根, 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 康浊用手肘碰了碰温习的小腿, 朝他们身后努了努嘴:“连诺来了。”
温习皱着眉看向他:“谁?”
康浊想了想, 揶揄道:“你大儿子。”
温习皱着眉踹了他一脚。
康浊“啧”了一声,笑得往后仰去:“连诺、莲子,字辈儿都对上了,怎么就不是你儿子了。”
这时连诺观察着四周, 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温习身后, 惊恐又讨好地看了康浊一眼, 压着声音对温习唤了声。
“小晚哥——”
语调婉转,字字凄然, 听得温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正想转头看看这是哪位奇人, 就听连诺又着急道:“别别别,别转过来, 我们就当做是我不小心过来的好了,陛下不让人打扰你,要是被人看到我来找你, 我就惨了。”
温习觉得这人看起来不太聪明, 但还是点了点头。
“小晚哥, ”连诺斟酌着措辞,听起来语重心长:“我仔细想了想, 其实......其实我觉得陛下肯定喜欢你的。”
——这还用你说。
温习皱起了眉,但决定看在连诺说话还悦耳的份上继续听他说下去。
“你看你这次都和大将军私奔了,陛下都没有拿你怎么样,可见在他心里你是有地位的,你就别老想着跑啦,和我们一起在宫里......”
“等等等等,停!”温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谁和祁言私奔了?”
连诺只觉得小晚哥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不一样了,但未多想,只是耿直道:“你啊。”
“我你个头!简直一派胡言!”温习愤怒地转身看了过去:“我疯了我跟祁言私奔?!你再乱说坏我名声试试呢?!”
连诺在他转过来的一瞬间就吓得转过了身,连忙附和道:“是是是,我不提了,小晚哥你放心,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他往四周看了一眼,实在不敢多待了,从怀里掏出几个金叶子塞到了康浊手里:“这位小哥,请你不要为难小晚哥,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拜托你好好照顾他了。”
这位壮士一看就是陛下派来看守小晚哥的,高大威猛,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冒凉气。
康浊颠了颠手里的金叶子,邪魅一笑:“好说。”
连诺吓得腮帮子直抖,又背对着温习,殷殷嘱咐道:“小晚哥,你千万要乖些,这位壮士一看就不好惹的。我先走啦,小曦哥都好久见不着人了,他今天在宫里,我找他一起想想办法在陛下面前求求情!你好好保重自己啊!”
说罢,兔子一样飞快跑了开去。
康浊憋了许久,终于捂着肚子笑倒在草地上:“怎么样,这儿子没白疼吧,还知道关心你呢。”
温习嗤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把玩着手中的叶子,抬头往某个地方看了一眼,眼中划过了几分思索,问道:“你有没有发现,今日宫中守卫有些不一样?”
康浊想了想,摇头:“有什么不对?”
温习微微眯起了眼睛:“平时他们是两个时辰一轮换,今日好像有三个时辰了。”
康浊思索着:“你受伤后宫里宫里行走的禁军就都被林鹤沂换成云蹊卫了,他出去带走一些也没什么吧。”
温习抬眸看他:“只是去祭神农,为什么不用羽林军。”
他这么一说,康浊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来:“除非......他不信任祁言。”
“他就从来没有完全信任祁言过,这一次为什么会这样......”温习想到什么,皱起了眉:“刚刚连诺说,小曦回来了?”
康浊立刻说:“我去叫他。”
温习点头:“顺便去看一下祁言的动向。”
......
不多时,凌曦一脸懵地来了:“阿习你找我?”
温习问道:“你这段时间是在忙火药的事吗?”
凌曦先是一愣,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是啊,阿习你怎么会问这个?”
“那你今日......怎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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