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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习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了水壶对他招招手。
小豆子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声情并茂地开始跑马屁......不对,是直抒胸臆:“教主,我今天听圣师说了咱们的教义,教主,多谢你还愿意留在人间,把这些道理告诉我们!”
他说着说着,仿佛想起了什么,跑到温习面前双手捧起:“教主,把水壶给我吧,您是圣莲,肯定要浇水,我去打一点井水,在庙里贡一贡,再来给您浇水。”
在一旁站着的祁言猛地爆发出了一阵笑声,被温习瞪了一眼后才硬生生止住。
温习又懒洋洋地躺回了摇椅上,拿起一本记册慢慢翻着:“浇水就不用了,溪桥头村地灵人杰,我长得格外好呢。”
祁言简直要笑趴下了。
小豆子大为感动,又凑上前去,发自内心称赞着:“教主,以前我最崇拜的人是陛下,他让我可以读书,现在您也是我最崇拜的人,您和陛下,简直是......是一双好人,我太喜欢你们了!”
也不知怎的,他话刚说完,刚才还漫不经心躺着的教主突然坐了起来,大为开怀,拉着他的手夸他慧眼如炬,小小年纪颇有前途。
小豆子喜不自胜,教主看上去高高在上,原来如此亲切!
......
与此同时,新安县新任的县令也马不停蹄地赶在溪桥头村粮仓换粮前赶到了溪桥头村。
此人是新进举子,天子钦点,贵不可言。
名唤付念璞。
作者有话说:
中二教的教义说白了就是安抚人心的,大家看看就好不必在意,也不代表作者观点嗯嗯
第92章 苦海回身(三)
“惜真......念璞, 聿笙怎么这么肉麻啊。”温习听着康浊的禀报,一脸受不了地喂着池子里的鱼。
康浊心想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就是不知道他这性子,又刚进官场, 会不会被陈家气坏了。”
......
如他所言,改名换姓的付聿笙刚到溪桥头村, 就窝火得连饭都没吃下。
他一路轻装简行, 为的就是不让人知道他要来查粮仓的事, 所以赶到粮仓点名要见仓督时, 只见此人睡眼朦胧地晃了出来, 嘴角还挂着哈喇子,看见门外的一队人吓得打了个激灵,胡乱擦了把脸就跪在了付聿笙跟前。
“县公要来,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 实在怠慢, 怠慢啊!”
付聿笙撇开了脑袋, 看他一眼都嫌烦:“没什么怠慢不怠慢的,我要看溪桥头村近五年的记册, 你快去取吧。”
仓督连连点头:“县公亲自来查账, 躬亲至此,实乃溪桥头村、乃至全新安县百姓的福气啊, 小的......”
“还不快去?”
“是是是,额,县公, 您这时候来, 还没吃饭吧, 要不咱么先去镇上的酒楼......”
付聿笙来之前就向袁惜真及徽音殿好友请教过和地方官员打交道的要旨,对其中的弯弯绕绕略知一二, 当即眉头一竖,怒道:“什么酒楼!本官刚刚说的话你没听懂吗?记册!”
“哎哎哎,是!县公息怒!”仓督面露苦色,连忙转头吩咐:“还不立刻把县公要的记册拿出来!快啊!”
吩咐完,他又弓着腰凑上来,小心打量着付聿笙的脸色:“县公,五年的记册实在太多,要不先让小的替您接接风洗洗尘?”
眼看着付聿笙又要发怒,他连忙道:“就在府衙中吃,用的府衙厨房,等县公吃完,记册就全理出来了。”
付聿笙看了眼府衙的位置,思索一番点了点头,扭头吩咐身后的胥吏:“你们分两队,一队人跟我进去吃饭,一队人在这儿看着,一刻钟后轮换。”
“是!”
仓督仿佛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招待他的都是些清淡小菜,只不过饭没吃几口,一张嘴全用在了拍他马屁上面。
付聿笙本不愿多和他计较避免节外生枝,只是才扒拉了一口饭,就听他旁敲侧击地打听是谁派他来的,他来这儿的目的为何,他的靠山又是谁。
“我大周官员,尽听皇上差遣,所做皆是为了百姓和陛下,唯一的靠山也只有陛下!”
付聿笙当即放下了碗筷起身向外走去,只想尽快拿到记册料理了这帮心术不正之人。
只是刚走出几步,就见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胥吏暗暗朝屋内某个方向使了个眼色。
这胥吏是惜真从袁家派出来给他的,十分可靠,他察觉不对,立刻回转过身,径自朝角落走去。
“哎,哎哎哎,县公,县公要找什么吩咐小的就好,县公......”
付聿笙置若罔闻,发现了布帘后晃动的人影,猛地抓住布帘一把拉开——
坐在椅子上满脸横肉对自己笑着的,竟是本地世族陈氏的大少爷,陈亢。
“你怎么在这里!”
“县公县公,”仓督忙不迭地拦到了二人身前:“县公莫要多想,陈大公子是我的同门师兄啊,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谁和你们是一家人!”付聿笙甩开了他的手:“这里是府衙!为什么一个非官非吏的人能进府衙内院!他刚刚都听到了什么?简直无法无天!”
陈亢看了眼付聿笙,被非官非吏这几个字戳了下心窝子。
他陈家虽在新安县呼风唤雨,但在大周的世家里还不够看的,所以陛下才动了削爵的念头,他陈家就首当其冲,到了他这一代连父亲那小小的男爵都袭不了,竟成了个白身。
所幸还有科举,当时都说科举是为了激励世家子弟的,随便上去考一考就能捞个官。可结果呢,眼看着一个个泥地里讨食的田舍奴都穿上官袍了,他费了老大劲去考了一次,竟是连乡试都过不了,颜面全无。
如今这一个本该跪着和自己说话的人竟都能数落起自己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语气轻佻:“这一朝得势就是得意啊,跟你说实话,这府衙还没少爷我家里的妾室们住的地方好呢,你啊,就继续当个宝吧。”
陈亢说完,伸着懒腰就要往外走。
“这府衙的确不如你家里舒服,但也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付聿笙在他身后正色道。
“擅闯朝廷府衙,窃听朝廷命官谈话,传本官令,杖二十!”
陈亢和仓督先是一愣,继而不可置信道:“你敢!我......”
他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付聿笙身边的胥吏猛地拖了下去。
陈亢是真的慌了,大声叫嚣道:“你不能动我!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你若还想在新安好好做你的县公就快放了我!你你你......我陈家有上京袁氏做靠山!你还不快放了我!”
听到上京袁氏,付聿笙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种人怎么能和惜真扯上关系!
“把他的嘴堵上!”
打板子的声音一道接一道地传来,每响起一道,付聿笙眼中就更坚定一分。
陛下命自己彻查粮仓,让他不必顾忌世家,该查就查,该打就打,他纵粉身碎骨,也必不负陛下所托。
与之相反的是,仓督每听见一声打板子声儿,身子就抖一下,一哆嗦看见付聿笙直直看着自己的眼神,更是脸都白了。
“县、县公,不能......不能打了啊,他、他是......”
“我就是知道他是谁,才当着你的面打,好叫你知道,我连他都敢打,何况是别人——本官要的记册呢?”
仓督连连应是:“小的这就去催催,县公稍等。”
他点头哈腰地往外跑,跑到门口时朝某个方向偷偷瞥了眼,眼中闪过一抹奸滑。
——这新来的县公连陈氏的人都敢打,但愿这最后一招能拦住他吧。
付聿笙跟着仓督走到门口,忽的就见府衙门口多了一帮扛着锄头的村民,正对自己怒目而视。
“你们是谁?为何聚集于此?”
他们并不回答,仅有一个打头的少年抬手指着付聿笙,高喊道:“就是这个狗官!他要来赶跑何仓督,想独占粮仓!”
“胡说八道!这是污蔑!”付聿笙厉声喝道。
那少年却并未被他震住,高举锄头又嚷道:“我们把他赶出去!粮仓是我们的!滚出去!滚出去!”
众人齐齐大喊:“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
眼看着村民的锄头就要挥到付聿笙头上了,他身侧的胥吏立刻上前护住他,着急道:“县公,我们还是先撤吧,这里危险。”
付聿笙看着已经跑没影的仓督,想都不想便拒绝了:“不行,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此刻退去,记册定然被毁......我去和乡亲们解释!”
“大家听我说,我并非来独占粮仓的,我是为了......”
话还没说完,一颗石头就朝着他的脑袋直直飞来,擦着他的发髻“咚”得一声落在了府衙大门上。
“县公,快走吧!”胥吏催促他。
付聿笙咬紧牙关,努力思索着对策,他对世家尚能狠下心来秉公执法,可对着这些乡亲,他如何能忍心棍棒相加......
两相焦灼之时,忽有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夏大娘手持一根擀面杖,对着为首的少年吼道:“泥狗子!你作什么妖呢!”
泥狗子回头一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小跑着过去压低声音道:“娘你干什么呢,您不是知道的吗,我这收了钱的,仓督说......”
“你还有脸说!给我回去!”夏大娘一把抓住了他的耳朵:“今后!不准给我搞这些......这些不德的事情!”
“什么?”
夏大娘狠狠把他往家的方向推了一把,口中念念有词:“上天宽恕,上天宽恕,我儿日后一定好好修德,修己、修境、修心......修己、修境、修心。”
泥狗子走后,又冲上来几个一脸惶恐的人领走了闹事的人,一时府衙外只剩了零星几个人,面面相觑后一溜烟跑走了。
付聿笙虽心生疑惑,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记册拿到手,便带着胥吏们直冲粮仓,打算之后再来调查方才之事。
......
次日清早,看了一夜记册的付聿笙总算确定了这几年陈氏勾结仓督在粮仓雀鼠耗上动的手脚,侵吞粮食竟达十数万石之多。
他封好奏折,见屋外天清气爽,思考片刻后决定去拜访一下昨日间接救了自己,近年来活动频繁,在民间颇有声望的莲法玄流。
听说此教教主也在此落脚,机不可失,他可以乘机了解一下这个教派。
......
付聿笙浑然不知,挨了二十大板的陈亢此刻正伏在榻上,面目狰狞,满眼怨毒。
他瞥间门口的身影,咬着牙怒道:“吩咐下去,就今晚......今晚过后,我要看他跪在地上哭着求我!”
门口的身影领命而去,他看着那消失的方向,轻轻啐了口:“下贱的东西......一群下贱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苦海回身(四)
陈氏在溪桥头的院子就在府衙旁边, 付聿笙一走出府衙,就见一瘦弱男子被陈氏管家狠狠一脚踹出门外,狼狈摔在了地上。
“小兄弟!”付聿笙忙跑过去, 将摔在地上的人扶了起来。
“小兄弟你没事吧,你放心, 我......”付聿笙话说到一半, 就见眼前这个骨瘦嶙峋的男子注意到了自己身后, 脸色登时变得煞白, 猛地推开了他的手, 踉跄地站了起来。
“哎,你的腿受伤了,我带你去包扎一下吧。”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韩青树避开了付聿笙伸过来的手,畏缩地看了眼他身后的胥吏, 低着头就要往回走。
付聿笙看出他眼中的畏惧, 想到什么, 又叫住了他:“小兄弟,我是新安县新任县令, 我们和陈氏没有关系, 你不必害怕。”
他见韩青树的神情有所缓和,继续循循善诱道:“小兄弟, 你叫什么名字,在陈家待了多久了?”
韩青树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道:“我......我叫韩青树, 我自小就在陈家做工。”
“哦?那你可知道陈家的一些事?只要你告诉我, 我一定秉公调查。”
韩青树的浑身一震, 嘴唇子都抖起来,头一扭就跑了回去:“没、没有。”
付聿笙看着他仓皇的背影, 轻轻叹了口气,忽然眉头一皱,又将韩青树的名字,念了一遍:“韩青树......韩青树?这名字怎么有些熟悉?”
他思索了片刻未果,还是决定先按计划去拜访一下莲法玄流的教主。
以莲法玄流这几年声名鹊起的势头和庞大的教众,付聿笙本以为它的教主必然同天净教一样神秘莫测,一般人难以接近,也早就做好了这一趟恐怕连人都见不到的准备。
所以当得知这个悠闲平和,正带着几个小孩子漫步在溪边柳树下,和蔼说着什么的高大黑袍男人就是莲法玄流的教主时,他着实有些意外。
他迅速理了理衣冠,站在不远处不亢不卑道:“久闻莲法玄流教主盛名,在下新安县新任县令付念璞,特来拜会。”
......
那教主摸了摸小豆子柔软的头顶,闻言抬起了头,对着付聿笙不咸不淡地笑了笑:“县公,幸会。”
付聿笙有一瞬的恍惚。
这位教主穿着黑袍,戴着面具,分明是看不出身形相貌的,可为什么......竟给人一种莫名的熟悉呢。
他轻轻晃了晃脑袋,认定是自己这段时间太累了才会胡思乱想。
不过这教主的亲和倒是毋庸置疑的,机会难得,他有心想多了解一下这位教主,不料刚迈出了一步,就被一位白衣圣师拦住了。
“非我教教众,不得靠近教主。”
付聿笙点头表示理解,又看向了教主,拱手道:“昨日我被受蒙蔽的村民们围堵,多亏贵教安定人心,不至生乱,我在此谢过教主。”
“县公应该感谢迷途知返、恪己修行的溪桥头教众,不必谢我。”教主对他摇摇头,又说:“我少时曾在莲华寺修行,县公若不介意,可唤我法号,明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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