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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对上,魔神未必如面上这么开怀。
他望向半空中和魔神打得不可开交的尘无缘,蹙了蹙眉,手往旁边一伸:“把那铁匣给我。”
妄轻言愣了下,犹豫道:“此时打开?”
应不识抬抬下巴:“圆圆束手束脚打得憋屈,左右魔神已经占据我的身躯,翅膀取出来也无关紧要,东西给我,你带着寄南陵去西南口堵住卿莫许。”
接着,他扬声叫住炎邪:“二哥,借个火。”
铁匣周身魔气飞快被火焰吞噬,普通玄铁所制的匣面居然没有被火烧融。
炎邪发出一声疑问的“嗯?”,收起手心红莲业火。
火焰散开,露出铁匣锁扣,上面刻着极小的一枚图案,半弯紫月被蜘蛛口器衔着,蛛身呈枯骨白,八条腿排列整齐。
“老自恋狂,”炎邪边骂边划破指尖,挤出一滴精血,“画像和本相相似度为零。”
【这么严肃的场合被二哥一句话逗笑了。】
【我不行了,这老蜘蛛还挺好面儿。】
【列为全国通缉犯在警察眼皮子底下都认不出来的程度。】
【网恋和奔现的区别belike:】
神兽血脉加持红莲业火,缠在铁匣四周的蛛丝无声化为齑粉,一股香气浓郁到发臭的味道顺着缝隙蔓延。
红莲业火灼尽玄铁,冰蓝色流光跃然而出,应不识和炎邪当即捂住口鼻,气味随之而散。
两人同时开口:
“在圆圆翅膀上?”
“小乖有危险!”
炎邪恨铁不成钢似的瞪他一眼:“都这时候了,你还发什么愣?”
他正欲追上去,被应不识及时拉住:“二哥,你别急,要相信圆圆。”
冰玉质地的翅膀鳞光闪闪,剔透晶莹的羽片流淌着纯净而强大的力量,神兽之首的翅膀一出,九渊魔气仿佛都被压下了三分。
它没有半刻停留,仿佛拥有自我意识,直接飞向正与敛月对战的尘无缘。
轰——
漫天蓝光席卷,将血瘴魔气驱退数丈,半空中光芒暴涨,九渊的天从未如此明亮过。
敛月及时用蛛丝结网护住自身,转头看到这熟悉的一幕,眸中隐隐忌惮,他不会忘记当年在西荒和十神兽打得不可开交之际,一道磅礴无可匹敌的力量从天而降,将他本有五分胜算的局面打得仅有一线生机。
这个自降生便拥有强大力量的神兽,有着天地规则也无法撼动的命格。
即便尾巴和翅膀被砍,血脉之力也让敛月难以摧毁他。
若非稀里糊涂和越良辰签订主宠契约,敛月岂会大费周折要寄居这副身躯。
此刻,敛月闻着那散发着幽香阵阵的翅膀,卸下忌惮,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终于找回翅膀了,很开心吧圆圆?
接下来,该我开心了。
少年披散的发丝泛着幽幽冷光,呈现出近似为墨的深蓝,额际映现出冰蓝玫瑰状印记,与印记同色的瞳孔边缘渐化为赤金色,而非敛月预想中盖着厚重白翳,化为无机质玉石光泽的模样。
少年歪着头,羽翼在身后轻扇:“老蜘蛛,同样的招数用两次就没意思了哦。”
作者有话说:
圆神权威,无需多言
第75章 是你!
敛月脸上的优雅面具出现一丝裂痕, 唇角笑意僵住,没有签订主宠契约?
就当他判断失误,但……他吸了口气, 能闻到对面翅膀上传来的蚀骨香味道,这居然也对圆圆无害吗?
欣赏完老蜘蛛的脸色, 尘无缘特意伸手指着自己鼻尖:“当年和卿莫许合作断我羽翼很得意吧?以蚀骨香浸染它百年期待很久了吧?看到这个结果傻眼了吧?”
他根本没有给敛月回应的机会, 说完就甩着灵刃劈向对面, 即便仍然会顾忌越良辰的身体, 却不像之前那样被过分钳制。
应不识和逢柏林几人同赶来取龙泉玉的巫绯月及她带来的伏神殿弟子对上。
“左护法, 右护法呢?”巫绯月媚眼轻扫,带着几分慵懒的嗓音含笑道,“还是该称呼你为尘缘仙君,那位言念仙君?”
再听这两个称呼, 应不识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倒是很久没人这么唤轻言了。”
妄轻言, 言念仙君, 妄家大少爷,板上钉钉的下任继承人。
见巫绯月还欲开口, 逢柏林率先出招:“帝姬, 眼下可不是叙旧的时机,直接打吧。”
战火一触即发, 双方数量悬殊,亏得有炎邪坐镇。
焚烬峰的护山神兽,对魔修有着绝对的处置权力。
而穹依旧顶着刺痛的神识在血瘴河上徘徊, 寻找龙泉玉的确切位置。
【言念仙君, 言念君子, 温其如玉。】
【57y呢?怎么没有他的镜头?】
【你们不记得吗?他的任务是堵住老蘑菇。】
【啊……钝角师兄怎么受伤了?】
寄南陵脑海里回荡着妄轻言嘱托的话,他用剑挑破右臂, 捂着伤口狼狈向西南口奔逃,慌不择路的姿态十足十真切。
九渊昏暗天光下,一道他期待已久着玉白法袍的身影终于出现。
为了看起来更逼真,寄南陵假摔下去,再爬起来声音发颤地喊着:“师尊!师尊救我!”
早就认出蠢徒弟的卿莫许面色顿变,大步上前,将他拽起来,看着右臂透出的血迹,眉头紧锁。
卿莫许张口就骂,语气却藏不住心疼:“蠢东西,你待在八卦岭里看着那越明曜不好?非跟着他们跑来万魔窟作何?”
“没有灵根剑术不精,还敢乱跑,嫌你的命太长?”
他嘴上半点不留情,手上动作却忙着从储物袋里拿出灵丹灵器,疗伤治伤,利落而干脆的手法,竟能窥出一丝温柔。
“行了,”卿莫许拍了下寄南陵的脑袋,“跟着我走。”
见他将要转身,寄南陵莫名生出几分怪异感,心忽然慌起来,于是手比脑子快地拉住卿莫许:“等等!师尊。”
卿莫许正过脸,细而黑的瞳孔镌刻出爬行灵兽一般的冷血,视线落在徒弟的脸上,又能看出冷意消融。
以为寄南陵被九渊的混乱邪恶吓到,他语气稍微耐心了些:“怕就跟紧我,带你去报仇,别耽误了。”
攥着他衣摆的寄南陵听到这话心里一暖,师尊脾气差说话也难听,对他却总是嘴硬心软,哪怕他惹出乱子,和人起冲突,师尊都向着他。
师尊待他当真极好,可是师尊,你为什么要伤害尘缘仙君?为什么要对无辜百姓下手?为什么要搅得世间不得安宁?为什么要和魔神合作呢?
妄前辈告诉他,师尊此来是受魔神呼应,师尊将要彻底抛下莫顾仙君的名号,堕入九渊。
想到这里,寄南陵心里闷得快喘不过气,他抬起脸,素来不笑也弯弯含笑的眼睛仿佛凝着无尽的苦涩:“师尊,能不能……”
喉咙被一股无名力量扼住,想说的话全都堵在半截。
卿莫许没等到他后半句话,依着平日里对徒弟的了解,自顾自补全:“都能,你记得给我指是哪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卿莫许拍了拍攥着他衣摆的手,扯开,转身向万魔窟走去。
寄南陵愣怔片刻,看着他的背影,心头恐慌更甚,不对,师尊!回来,快回来!
下一瞬,所有思绪被截断。
虚空之中,一道掩在昏暗中无人可察的槐木命线骤然绷紧。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手指顺从地张开,握住腰间挂着赤红色穗子的长剑,脚步被牵引,距离在拉近。
前方那道身影多疑自负,算计所有,唯独会在寄南陵面前毫无防备。
握剑,提剑,起势,出招!
嗤——
冰冷剑锋毫无阻碍地从卿莫许后心狠狠刺入,贯穿心脏。
鲜红温热的血,溅上寄南陵的侧脸,有一滴挂上他的眼睫,颤了颤,顺着眼窝淌下,宛若血泪。
卿莫许被迫定在原地,毫无征兆的杀招,他第一反应居然是不敢回头。
可痛意太汹涌,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炸开,他僵在那里,全身血液如同被冻成坚冰,神魂都跟着碎裂。
握紧剑尖的手不住发颤,剑刃划破指节,露出本就不属于他的仙骨,鲜血浸透法袍,九渊魔风呼啸,卿莫许如坠冰窖。
他没有低头去看伤口,只是释然而放松地垮下肩膀,眼底寂然而寒凉。
不必再看是谁,教导二十多年的徒弟,佩剑都是他这个师尊亲手磨的刃,怎能认不出呢?
“南陵……”他的唇,极轻极慢地颤了颤。
那双常年充斥着直白恶意与冷戾的眼眸,此刻只有空寂的茫然,释然的苦涩。
血顺着唇角滑落,滴在玉白法袍上,绽开夺目的艳。
卿莫许扯了扯嘴角,知晓等不到寄南陵先开口,他于是决定转过身。
可当卿莫许看清徒弟的面庞时,所有的苦涩与心痛都荡然无存,只余下深深的错愕。
那双总是勾着浅浅弧度时刻带笑的眼睛,本该信赖孺慕看着他的眼睛,是一片空洞的纯黑。
呆滞,无神,被操控的,失去自我意识的傀儡。
卿莫许的怒意彻底被点燃,是谁要害他们师徒俩?
腕间缠绕着槐木丝的手轻飘飘搭上寄南陵的肩,摇着檀木折扇的男人踏进卿莫许的视野内,墨绿的眸似千年深潭。
妄轻言眼尾挑起,眸光流转间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别来无恙啊,莫顾仙君。”
卿莫许目眦欲裂,狠狠道:“妄、轻、言,是你!”
“是我,”妄轻言深感快慰地笑着,声调轻而慢,“把小南陵送到你身边的人,也是我。”
仿佛一道天雷劈向卿莫许,他耳中空鸣许久,嗡嗡声作响,不断重复着妄轻言那句话。
“把小南陵送到你身边的人,也是我。”
“把小南陵送到你身边的人,也是我。”
“把小南陵送到你身边的人,也是我。”
……
大概是被卿莫许的反应取悦到,妄轻言继而说道:“你知道吗?寄南陵八岁那年就死了。”
那年,在九渊与仙门交界的边远地区,密林雾瘴终年不散。
林中生长着大片大片傀儡师尤为钟情的槐木,妄轻言走进密林深处,于寂静无声的林间,看到一汪死寂的墨绿深潭。
潭水浓绿似墨,幽静不知其深浅。
他收回视线,去找炼制傀儡所需的最合适的槐木。
在他离开不久后,有个幼童独自跑进林中玩耍,不知怎么脚下一滑,直直坠入深不见底的墨绿潭水。
冰凉的水灌入口鼻,窒息的黑暗将他拖入水中,他拼命挣扎也无用,短短片刻时间,小小的人便沉进潭中,没了呼吸与心跳。
妄轻言再次经过这口幽绿的深潭,那具小小的、已经冰冷的孩童身躯,落入他眼底。
刚死没多久的身躯,魂魄未散,肉/身完整,非他所害,而是命数已尽。
他忽然想起越良辰拖着将散的神魂找来,妄轻言那时恨不得当场为应岚汐报仇,便问:“该怎么毁掉卿莫许生的希望?”
按照越良辰的计划,即便卿莫许死时身体会受到折磨,心里却不会有任何悔意。
越良辰默了默,摇摇头说:“卿莫许对活着的欲望并不高,他是一个想拖上全世界陪葬的疯子。”
死对他来说,反倒是毕生追求。
“那该怎么办?”妄轻言恨得牙痒,“我可不想让他死得这么痛快。”
师兄弟相处百年,正如卿莫许了解越良辰那般,越良辰亦能看透卿莫许是什么人。
他沉吟许久,道:“想彻底毁掉卿莫许,最好的办法,便是让他全身心信赖一个完全和他相反性格的人,而这个人,将成为我们最大的助力。”
妄轻言不解:“和他相反的人?”
越良辰缓缓道:“他伪装出来的模样。”
——玄真长老座下亲传弟子卿莫许,秉性谦和,有张天生上扬的唇,见人便含三分笑,眉眼尽是和煦,与其相交,如沐春风。
——寄南陵生着一双笑眼,哪怕不笑,眼睑也勾着浅浅的弧度,着玉白金银绣线的内门弟子服饰,未显凌厉,倒让人感觉极容易亲近。
耗费几十年没寻到合适的人选,妄轻言早就放弃了,眼下已死也未死的孩童,可谓天赐良机,幼童稚嫩懵懂,性格未定性,尚可教养。
妄轻言冷静盘算,若有一个干净无害,毫无城府的幼童,闯入卿莫许这等满腹算计多疑自负的人眼里,他要如何会对这个孩童生出疑心呢?
妄轻言下定决心,指尖凝起一缕无人能察的淡色细线,轻点孩童眉心。
以命脉本源凝成的命线,潜入孩童体内,残魂已锁,肉身稳固,生机再续,似生而生。
妄轻言是妄家几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傀儡师,因此,他是妄家历代唯一以少主身份修习宗主秘术的弟子。
怀中幼童呼吸渐渐恢复,咳嗽着睁开眼,撞进一双幽绿似千年深潭的眸。
他发怵地颤了颤小身体,迷茫而懵懂地小声问道:“……漂亮叔叔,我刚才,是不是睡着了?”
妄轻言低声安抚道:“是呀,你怎么会在这里睡觉呢?如果不是叔叔接住你,你差点就掉进水里了。”
顺着他说的水潭,小寄南陵视线移过去,顿时吓得小脸煞白,埋在妄轻言怀里不敢出去。
瘪嘴强忍眼泪的小寄南陵已经八岁,自认为是厉害的大人,现在被水潭吓到,他觉得好像有点丢人,又想得到认可:“叔叔,你不怕它吗?”
“叔叔以前是怕它的,”妄轻言笑吟吟的,不着痕迹般引出话题,“现在不怕了。”
稚嫩的八岁小大人还未能明白真正的大人心思有多么险恶,自然而然地问他:“为什么呢?”
妄轻言用灵力摇动身后槐树,叶片如雨飘落:“因为,叔叔会仙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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