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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两名属下:“……”
秦墨黑了脸:“你什么眼神?”
漪焉朝他转过面来,她仿佛被这句无心之言伤到了心,抬手扯下包着自己秀发的白色头巾,一头漆黑的长发瀑布般散落在脑后。
被头巾遮掩住的额头也因此显露出来,清秀端正的小脸上,黑色瞳孔中似蒙了一层灰白色的阴翳。
她指了指自己眼睛,再仰起头看着秦墨:“我眼神是不好,所以才会不慎烧着了人家的柴房,火焰的颜色我看不甚清。大哥哥,我确实是无辜的。”
秦墨愣了片刻,一手端起漪焉下颚,细细望进她眼中。
先前被黑犬和镇民围攻,无暇细看少女的眸色,如今面对面咫尺之遥,他终于看清晰了她眼底的异常:漪焉的黑色眼珠上好似掺杂有一抹杂色,眼廓周遭好似浮动着一层细微的尘灰,眼光朦朦胧胧极难聚焦。
他抬手在她面前晃动几下,少女跟随他手掌方向的反应比起寻常人略为迟钝,像是反应不及。
漪焉抓住他的手掌,轻声道:“他们以为我同上一批异乡人是一伙的,一直扣着我不准我走,可我当真是迷了路,误打误撞走到了这片镇子里。我原是要向北去,找一个名叫‘悲风窟’的山峰,我爹娘说过,那里有能治我眼疾的奇花异草。”
“——大哥哥,秦将军,你能不能好人做到底,将我从这里带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腰牌
镇长言出必行,果然在一盏茶功夫后,带来了秦墨所需的所有人。
那两名当日发现韦褚使臣的采药人站在最前头,局促不安,其中之一就是放黑狗咬秦墨他们的人。
想必在来镇长屋子的路上,已经听镇长详细解释了秦墨他们的身份和来意,年轻男子原本的满腔不服,变成扭扭捏捏的不安,被秦墨一问,甚至还惊了一下。
秦墨问他:“当初在雾忻山谷发现尸身的就是二位?可否详说当时情况。”
他与同伴对视一眼,同伴没有和秦墨他们交过手,答得很是畅快,如实回道:“草民同小岗结伴进山谷采药,进谷时没有发现异常,在半山腰逗留了约摸一个时辰,往回路走时,忽然闻见溪谷那头传来浓烈的血腥味。当时我二人只觉得奇怪,山谷里大型动物极少遇见,怎么会有这么呛鼻的血气,一时好奇,就一同往那味道传来处走去。到了地方,就看见一地尸首,血都渗进周边的地面,那惨景到现在想起来草民还做噩梦。”
小岗踌躇着补充:“起先我们还不敢靠太近,唯恐周围有什么野兽,在附近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异常,才靠拢过去。那些棕发蓝眼的异族人……韦褚人,有一个还没死透,我去看时,正好对上他临死前最后一口气,那翻白的眼珠子……”
他打了个哆嗦,秦墨立刻追问,“他说什么没有?”
原本再也不想回想起来的恐怖场景,被秦墨问到,小岗还是努了点力在记忆里翻找当时受惊的细节。
他犹豫着道:“他当时还有一口气,抓着草民的衣袖,说了几句……但是说的是草民听不懂的韦褚语,好像是,发音好像是——”
他竭力把脑海里想起的那些古怪发音学了一遍,在场众人谁也听不懂韦褚话,只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见秦墨一脸听不懂的凝重,似乎觉得自己没帮上什么忙,极为愧疚的又急忙说道:“虽然他说的什么话,草民听不明白,但是他脸上的表情草民却是识得,很像是被什么人出卖后的震惊……说完那句话后,这家伙就头一歪死掉了。”
这些韦褚使臣,离自己国家只有半个河谷的距离,原本满心欢喜,眼见就要大功告成,却枉死在雾忻山谷,恐怕死前谁也没料想到是遭到了算计和埋伏。
在悦来客栈,秦墨曾经见识过这些人的武力,□□手剑手骑兵一应俱全,若是当真正面迎敌,不可能折损得如此彻底,全部人死在一个地方。
“现场有没有其他尸首,除去韦褚人外?”
小岗和同伴又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确认了一下,回到:“没有,除了这三十几名韦褚人尸首外,再没有其他人——哦,地面上倒是有不少散乱的马蹄印和辎重压过的车辙印,只是见不着马匹,也见不着任何箱子财物。我俩回来同镇长一说,镇长就嘱我们立刻找到了边境的驻防军,把情形说了一遍。那些尸体后续如何处理,或者收埋,我们就不知情了。”
他俩所说,和巡防军回报朝堂的信息几无差别,看来之前已如实回禀,再问也问不出别的讯息。
据闻尸首有遭万箭穿心,有身首分离,死法不一,有生前受过折磨的可能,也有死后被人为弄成那般惨状的可能。
秦墨寻思着暂时也只能了解到这些,若当日有仵作在场,或许还能查出这些人的真正致命死因。只是韦褚已入侵到盆地,容不得他再耽搁时间细细寻找线索,为自己洗清这不白之冤了。
秦墨道:“感谢二位告知,秦某明白了。”
他对站在小岗后面的那十名劲装青壮男子道,“现下韦褚已派兵来犯,国家正值危急存亡之秋,还请绥远镇这十名熟谙地形的壮士,襄助秦某共同抗敌。”
那十名镇长找来帮忙的年轻小伙,方才一直在仔细的听小岗他们和秦墨的一问一答,表情甚是专注投入。
听秦墨把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倒也没有丝毫畏惧,摩拳擦掌,应声得很齐,只道一切都听将军的。
镇长在一旁道:“这些孩子,年幼时跟随父母吃了不少苦头,颠沛流离来到绥远镇扎了根,对于裴……对于朝廷是感恩的。老朽问过,他们愿意跟将军出生入死。绥远镇没有其他抱负,若是这些孩子立了一点功,还望将军日后在朝堂上说起,能让绥远继续保持当前现状。”
秦墨道:“老丈放心,秦某知晓。”
他说话间,漪焉一直攥着他衣袖躲在他身后,大抵还记恨着被黑犬追了一路的惶急恐惧,不肯跟进来说话的那叫小岗的药民对视。
尤其是听小岗描述那些韦褚人惨死的景象时,少女眼前仿佛也出现了那一幕血淋淋场景,纤细的身子略微发抖,垂着头始终不愿抬起来。
秦墨侧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对镇长道:“……秦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老丈可否让秦某,将这位名唤漪焉的少女带走?这名少女患有眼疾,确然有可能误打误撞来到贵镇,又不慎烧毁了镇上柴房。”
他示意左右拿了两锭银子,递到镇长面前,“我们动身得急,身上携带银两不多,这两锭银子暂且赔偿那户人家损失。待战役结束,立刻再遣人送合适的赔偿过来,老丈看可否?”
其实这绥远镇的房子多是采用当地便宜材料建成,并不值几个钱,那些镇民不过多年排外心理,对异乡人心存警惕和厌恶罢了。
镇长思索片刻,便叫人收下银子,道:“既是将军开口,这名少女留在镇上也无甚用处,便由将军带了去。柴房不值几个钱,这两锭银子赔给户主亦足够了。——现在亥时已过,将军你们不如在此歇息一阵,待天明再出镇?”
秦墨道:“老丈心意心领,我等已经在此耽搁了许久,再拖延不得。这便告辞了。”
他抱拳作礼,转身就要走,一边眼巴巴看着他和镇长说话的小岗忽然一拍脑袋,想起一件他起先觉得无关紧要的事情,紧赶两步,抓住秦墨的袖口,出声唤道:“将军!”
这举动把另一边仍然亦步亦趋攥着秦墨的漪焉骇了一大跳,以为他还要纠缠自己,往边上一缩。
秦墨回过身,疑惑的看着小岗在怀里东掏西掏,终于摸出一块黑黝黝的铁制牌子来,郑重其事的递到他面前道:“秦将军,我方才想起,那个濒死的韦褚人攥着我衣袖时,给了我一块这种牌子。当时我吓得够呛,拢进怀里匆匆忙忙就跟同伴离开了,后来也没想起来要交给巡防军。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将军的忙。”
秦墨只看了一眼,便倒抽了口冷气,下意识想去摸自己腰间,所幸在手伸出去之前及时按捺住。
他面上神情不露,接过那块铁制牌子,只觉入手冰凉,材质果然是上好的玄铁。
秦墨掂量着那块牌子的重量,便连这牌身掂在手里的沉重感,都同他家世代相传的那块腰牌别无二致。平面阴刻的小篆“秦”字,凸出底面,鲜明立体,指腹摩挲的花纹与边廓均是他自小就熟悉的感觉,——定国将军府精雕细琢、传了十几代的“秦”字腰牌,他离府前应是交由了陵子游保管,怎会出现在韦褚使臣的尸身之上?
“将军?”
那给他腰牌的小岗见他脸色骤然冷沉下来,以为自己闯了什么祸,犹疑的喊了声,“这牌子,有什么不对吗……”
漪焉也好奇的凑过来想细看那块牌子,秦墨回过神,一手遮住她目光,另一手将腰牌揣进怀中,心绪一时万千,却道:“无事,多谢你留下了这块腰牌,这给了秦某提供一个很好的思考方向。”
看来,当真有人财狼之心,暗中设计,想将韦褚使臣惨死和开战的罪责全数引到他身上来。
他莫名想起静楚王那句话:——将军此行边境,甚险,谨防军中有人作梗……
小岗如释重负道:“没事没事,能帮上忙就很好了,将军莫与我们客气。”
再度拱手道别,镇长遣人将他们送出绥远镇,一路往秦墨当初与先头部队分散的地方去。
有绥远镇几名熟识地形的山民引路,这段路抄了捷径,星子的光芒还未全然黯淡下去,已经回到了原地,见到了山头上等着的两名天虎军士兵。
“将军!”那两名兵士迎上来,见秦墨身后跟着十名村民装扮的年轻男子,便知是将军从绥远镇顺利讨来了援兵,均是面露喜色。
再看见他身后还跟着一名模样俏丽,包着白色头巾的十几岁少女,略感愕然,不免多看了几眼。
没想到派去查探敌情的四人,这么快便回来了二人。秦墨眉峰拢起,心里隐隐掠过一抹不祥的猜测,道:“是韦褚开始进兵了?”
那两名将士一个赛一个的摇了摇头,其中一名叫王虎的道:“韦褚暂时没有动静,仍然安营在原地,目前看来,天亮前都不会有动向。”
“那你们这么快便回返……?”总不至于是来报喜,说韦褚损失大将,暂时乱了方寸吧。
另一名叫文铣的道:“肖五和卞乾还留在敌营附近,他们已查到俘虏营的位置,正在想法子与里面被俘的边防将士取得联系。属下和王虎先行返回,是各自查探到一个奇怪的情况,想向将军报告——韦褚他们看上去是列兵在盆地,枕戈待旦,但是军中好似有股骚扰的异样。”
王虎道:“从我们接近营地的那一瞬间开始,就发现不断有一小撮兵士从营地里派出去,却又都没有携带武器,不像是进攻的先锋兵。看那急慌慌的样子,——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人。”
“找人?”秦墨唇角微抽,难不成真瞎猫撞到死耗子,给他蒙中。
“大部队没有动静,消息应该还没有扩散出去,只在小范围内流传。要找的人想必很重要,如果我们能打探到他们在找的是谁,又抢先找到的话,对韦褚士气必然是一大打击。是以我二人急急忙忙赶回来,向将军回报此事。”
这确实是个非同寻常的情报,若是能抓住韦褚的弱点,能够兵不血刃令人退兵,自然是最大的胜利。
秦墨道:“你们判断很准确,我明白了。你俩带四名绥远镇镇民返回韦褚营地,有他四人指点,地形上能够占一定优势。此次务必小心,再缩短与敌营的距离,必要时捉住一两名兵士,把他们在找何人探问出来。”
“是!”
他对漪焉道:“两军交战,刀剑无眼,你不宜留在此地。我会派人护送你去‘悲风窟’。”
作者有话说:
谢谢倾城的地雷和44962062的手榴弹,么么哒~~!
第20章 应变
空气里闷压感极重,像凝了五湖四海浮在半空,又迟迟不落,压得人胸口沉滞,呼吸不畅。耿旗指挥众人在扎营地附近挖掘壕沟,装上带尖刺头的木桩,不多时就都是一身潮汗。
他远远望向前方,前方仍是一片风平浪静的安详,宽敞的平原一马平川,便连一点黄沙或骑兵带来的尘土都见不着;但他知晓在这片平原后方,在越过茫茫黄沙之后,有一大片连续的盆地,内中驻扎有几千名数目难料的敌军。
若是那些敌军一鼓作气的正面冲杀过来,如此宽敞平坦的地形,无险可守,他们只能正面迎战。
奉命带回前方信息的仇疆正对着一个水壶大口灌水,他奔得急,一日一夜没有阖眼也滴水未进,嘴唇干裂得掉了皮。仇疆把水壶喝空,又讨了一壶,正要接着喝,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水壶取了过去。
裴温离温声道:“你脱水时间长,不可一次饮入过多。”
仇疆便愣愣的看着裴温离把那壶水给了别人,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他想起来这位丞相,是从京师一路跟随大军来到这里,据说从未有过上战场的经验。如今即将面临一场恶战,这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丞相放在军中,不知要吃几多苦头;弄不好,还要扯将军后腿。
“你是说,你们在沙漠里,遇见了静楚王爷?确定是那位封地偏远,与秦将军有姻亲关系的王爷吗?”
仇疆给他一问,目光瞟向耿旗。
耿旗咳嗽一声:“将军把将军印交由裴相代管,现下军中信息皆可向裴相汇报,知无不言。”
虽然遇见静楚王爷的事情,仇疆只是在耿旗面前顺嘴一提,并没作为此次返回主营的关键汇报信息;秦墨最初交代的也只是将韦褚的动向原原本本汇报给后方,并嘱咐在原定扎营地后退三十里。
但遇见聂重维的情景委实太震撼了,风尘仆仆的沙漠里遇见那般装饰华贵、衣料熏香,胜似闲庭信步的静楚王爷,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让人疑似梦里。仇疆也想知道后方的耿旗他们有没有再遇上这行人,而回复是没有。
既然耿副将授意,仇疆便如实道:“我等在那片小型沙漠里,确实遇见了静楚王爷,他同将军坦言,乃是接到圣旨传唤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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