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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相不和,拉郎配之(古代架空)——明今狐

时间:2026-02-28 19:52:01  作者:明今狐
  她察觉到这份无意提起的情报,似乎对秦墨相当重要, 便更加用力地在记忆中搜寻片刻,继而很肯定的说:“有个细节,说起来有些蹊跷……他们拖的那些箱子,虽然外表镶金, 看似非常贵重,里面却是空的。”
  在沙漠里遇见静楚王聂重维时, 从骆驼踩在沙坑里沉重得仿佛要嵌进去的脚印可以看出, 他们驼队上的二十多口鎏金箱子显然装满了货物。
  既然在绥远镇时箱子都还是空的, 绥远镇的镇民又没有可能给他们提供任何货物——即便有心,以他们贫弱的生活方式也填不满那么多箱子——那么从绥远镇到沙漠这么一段短短路程, 途中再无其他城镇;能够将如此充足的物品补充到箱子里的地方,能够有那么大批量的货物来源的地方, 就只有可能是——
  两国交境处的,雾忻山谷。
  来自克亚立那帮人。
  绥远镇的采药山民曾经描述过,“除了这三十几名韦褚人尸首外,再没有其他人——地面上有不少散乱的马蹄印和辎重压过的车辙印,只是见不着马匹,也见不着任何箱子财物。”
  散乱的马蹄印和车辙印用韦渚人自己随队的车马就可伪造,马匹惊乱后可以就地驱散;不翼而飞的箱子和财物,如此说来也有了去处。
  所以,聂重维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取道那么荒僻的沙漠入京师——他是不得不选择这条路径,才能在雾忻山谷,截杀韦渚使臣。
  这一团团迷雾,时至如今,终于有了个理得清的线头。
  秦墨捏着的那杯茶盏,已然细细裂开了一道缝,他端坐在那里,脸色沉得几可滴落水来。
  聂重维,好一个聂重维,巧言令色把自己摘脱,反而抛下一个暗刺给他,暗示他朝中有人欲对他不利,暗示他把猜疑的种子栽到天虎军,以及他自己身边最亲近的心腹们身上——
  好一个聂重维!!!
  如此说来,他此番进京,目的决然不会是奉领圣旨这般单纯,恐是怀有司马昭之心。
  他必须尽快赶回大云,赶回京师,以及,他必须赶回秦若袂身边……
  小二先前端上的一大盘肉、一盆面条和两份馒头,说话间已然凉了不少。
  漪焉吃着自己面前那份,瞅见秦墨满怀心事坐在那里,眼前饭食一动未动。
  于是,韦渚国女慢慢咽下口里最后一小块馒头,招呼小二过来将桌上的食物打包。
  秦墨这时才恍过神来,漪焉利落的把包裹收拾好,对他道:“我们走吧。”
  她脸上尚有赶了一整日路的倦意,秦墨心头过意不去,想说不如还是先歇歇脚,但张了几次口,欲言又止。
  漪焉道:“我知你急着返程,既是如此,便是强行让你住宿一晚,你也会彻夜难眠。不如尽快上路,若实在倦了,在路边凑合着阖阖眼罢了。这点苦,我也不是吃不了,不然也不会自己偷偷跑出来。”
  秦墨歉意道:“抱歉。”
  漪焉低低道:“别为这种事说抱歉,说不准,今后你抱歉的地方还多着。”
  他们星夜赶路,饿了就着打包的饭食和清水吃上一点,临近子夜时分,找了个破庙稍许休息了一个时辰。
  漪焉阖眸蜷缩在秦墨脱下的外衣上,倒也昏昏沉沉睡着了一小会,睡梦中隐隐能够感觉到守在庙门外的男人非常轻微的动静,迷蒙中她猜想他一夜未眠。
  天方微明,两匹跟他们一样疲累交加的骏马,终于驮着他们来到韦渚王城外。
  秦墨顶着一双乌黑眼圈,还没有来得及掩饰自己异族人的眸色,就被警觉的王城守卫在城门口拦截了下来。
  “什么人!”
  这两天在韦渚境内行走,秦墨已经勉强能够分辨出韦渚话中代表质疑意味的发音。
  这句话不用翻译,再配合上守卫高举起的兵戈,空气中不言自喻的紧绷气氛已然让他一手勒住马匹缰绳,一手伸向衣襟内,摸住了暗藏的佩刀。
  漪焉翻身下马,利落挡身在秦墨身前,对城门前守卫的几名守卫高声道:“打开城门,让本公主进去。”
  认出她后,守卫面部神情由警觉变为惊愕,继而变为惊喜,又顷刻间转为恭顺。
  不过瞬息间,秦墨就见他们齐刷刷放下手中兵戈,朝两边分列而开,而眼前紧闭的城门也在其中一名士兵做了一个手势后,缓缓打开。
  漪焉再度上马时,旁边站着的兵士忙不迭来搀扶,还嘀嘀咕咕说了几句什么,看模样是想就地护送国女进宫,被漪焉摆了摆手拒绝了。
  韦渚讯息灵通,国女平安返回的消息在半天内传遍了全境,秦墨和漪焉入宫的路上,再没遇到任何阻碍。
  宫门内的守卫们,听得马蹄踏踏疾驰而至,一直冲到了最里头院门去。
  说是韦渚王宫,论气派,甚至比不上京师一位寻常三品官员的宅邸。
  秦墨直到漪焉连说了两次:“我们到宫内了。”还没有彻底回过神来,以为尚在宫城外围。
  这委实怪不了他,韦渚的王城,街道仅比他们路上经过的村镇宽大少许,王城百姓穿着与普通村镇乡民无二;立在王城最中央的韦渚王宫,宫门就像京师一个寻常四合院的院门,正中一个影壁绕过去,再进了三进矮小围墙包围的院落,竟然就直抵了王宫的中心,韦渚国君所在地。
  大云的定国将军翻身落地,心情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红砖黑瓦堆砌而成的毫无美感的房屋,再看见门口三五成群站成一堆的奇装异服的韦渚官员——他们就像散落在哪个村口东拉西扯的左邻右舍,站得毫无秩序与仪容可言——
  这就是跟他们大云交战了十数年的韦渚,其堂堂国君议事的王宫,不知道有没有三亩地大?
  那些正在闲聊的官员,听见骏马嘶叫声,目光便齐刷刷地,利箭般朝刚刚跃下马的秦墨身上射了过来。
  秦墨头巾已除,露出一头稍乱的青丝长发,眼睑下方一层淡淡青色,目光依然炯炯有神。
  他此时深入敌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索性大大方方朝面前这些多年的韦渚死敌拱了拱手,朗声道:“大云定国将军秦长泽,求见韦渚国君。”
  韦渚官员们骚动起来,轻声而激烈的韦渚话在紧张的空气中来回传递。
  秦墨长身而立,不卑不亢,不惊不躁,静等主事人发话。
  漪焉就立在他身边,她的现身和所持的姿态让韦渚官员的讨论愈发激烈。
  有几个似乎想过来拉她,韦渚国女不动声色的挪移了半步,朝秦墨站近了些,俨然母鸡护雏一般的架势。
  “诸位大人,我父上呢?”她问。
  片刻的静默过后,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从房屋最深处传了过来,“焉儿,你带他进来。”
  秦墨挑了挑眉,不待漪焉发话,便径直大步流星迈过门槛,朝发话的人声那边走了进去。
  是大云语。
  这位新任韦渚国君,竟然会说中原话。
  韦渚国君立在高处,他穿着韦渚境内难得一见的锦绣长袍,带着金黄色发冠,湛蓝的眼眸透着锐利而冷静的光芒。
  他高高的朝下望过来,目光从站定的秦墨身上掠到一旁漪焉身上,又浮光掠影般的返了回去,重新把视线聚焦在那英武年轻的异域将军身上。
  “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定国将军胆魄过人。”
  他慢悠悠道,“秦将军未携兵马,只身入境,可是为了我韦渚使臣命丧雾忻山谷一事,替大云负荆请罪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阿鸢小可爱的地雷~~~~
 
 
第36章 韦渚风物下
  韦渚国君声音不高, 语调柔和,吐字清晰一如正统中原官话。
  若非棕发蓝眼,这种平和有度又字调清晰的语调, 着实让人很难相信他和大云没有什么血统上的联系。
  秦墨保持着外交使节应有的距离,长身而立,朝这位国君拱了拱手:“贵国使臣在大云境内遇害,身为东道主的大云难辞其咎。然则背后另有操弄之手。事关两国大局, 今日秦某亲身前来, 还望国主摒弃成见, 且听秦某一言。”
  他也不欲废话,将克亚立来大云始末、裴温离同克亚立交涉的和谈条件、大云赠送给韦渚使臣的礼物一一道来,说到大云皇帝对待使臣的和缓态度、得知韦渚使臣殁于雾忻山谷时的震怒、下令务必追查凶手到底的决心, 再说到他在绥远镇查到有人伪造定国将军府的腰牌、存心搅乱浑水, 令两国再起祸端。
  “国主定然知晓,大云内部原有主战、主和两派意见, 今日也不瞒国主,主战派原是以秦某为首——”
  他说到这里时,已然留意到左右两侧有不少听得懂大云语言的韦渚官员露出了警惕和不善的眼神,“——有心人便据此推断, 若是秦某不肯退让,与韦渚和谈定然破裂。而秦某不服朝廷决议, 以秦某如今定国将军的身份而论, 对于两国止戈、社稷安定, 亦将是一场吉凶难测的变数……”
  韦渚国君端详着他,微微颔首。
  “背后弄事之人, 欲以贵国使臣遇害之机,行一石二鸟之计。秦某只恐对方不仅意图摧毁两国和谈, 令秦某身败名裂,或许更深层的思虑,是要对本朝举不忠不臣之事。”秦墨再拱了拱手,长声道,“今日秦墨在此,赌上大云历代定国将军之名,恳请韦渚国主暂且息兵一月,一月后定能就韦渚使臣遭难之事,给予国主一个满意的答复。”
  “若是本王不应呢?”
  那国君听完了,目光扫过一轮他的朝臣,与那些或赞同或怀疑的目光逐一对视上,哈哈大笑了片刻,慢条斯理地道:“秦将军坦诚自己即为大云主战派之首,倒是磊落坦荡。这么多年,秦将军麾下杀伤我将士无数,血债累累,我军早已将秦将军你视作寇仇……今日你孤身送上门来,若是将威名震震的定国将军扣押在韦渚,哪怕不杀你,就是令你终身无法返回大云,也能一来重创大云军事能力,二来平息我将士心头血恨,三来如你所言大云即将内乱,正是韦渚趁隙之机——这三个大好理由摆在眼前,本王又为何要听信你一面之词,暂缓兵戈,然后容你们有一个月的喘息之机?”
  这韦渚国君竟然三言两语,就能把局势分析得透彻清晰。
  秦墨暗暗心惊,一时竟有些怀念起那舌灿莲花的裴温离来。若是此时此刻,换做裴温离在,他定然能够从容临场应变。
  但此时,已经顾不上怀念裴温离的好了。
  秦墨只能就事论事,非常耿直的回复:“……国主所言确是,秦某无能应答。惟有寄望国主勿忘当日遣派使臣来我大云商请和谈,乃是出于那为两国百姓远离战火、安稳度日的初心。”
  韦渚国君视线若有若无的同他身侧的漪焉接触,韦渚国女迎上她父上的探询的眼神,重重点了点头。
  于是韦渚国主哂然一笑,拍了拍手,吩咐左右。
  “为将军奉座。”
  国君话语落毕,韦渚官员陆陆续续就从自己站立的地方挪开脚步,从秦墨身边越过,走出屋外。不过几息功夫,这间还算宽敞的房屋中就已只留下了不到十人。
  宫人们从屋外鱼贯而入,有的抱着檀木做的椅子,有的抬着四方长桌,有的捧着簋、豆、盅等各色装满热气腾腾饭菜、清冽酒水的食具,忙碌而有序的布置起来,转瞬间就将一个接见外国使节的正式朝堂变为了香飘十里的宫宴。
  韦渚国主端起一个青铜酒盅,对还在状况外的秦墨遥遥举杯示意。
  漪焉眼疾手快的将一盏倒满琥珀色酒水的酒盅塞到秦墨手里,秦墨茫然的遥遥举杯回应。
  直到一连喝下了三盅清酒,他才反应过来,抬手覆住了漪焉还欲往里继续斟酒的盅口。
  “国君此举,可是应诺了秦某所求?”
  韦渚国主爽朗大笑。
  先是将自己酒盅中酒水一饮而尽,片刻后,才缓缓道:
  “将军今日坦诚以待,本王赏识将军的磊落气度和生死不惧的胆魄,便也据实相告好了。实不相瞒,韦渚优秀使节虽然稀缺,却也轮不上克亚立那帮跳梁小丑……”
  他意味深长顿了顿。
  从他这片刻的停顿中,秦墨忽而领悟到了什么。
  克亚立不过是个三品官,扔他出去做个试探,成功最好,失败便为弃子,亦不足惜。
  韦渚派兵越境,明面上是为了韦渚使节被杀讨公道,实际也是进一步揣测观察大云和谈的诚意。
  难怪这个人,继任国君没多久,就敏锐判断出与大云和谈方为立国安身之道,也难怪他能够教养出漪焉这等眼界不凡的女子……
  “上任国君沉溺武功,肆意征战,韦渚民不聊生,人丁凋零。本王既是做了韦渚之主,不欲百姓再承战火,诚心与大云修好。”
  酒盅重重放在案几上,韦渚国君眼神灼亮。
  “——只望将军信守承诺,找出杀我使节、乱我和谈的幕后真凶,当真为两国止戈息争,共修万世昌平。”
  秦墨归心似箭,与韦渚谈妥宽缓期限后,即刻便想返回大云。
  他正欲起身辞行,漪焉抢先他一步,对韦渚国君道:“父上,儿臣要随秦大哥……秦将军一同返回大云。”
  “胡闹,你此前偷溜出宫,越过边境,险些为边民所擒,后又置身两军对战之中,生死一线。如此任性妄为,罔顾国女身份,本王如何还能允准你出宫!?”
  “我必须与他同去。临行前我曾与‘呼瑜’约定,七日内没有我的讯息,便要在天虎军的俘虏营中起事。”漪焉一把拽住秦墨胳膊,唯恐他拔腿就走一般,振振有词阐述先前的精心算计,“我若不在预期时间内出现在裘将军面前,只怕人心不稳!父上,您必须允准我跟他走!”
  秦墨惊愕,韦渚国主更是惊愕,两个大男人面面相觑,内心掠过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念头。
  定国将军想:原来那日那名韦渚将领坚持要见国女,不仅仅为了确定她的安危,更为了直接从她那里得到指示。如此说来,漪焉在军中声望极高,果非虚名。
  韦渚国主想:孩子长大了,有意中人了。
  秦墨道:“公主,长途跋涉辛苦,您可交予秦某贴身信物带给裘将军检视,未必需要亲身前去。”
  漪焉斩钉截铁:“本公主没有任何私人信物,有,也只能赠予未来夫君。秦将军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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