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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温离撑着桌案, 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眼神里透着极其危险的信号。
“阿傩,我再问一遍。”清冷的声音里,是压抑的怒意, “你对我用蛊?那个你叫做‘同心一意’的?”
“没、不一定, 也许只是不小心跑掉了,”阿傩慌得连连摆手, “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的,如果它们感受不到两情相悦的强烈爱意,它们是不会在外面逗留的,它们找不到宿主是活不下去的呀!”
阿傩从腰间摸出他那个蓝色小布包, 开始闷头乱翻。
但无论他如何翻找,里面就是空空如也, 他用来存放那对蛊虫的小金丝线囊中, 只余下一团虚无的空气。
裴温离一手按着桌案, 另一手按住逐渐发热起来的心口。
他竭力平稳着自己的气息,不让声音听上去有任何不妥:“……怎么解?”
阿傩把他那个小小的布包都快翻了个底朝天, 绝望的发现确实没有那对蛊虫的踪迹,事情仿佛突然间就超出了他的控制。
可是、可是这里根本没有适合同心一意蛊生存的条件, 它们能跑到哪里去?
莫非这个四合院里还有别的恩爱眷侣,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阿傩试图做最后的挽救:“先别慌,它们很挑食,即便有那么一对小情人刚好也在附近,如果它们尝上一口觉得双方情意不对等,或者感情不及原来品尝过的纯粹,它们还是会游回来的,那个时候我们再试一次——”
他看了眼裴温离的表情,猛然收了口。
裴温离撑着桌案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了,他白皙的面庞泛着奇异的绯红,一双原本清润的眸子里开始氤氲出水光。
“温、温离,你……”
阿傩张口结舌,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比蛊虫走到别人身上去,更加严重的问题。
温离的样子一看分明就是中招了,说明蛊虫确实起了效;但这同心一意蛊没有在他和温离之间牵动情丝,却是牵到了哪个人的身上?
此时的裴温离,身上已经不仅仅是只有心口发热,他感受到了一股丝丝缕缕的麻意正在游走全身,直往他四肢百骸里去,体温也在不断攀升,一阵高过一阵的热度直逼大脑,几乎就要把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怎么、解?”裴温离又问了一遍。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可是就连他自己,也察觉到他的声音虚抖得厉害,音节末尾都在隐约发颤。
阿傩也快站不稳了,他双手紧紧握拳,又想上去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躯,又没有勇气碰他。
他无比心虚,又无比沮丧,张了半天嘴,最后只挤出气若游丝的一句话:“要双方……寄宿有蛊虫的双方……行,行那欢好之事……”
这解法一说出来,阿傩既想狠狠给自己一巴掌,更想要一猛子从窗户翻出去,然后把自己淹死在那口他费了很大劲才找到的冷泉里。
裴温离气息又乱了些,他狠狠咬住自己嘴唇,逼迫自己维持清明。
“如果不解,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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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在后院冲洗净身过后,带着一头半干不干的发丝回到自己房间又擦拭了好一会,才换了一身衣袍,拎着今夜打算过夜的被褥,往裴温离的寝房外来。
他看见回廊上,裴温离书房的烛火还亮堂着,知晓他定然还要在那里待上一会。
反正从寝房外也能看见书房那头的情况,他便挑了个视野最宽阔的坐凳楣子靠坐下来,静静等他从那边忙完后回房休息。
自那日守在裴温离寝房外开始,他便恪守自己的诺言,无论是出外查勘现场还是回到四合院中,始终将裴温离的活动范围放在自己视野内,并保持了极度的警觉,一俟有风吹草动就能及时赶到他身边援护。
如此好几个日夜下来,虽则疲累,但胜在安心,不用忧虑那个人的人身安全。
前半夜没什么异常,后半夜,阿傩从外面回来,鬼鬼祟祟翻进了裴温离书房里,秦墨也看得真真切切。
他知晓阿傩对裴温离情深意重,不会有什么恶意,因此也就借机小寐片刻,面上还覆戴着他那张白狐面具。
自从阿傩夜袭他的房间,又数度贼心不死妄图揭露他之后,秦墨就养成了即便是独自一人,也尽量不摘取面具的习惯,以防那个总是异想天开的青年,心血来潮又大半晚来对他动手动脚。
虽然着实有那么几分不便,但比起被阿傩想方设法的找茬和针对,还是隐藏面目来得放心些,何况他也差不多适应了。
秦墨的耳力极佳,起初他能听见书房门口传来非常轻微的簌簌声,那是阿傩在说话;尽管说的内容听不真切,但只要没有发生很大的动静,就不会有危险。
后来阿傩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半晌,书房里再没有任何声响传出。
秦墨仍然阖着眼。
他并没有睡着,同往常一样保持着浅寐但意识仍然清醒的状态——但是渐渐的,他莫名其妙觉着了有几分燥热,刚刚才洗净散发着湿意的肌肤,在穿过回廊的夜晚微风吹拂之下,不仅没有感到凉意,反而渐渐升起温来。
定国将军稍微拉扯了一下自己领口,让晚风更大面积的与肌肤接触。
但这样并没有成功让那股热意散去多少,反而是闷在面具后的面庞也开始泛起热意,双颊燎起烫人温度。
他抬起手背触了触自己额头,暗说难道是着凉了不成?
在这一分神的短暂刹那,他忽然感觉到有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了面前。
那个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极好闻的清香,他曾在裴温离身上嗅到过的、让他无比眷恋的那股清香味。
秦墨猛然睁开眼,看见不久前还在书房里的人,如鬼魅般出现在月光之下,他清润的眸子亮得叫人心慌。
“你——”
秦墨一个激灵,猛然弹跳起身,以为发生了什么突如其来的大事。
他一跳起来,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被什么东西摁住了四肢,浑身上下提不起劲。
裴温离那双修长的手,轻轻揽抱住男人虚栽过来的身躯,裴相的掌心和秦墨的肌肤一样,散发着烫人的温度。
他也不言语,只拉着秦墨的手,垂着眸推开了自己寝房的门。
房里没有灯,秦墨懵懵懂懂的被他拉着进了房,门扇咿呀一声在他身后关上,他才好似如梦初醒的回过神来。
“做、什么?”他问。
裴温离轻声道:“你不是要一直守在我身边吗?……今夜开始,不用在房外守了,就进这个房间来吧。”
秦墨脑子嗡嗡作响,他完全不明白裴温离如此反常的举动是为何;但他的脑子同样被蛊虫搅乱得一团浆糊,心口那条红线正慢慢顺着经脉轨迹游走,浑身燥热不堪。
等双目终于适应了裴温离房里的昏暗时,秦墨惊觉自己竟然已经被裴温离拉着手,一步一步引到了他那张不大的寝床旁边。
纵然是再头脑昏聩的人,走到这里也必然知晓要发生什么事。
裴温离想同他做那等风月之事?
在齐河县?在这么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同宏安?
为什么会愿意和宏安……?
那温暖而带着清香的躯体朝他微微倾覆过来,裴温离带着热度的呼吸声就在他肩头,叫他心颤不已的响起。
秦墨一时头脑发热,再也抑制不住涌上心头的悲愤,他道:“你怎能这样,为何能够这么快,这么快就忘记你曾爱过的人……”
他话没说完,只觉面上一轻,靠在他肩头的裴温离,趁他心神大乱之际已抬起手指,轻巧而不由分说的揭掉了阻隔两人间的那张面具。
裴温离轻轻喘息着,他的眼眸在昏暗房中亮若星辰。
“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秦长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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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花好月圆
秦墨犹如被点了穴, 直愣愣的坐在床边,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与裴温离对视。
后者的气息仍然不平稳, 但他看他的眼神里带了笑,是那种既无可奈何,又宠溺包容的笑。
他的手上还拈着那张白狐面具。
在秦墨想要伸手抢夺之际,抬手一扬, 将其远远抛到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
“我……你……”
一向觉得自己还比较能言善辩的定国将军, 在被陡然剥夺了遮盖面目之物后, 突然间觉得口舌木纳,难以成句起来。
他徒然的伸手挡了挡自己的脸,又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动作如此多余, 一张俊朗的脸流露出窘迫的神情。
“莫非, 你一直都……知道我……”
“嗯。”
回答很轻巧,又斩钉截铁。
那岂不是一直以来, 他的所有行径,在裴温离眼里都直白昭然,毫无藏私可言?
他就像个小丑,一切都被他看得透彻精光, 还浑然不觉自己本就是赤身游街!
那他的那些心意,他费尽心机成为他的护卫, 他在他房外昼夜守护, 他每一次的碰触, 每一回的靠近,都被裴温离无一遗漏的看在了眼里……
“……!!!”如果此时有条地缝, 秦墨是真想一头扎下去。
不仅要把地缝踩严实了,还要反手盖上几块大石头, 立块碑求求世人八百年不要挖开。
他眸光乱瞟,已然坐不稳身子,脚步半移,一副随时想要跑路的模样。
但有股非常奇怪的吸引力,压迫着他的心腑,逼迫着他纵然再想从裴温离面前逃离,也一次次将他又乖乖的拉回来,情不自禁的朝那具散发着温暖和清香的躯体再靠近些。
他听见裴温离在低低的笑,又发出轻轻的叹息。
“都怪阿傩。”裴温离轻声道,但他的声音听起来,渐渐多了丝甜腻,像化开了一道蜂蜜,软软的,直钻入秦墨心底,“这蛊虫,后劲太大了……”
秦墨很茫然,“什么蛊?”
这么说着,手臂却很自觉的伸开,想要揽住那越靠越近的身躯;那股清香,好似也渐渐浓郁起来,像骤然间盛开的花圃,所有好闻的气味都一时间盛放开来。
他以为裴温离必然又要躲开的,可是那个人这次不仅不躲,反而仰起头,由他放肆的将手臂缠在他柔韧腰肢,笑意在唇角一点点扩大。
他的声音听起来好似耳语呢喃:“很奇怪的……一种蛊。如果不解,怕是要忘掉你。秦长泽,我唯独不想忘记你——”
“……但你还有选择余地。”
他看起来像是要凑近到他唇瓣了,却还是用了最后一丝理智勉力维持,轻声道,“如果你不想,可以推开我。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那两只蛊虫死掉,然后你不记得……”
裴温离没有说完,秦墨已一把摁住他腰身,狠狠吻噬了上去。
所有未尽的话,没有来得及细数的情意,尽数化为了柔软黏腻的喘息。
**********
这一夜过得极长,又短得让人留恋。
天色微明,秦墨就睁开了眼。
他侧过身,看见身侧长发披散,仍然在闭目沉睡的人,露出被褥的半截光润肩膀上满是红色痕迹,半数以上都是牙印。
大将军颇有些心虚的转过目光。
但不过一会儿他又转回来,看着那些痕迹,嘴角情不自禁勾起弧度。
他的手臂仍然在被褥里搭在裴温离腰身上,看那人仍然沉沉睡着,忍不住就心痒难熬,又轻手轻脚的摸了一把,手感好到他几乎又想做出些不合时宜的事情来。
就在秦墨还在被褥里蠕动,企图大早上行些不轨之事时,门外敲门的声响咚咚响起,犹如击鼓,很明显掺杂了极大私人恩怨。
旁边还有很轻声的人在劝说,细听是赛索的声音:“阿傩,你在裴相房外做什么?这么早……”
“别拦着我,那破蛊解了,我现在就要看看那丑八怪宏安凭啥做这个程咬金!”
“不行,这多冒犯,你怎么能闯……啊?你是说宏安大哥在里面……?”
原本还在苦口婆心劝说的少年,好似一下子懵了,脑筋没转过来。
“为什么他会在相爷房里?难道昨夜发生什么,必须让他贴身保护的事……?”
阿傩好像给他气笑了,一根手指头狠狠戳在那比他还矮小一点的少年头上,“你个不懂事的,走开!别惹我迁怒你,阿傩可一晚上没睡,气性大着呢……”
秦墨听着,在起身开门调停二人,和再在温柔乡里窝一会儿之间心理挣扎,却忽然觉得腰眼被轻轻捏了一下。
他回过身,发现裴温离把自己藏在被窝里面,只露出一双哭红了的眸子,眼角像蘸了桃花一般好看。
他很小声的叽咕道:“把衣服穿上,出去。”
裴相的声音都带些哑,语调中带着鼻音又软软的,勾得秦墨想起昨晚那些活色生香的画面,简直又想蠢蠢欲动。
但裴温离抵住他想凑过来亲吻他的脑袋,摇摇头。
外面阿傩已经快要闯进来了,赛索身为贴身护卫,在门外估计已经和阿傩掰扯了好一会。
秦墨只好低下头,在他发顶狠狠的啄吻一下,才不太情愿的掀开被褥钻了出去——
窗棂外透进来的光,打在赤裸着上半身的定国将军肩背上,他后背深深嵌着一长溜新鲜出炉的指甲印,从肩胛骨一直划拉到腰部,还微微渗着血。
裴温离原本还瞅着他穿衣裳,猝不及防看见这一身自己掐出来的指甲印,一股热血顿时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蓦地缩到了被褥中间去,便连一双眼睛都不肯露出来了。
秦墨毫无所觉,以为他是因为昨夜过于激烈而身子不舒坦,安慰的说道:“你且歇着,外面我来应付。”
就神清气爽的去开了门。
开门的瞬间,他就把一个急赤白脸要往寝房内冲的身影,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拎住:“做什么?私闯相爷寝房,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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