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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脸一红,忙着后撤半步,紧张的摇摇手:“没有没有,不疼,你不重,就这么一会儿不要紧……”
“我看看。”阿傩不由分说蹲下身去,给他揉捏了一下,正好按在赛索那站麻了的筋络上。
少年没忍住,啊了一声,脚就一软,反而朝阿傩怀里扑了过去。
阿傩随手接住他,好看的眉峰一挑:“干嘛,看阿傩失恋了,就想借机占阿傩便宜?”
赛索简直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他口笨舌拙的为自己分辨:“我没有,我不是,你不要误会……”
他脸色越发红了,像染了一块大红布,一张脸憋得红彤彤的,急得当下就想要指天画地立誓。
阿傩瞧他这幅狗急跳墙的样子,突然间心情就好了大半。
他说:“阿傩也挺漂亮的,你要是想占阿傩便宜,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不是!”赛索几乎梗着脖子叫唤。
阿傩轻哼一声:“你最好不是。”
他这般逗弄了这个少年一晌,倒是把那股闷气全数宣泄了出去,也没先前那般气胀了。
阿傩说:“我是不会回去看那个秦长泽洋洋得意的嘴脸的,你也别劝我了。你自行回去罢。”
赛索愣了愣:“那你要去哪里?”
阿傩说:“我要回京师。”
赛索登时紧张起来,“你,你不会是要——”
阿傩瞪他一眼,没好气的说,“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就算嘴里嚷嚷着要给那个姓秦的好看,温离一门心思跟定了他,难道我真的要去活活拆散他俩,叫温离难过不成?”
他声音又低落下来,“不管温离怎么想,阿傩既然当年被他所救,这一辈子都不会做伤他心的事情,阿傩又不是那个秦长泽……”
他叹了口气,说:“我回京师看看,那个叫流影的小子,扮演定国将军扮得如何了。要是他那边有什么情况,我也来得及回头通知温离应对。——哼,日后他俩如果有个一子半女的,也得叫阿傩一声干爹才行!”
“阿傩,男人和男人是不能生小孩的……”
阿傩睨着他,不痛快的道:“还用你说?总之,你既然跟我跑了这么远,索性送我到城门外,再回去复命。”
“啊,好……”
“你记住,回去后不许跟温离说我去了哪里,更不许告诉那个秦长泽!”
少年乖乖道:“好,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只要你别再像今天一样,流露出这么伤心的神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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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那几名以徐姓汉子为首的百姓安顿好,秦墨又到自己厢房中写了一封信,送出去一只飞鸽传书,将所有事情妥善处置完后,才返回裴温离的寝房里。
裴温离已经起来了,穿着一身月白色,早已梳洗完毕。但他看着还有几分虚弱,眼眸低垂,手无意识的会去揉抚一下自己酸痛的腰身。
秦墨推门而入,恰好看见裴相爷微微蹙眉,指尖揉按自己腰部的画面,忍不住抿唇一笑。
“咳,何必逞强呢?腰不舒服就再躺一会,事情我都处理好了。”
他说着,一手揭开面具,极其自然的走过去,更自然的就要把人往自己怀里揽。
他气息一靠近,裴温离忍不住就红了耳垂,只觉耳根发热,双腿有些遭不住的发软。
他往后退半步,避开那人大大咧咧伸过来的手,不太自在的问:“你同赛索带回来的那些百姓见过面了?”
“嗯,见过了,跟他们交谈了一番。他们是齐河县土生土长的县民,对于这里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几个人互相补充,足以把那饶源在县里的各路行径讲得透彻明白,赛索找对了人。”
见裴温离要往外走,秦墨伸手拦了拦,“去哪?我都办好了,你且歇着。有什么要跑腿要唤人的事,我出面就行。”
“阿傩带回来的那些东西,还有前日茗秋托人送回来的账本……”
“我看过,也都整理好了,就放在你书房桌子上。”
“邻近几个县衙差人快马送来密信,应当就是今日会到——”
“菡衣收妥帖了,我也都过目了一遍,证据翔实、账目清楚,全部附有那几个县太爷的自悔书和县衙官印,童叟无欺,保管谁来也挑不出毛病。”
“那,还有……”
“还有什么,裴温离。”秦墨摁住他肩膀,强行把他身子转过来朝向自己。
眸子里含着淡淡笑意,“你左顾右盼,故意说上这么多明知道早就已然安排妥当的事情,却迟迟不愿跟我谈谈更要紧的话题吗?”
“……”
“哦,莫非,是你对我昨晚的表现不太满意?”
裴温离猛然抬头,俊俏的脸庞飞红了一大片,他慌得几乎立时就要去捂他的嘴,“你、非礼勿言,你……!”
秦墨奸计得逞,一把拉住他捂他嘴的手,不准他挪开。随后像只小狗一般,轻轻伸舌,湿漉漉舔舐了一下他掌心。
裴温离被火烫到般就要抽手,却被那人紧紧攥住手腕,死活收不回去。
秦墨深深看着他,眉眼含笑,“没有异议,那我就当裴相昨夜同样享受到了。既是如此,我们谈谈以后的条件。相爷不是允准我以后进房侍奉吗?我替相爷暖床,保证夜夜快活,如何?”
他边说,边不知死活的凑近,眼看那高挺鼻尖就又要没有分寸的,拱到裴温离颈窝里去。
温热的气息贴面而来,裴温离一只手被他攥住,挣脱不得,另一只手只能朝后撑住桌角,微微挺腰,用一种颇有些暧昧的姿势勉力维持,不让他真的把他又压制到桌案上去。
艰难的说:“昨日,是蛊,阿傩不小心误用的蛊。”
男人抵在他唇间:“嗯,那又如何?”
“未必是,是,两情相悦……”
秦墨给他气笑了:“有趣,你昨天问我想装到什么时候。现在轮到我来问你,裴温离,你自己呢,你又想装到什么时候?”
他指尖微挑,已不容他反抗的轻易挑开裴温离刚刚合拢的衣襟,只见心口处一条隐约红线,在一身狼藉印子里也同样显眼。
秦墨看着那衣襟半敞下的无限春色,眼眸半沉,声音也微微哑了下去。
他说:“我都知道了。南疆有名的‘同心一意蛊’,阿傩本想用在自己和你的身上,但那蛊虫识得人性,分别进入的是你和我心口。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你也并没有真正体会过蛊虫的毒性,不知道是否如阿傩所说断情忘心;但依旧毫不迟疑的来找我,不肯担上一丝一毫遗忘我的风险——你对自己的感情如此笃定,却不肯坦率承认两情相悦——你是在怕我?怕我对你没有同样的感情?”
“……”他看见裴温离将目光垂下去,于是知道自己戳中了死穴。
秦墨恍然大悟,这道困扰了他一年有余的谜题,总算是看见了解开的曙光。
“原来如此,我从京师给你写信,你从不回信;我来找你,你即便知道是我也不愿主动戳穿。如果不是那蛊虫从旁助力,只怕你会一直装聋作哑,到我实在忍不住自曝身份为止——”
他哑然失笑,那股缠绕心头许久的愤懑、不安、委屈和不解,渐渐融化开来,在这个人面前化作一滩春水。
“我们如此聪慧机敏的裴相,面对感情竟然会是如此裹足不前、瞻前顾后的一个人,裴温离啊裴温离……”他低语,已经俯低身子,把他彻底压制到了桌案上,用双臂圈牢这个人,让他再也无处可逃,无可遁形。
“亏我将你视作朝堂对手,处处针锋相对了这许多年——我怎么会今天才发现呢?”
他眉目疏朗,手指拂过裴温离垂落在桌的长长发丝,轻轻叹气。
“——你就是个胆小鬼,所有的心思和情意,全部藏在不愿见光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为民
过了辰时, 齐河县县令饶源才从自家宅院里吃饱喝足出来,一路上只觉得右眼狂跳,心脏也在砰砰乱撞, 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他侧目四望,街上一切如故,那些提前安排好扮演寻常百姓的人,一个个都缩在街边, 没精打采的照常上演一场市井烟火的戏目。
进入县衙, 衙门口的衙役也照常阿谀奉承的同他打招呼, 上赶着给他搬椅子,给他锤肩按背,殷勤作态, 一如往常。
饶源在县衙内外转了转, 也没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心内略安了安, 看来是自己这些时日神经紧张,过于慌乱了。
自从丞相爷来了这齐河县,他就睡不安寝,吃不安宁, 成天挖空心思要想个法子把这尊大佛请出齐河县去,或者暗中找点什么由头把他给赶走了事。
可惜天不遂人愿, 放出风声去拦截丞相爷车驾的那帮流民, 只劫财没杀人;要派自己人潜入他下榻的四合院, 那几名随从和那临时招募的两名侍卫就像全身长了眼睛,防得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幸好还长了个心思, 给丞相爷送进去一名艺妓。
听说还颇得相爷喜欢,近些日子都没出来找他麻烦, 也没提要来县衙看看什么的。
最好就这样一直哄到丞相爷走,哎,虽然那叫茗秋的小浪蹄子,三天两头回来讨他要银两,说在丞相府受够了糟践人的苦,真是……
没想到那裴温离一表人才,气质芝兰玉树的,暗地里玩那么花。为了给各色小玩意哄茗秋,他费劲了心思,还差点被自家正房老婆打出家门去……
饶源这么胡思乱想着,左眼又突然跳了一下。
——怎么回事,今天怎么这般邪门,两只眼轮流跳个不停?
突然听到一声惊慌失措的叫喊,从县衙门口传来:“大、大人,不好了……”
随着叫喊声传来的,是连滚带爬一路撞进来的王师爷,尖削下巴上的山羊胡随着他奔跑的步子可笑的挺翘着,看上去无比滑稽。
饶源猛然从太师椅上起身,王师爷惊慌的说:“大人,知府大人过来了,刘知府他,进县衙门了!”
刘知府?
饶源脑袋懵然一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知府大人素日巡视齐河县,向来八抬大轿,鸣鼓出行,从来都是大张旗鼓的唯恐天下不知;今日怎么悄无声息的就摸了过来,县衙的人一点消息都没提前收到?
“你确定是刘知府吗?”
他不敢相信的问,站起来的同时脚底开始发麻,眼皮狂跳,意识到了什么极其不对劲的地方。
“对,对,是他,是知府大人……”
王师爷哆嗦得话都有些说不囫囵了,他畏惧的说,“知府大人身后,还有几名看上去威武非凡的军爷,我瞅着,瞅着不像府衙里的兵,倒像是,像是——”
——天虎军。
定国将军秦墨的直辖部队。
饶源从后堂绕出来,当头看见的不是那吹胡子瞪眼的知府刘大人,而是他身后左右两列军容齐整的士兵,他们皆身着银色甲胄,未携军旗,不怒自威,浑身上下透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与县衙里任何一名跑腿的衙役不同,也与府衙养着的那些大头兵截然两样,纵然没有任何身份标志,却就是能叫人一眼看出这是真正上过阵杀过敌,刀山箭海滚过来的将士出身。
况且那一身制式银甲,大云境内绝无仅有,是那位大人的部下的可能性基本没跑了。
“见、见过知府大人,还有各位军爷……”
饶源脚一软,啪嗒就趴跪在了地上,不知自己到底犯了何种天条,竟是将这凶神恶煞的天虎军都引了过来。
他心里后怕得很,难道那赫赫有名的定国将军,竟也会来到了他这小小的齐河县不成?
他何德何能,一个小庙里,同时来了这么多尊大佛?
那刘姓知府一路昼夜星程的赶路,一张养得白白净净的脸如今都多了几层风霜,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如今看饶源从后堂一脸懵懂的出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喝道:“大胆饶源,你可知本府今日为何出现在你齐河县地头上?”
王师爷早爬过来,同那饶源跪到了一处。
听得知府喝问,也不敢抬头,两人趴在地上互看一眼,心里其实多少有了猜测。
果然,刘知府将一叠毛笔誊写得整整齐齐的纸张往下一抛,刚刚好砸在他们脚边:“串通其他县衙,买凶追杀朝廷命官,你们好大的胆子!!”
“不、不可能……”
饶源抖抖索索的拿起来一看,眼前就是一黑。
那纸张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与他来往过的,包括玖江县张县令在内一干人等的签名画押与官印,每个人的名字下面详细列数了参与筹款的银两、买通的刺客名姓、又是在何处何地如何动的手,竟然巨细靡遗,如同从他家书房密道里抄出来的副本一模一样。
刘知府厉声道:“来人,给我将这狗官饶源,和他手下师爷王成并县府衙门一干人等,尽数押入监牢待审!”
“大人,大人,下官冤枉啊,这定是有奸人构陷,想要栽赃下官啊——”饶源猛然扑上去抱住知府大腿,顾不得县令颜面,嚎啕起来,“大人您明查啊——”
“你的意思是,丞相爷联合这几个县衙,一同构陷你这小小的县令不成?”知府怒目而视,冷喝道,“勿要狡辩,本府手头尚有你私吞赈灾粮款、挪用治水款项为己私用的各桩证据;指控你无视民情,任由百姓遭难逃荒的证人如今也就在县衙之外,你便是再长了八张嘴,这人证物证俱全,又能跑到哪里去!”
“下官,我,我……”
齐河县县令自知大势已去,突然放开知府,转身就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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