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会儿吧。”
“我睡醒出来,发现八万在你的被子里睡觉,是你把它抱进屋子里去的?”
“那哪儿能啊,八万是个坏猫。”傅旬说:“它七点多醒了,一直在我的卧室门口叫,我怕它把你也吵醒,就开了门,结果它一下子就跳到我床上了。猫的好奇心好像特别强,我以前不让它进卧室,结果它进去了,就不出去了。它睡了我的床,我困得不行,不想换床单被罩,就先去你对面的卧室睡了。”
乔知方感觉傅旬好像根本没能好好睡觉,又是猫又是遛弯的。
他说:“那你现在回去换上床单被罩,去睡一觉,我做饭。做好了你起来吃?别睡太久了,要不然晚上睡不着了。”
傅旬把额头放在乔知方放在桌子上的手上,说:“嗯。”
乔知方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去吧。”
但傅旬没有站起来往卧室走,他只是坐了起来,靠着椅背,拉着乔知方的手,有点忧郁地说:“哥,其实我和晓枫遛弯的时候,情绪不是很好。你给我发了消息,我回来看见你在……谢谢你没有走。”
乔知方认真地问傅旬:“怎么了,情绪不好?因为喜浩的事情。”
“也不是。看见晓枫了,就是……我就想起来,以前我们一起开玩笑,子郁说:内娱拍什么古偶啊,内娱不是就全中国最封建、最阶级森严的地方吗。我们那时候一起笑。玩笑好像是我拍《江布拉克的海》的时候,子郁说的。十一月,江布拉克已经冷得不行了。”
傅旬拍《江布拉克的海》的时候,乔知方没去剧组看他。新疆太远了,十一月没有小长假,他没有空闲时间,而且傅旬是在山区拍戏,条件很差,人多了反而不方便。
傅旬刚去三天,手就冻皴了。
他讲起来在《江布拉克的海》剧组的事情:“片子主演是汤一鸣,他一休息,就有一堆人围着,递暖手宝、递羽绒服,进自己的帐篷烤火。晓枫、子郁、我,和其他演员、他们的工作人员,一起缩在一个帐篷里,喝冷水——但是我们好像又挺幸福的,因为群演只能在戏服外面套上军大衣,在路边坐着。天太冷,皮肤变得很薄很脆,汤一鸣的替身演员演从摩托车上摔下来的动作,手上都是血,刚流出来不久就冻上了,一手血冰。
“娱乐圈这个地方,很耗人。我说晓枫不在工作室干,是对的,工作室太限制他了。晓枫说觉得累,在剧组一拍拍十几个小时,怕自己猝死,他说猝死了是不是就算为艺术献身了,然后我们两个就笑了。其实没有艺术,因为这里,很多时候只有钱,在钱来的太容易的时候,出产的就只是垃圾。
“我以前以为,一部电影成功,是因为有好的剧本、好的导演、好的演员,它成功了,下次还这样就可以了——其实我不知道,能成功靠的是运气。能把正常的人凑在一起,在娱乐圈,本身就是很难很难的事情了。好的作品出现,只是昙花一现。”
傅旬说完了话,靠着椅背,有点茫然地歇了一会儿。以前傅旬总是很忙,现在他不忙了,就有时间去想很多事情了。
乔知方听傅旬说完,觉得傅旬有时候很像孩子,这不是指他幼稚,而是在说,他有时候看事情的角度很干净,他在默默观察自己周围发生的所有事情,而不是热烈地参与其中。
乔知方和傅旬说:“可能我的话说的很苍白,但我觉得晓枫这么累,但是还是愿意进组,不只是为了钱。你们都在等、都在赌,赌只要次数够多,就能遇到好作品,就像骰子总会投出来三个六点。
“我姨妈去年在柏林电影节没有拿到奖,我问她心情是不是不太好,她说奖牌可以年年复制,但她电影里的人物的情感,只能展现一次。所以,奖杯不是最权威的东西。其实,你们已经留下了很多只能展现一次的东西了。”*
傅旬安静了一会儿,扭头看乔知方,说:“乔知方,我们两个真的不能结婚吗。”
乔知方觉得有点无奈,笑着问:“怎么又拐到这里了?”
傅旬说:“就拐。”
乔知方开始甩锅,说:“中国同婚不合法,不能结。”
“合法就能结?”
“我不结。”
“我拿影帝也不能结?”
乔知方说:“嗯……你先拿了再说吧。”
傅旬笑了一下,他拉过来乔知方的手,看着乔知方的手背,没有用力气,“啪”拍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 金棕榈奖牌可以年年复制,但程蝶衣的生命展现只此一次,将来在影坛上能够传留下去的是这个。情感的痛苦的重量,而不是奖牌的重量。——编剧芦苇
第21章 细雪
乔知方是在香港读的硕士,上课的时候,班里的陆生、港生混坐,有的老师只讲粤语,港生同学帮他们这群陆生翻译。
两个港生同学跑来北京旅游,给乔知方发了消息。乔知方尽地主之谊,陪着去爬了长城。
其实乔知方很少主动去北京的旅游景点,因为北京的人总是很多。上次乔知方陪人去长城,长城上的人倒是不多,但是打车回市区,他们在路上堵了五个小时。
春节期间,长城上依旧人头攒动,乔知方陪同学看了一天各式各样的脑袋,戴着帽子的、不戴帽子的,有头发的、没头发的。
乔知方在长城上堵着,傅旬给他发消息。
傅旬说自己没听过乔知方说粤语,乔知方给他发了几秒的语音:“诶,靓仔,好耐冇见咧喎。”
傅旬回了几秒语音,在语音里笑得很开心。
爬完长城,吃了烤鸭,把同学送回酒店,乔知方晚上坐地铁回家的时候,累得要命。乔知方一天走了两万多步,傅旬在自己家里躺着,玩了一天猫,走了不知道有没有两百步。
傅旬问乔知方地铁还有还有多久到站,乔知方回了他消息。
小智:马上
fx.:哥,来我家吗?
小智:不了吧
fx.:过两天我就要工作了,你不会舍不得我吗
fx.:[流泪多栋].jpg
fx.:你只在我家住了三天
小智:可我只回家住了一天
小智:[诧异脸哆啦A梦].jpg
大年初一,乔知方陪傅旬在家休息。初二,继续在家休息。初三,乔知方不想做饭,傅旬只会做沙拉,最多能做一个煎蛋放到贝果里,最后两个人跑到大部分人都找不到的益阳驻京办吃饭去了,在一堆湘菜里点了酸萝卜炒肚丝、清炒益阳丝瓜和腌笋炒腊肉,然后到法源寺遛了一圈。
都到大年初四了,乔知方才回自己家。乔知方对自己说:乔知方啊乔知方,你怎么能如此堕落,先前定下的学习计划都忘了吗?
地铁快到站了,傅旬又发来了一条微信。
fx.:妈咪,我是八万,我在用爸比的手机给你发消息,我在爸比家里很想你
乔知方看完消息,找了一个表情包回傅旬。
小智:[喜羊羊无语].jpg
地铁开始报站,乔知方收起来手机,拿着东西在“列车即将到达……”声里下了地铁。同学给乔知方带了美心蛋卷和自己家里做的xo酱,和他说他要是再来香港,可以再一起吃xo酱捞面。
吃xo酱捞面,听黄子华的栋笃笑但听不懂,对乔知方来说,这些记忆和疫情期间封关的香港有关。
乔知方往地铁口走,春节期间,晚上九点之后,地铁里的人就不算太多了,地铁站也冷冷清清的。
扶梯上行,乔知方掏出来手套戴在手上,他觉得从地铁站走回小区的感觉很舒服——
他喜欢冬天的时候,一个人走在路上,冷风吹到脸上的感觉。
结果他一走到地上,看到了一个人影。
傅旬穿了一身黑,在地铁站外面等乔知方,黑色衬得他皮肤白皙。这次他倒是记得穿羽绒服了,穿了一件短款的加拿大鹅羽绒服,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来了双眼,看见乔知方就弯了弯眼睛。
乔知方不自觉地也弯了弯眼睛,问傅旬:“你怎么来啦?”
“接妈咪回家。”
“……”
傅旬一张嘴,乔知方就被他搞得无语了。
傅旬说:“回来的还挺早的呀,乔老师,我以为你们要去酒吧坐一会儿呢。”
乔知方说:“走了三万步,没力气了。”
傅旬接过来乔知方手里的手提纸袋,问:“走那么多路,肋骨不疼?”
“还好,脚比较辛苦。”
“那去我家休息吧?”
乔知方回他说:“婉拒了哈,我要回自己家,我要狠狠睡觉。”
“你不想八万吗?”
“不想。”
“你这个冷漠的妈妈。”傅旬说:“我再过两天就去南京了,你不会想我吗?”
乔知方问:“是去拍杂志是吗?”他记得傅旬提过。
“嗯,《上城士》。”傅旬和《上城士》的合作在年前就定好了,他要去拍四月刊的封面。
乔知方没想到傅旬是要去拍《上城士》,《上城士》的照片不太追求强烈的视觉冲击,更偏好内省的留白风格,辨识度很高。
他问傅旬:“拍几天?”
路上没有其他行人了,傅旬一边和乔知方往小区走,一边和他聊天,说:“拍一天,但是前一天就得过去了。”
乔知方感受着风吹到脸上的温度,说:“等出了杂志,我会买一本帮你冲销量的。”
“别买了,我送你一本,给你to签。”
“那行。”
“嘿,”傅旬问:“乔知方,那你就真不买啦?”
“你不是送我吗?你让我别买了呀。”
傅旬微微歪头笑了一下,说:“行、行、行。”
乔知方说:“去南京拍?”
“对,这属于保密内容了啊,你听了你就得负责。”
“不想负责,那我不听了。”
“……”
傅旬又问了乔知方几句长城的事情,两个人走进了小区。乔知方对傅旬说:“傅阳阳,我就先不去你家了,你在家也好好休息两天。”
傅旬问:“为什么不去啦?”
乔知方回答说:“累了,想睡自己的床。你要是愿意来我家,也可以的,欢迎。”
傅旬问乔知方:“哥,你回家了,那你还管我吃饭吗?”
傅旬这么大一个人了,乔知方不叫上他一起吃饭,他也饿不死。但乔知方想了一下,还是和傅旬说:“我累了,我今天会早睡,所以明天会早起,你要是吃早饭的点能起来,可以来找我。”
“那我肯定起得来啊,咱们出去吃?”
乔知方说:“早上开门的店少,出去……吃麦当劳?”
傅旬挑了一下眉,问:“那你做?”
“做。”
“做什么?”
乔知方接过来傅旬拿着的手提袋,说:“香港直送的xo酱,做捞面,吃吗?你家没面条,我家里还有一袋乌冬面,吃的话我可以分你一半,再做点别的。”
“那我明天早上找你来,我也该调一下作息了。”
“行。”
傅旬把乔知方送到了楼下,和他挥了挥手,乖乖地回了自己家。
乔知方实在是累了,回家洗了澡,躺到床上没多久就睡了,甚至忘了给手机充电。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傅旬叫醒的。手机没电了,傅旬直接来摁的他家门铃。
乔知方睁开眼的时候,觉得头晕,窗户外面的天色还黑着,他一下子分不清现在到底是几点了。
七点了,还是八点了?天色很黑,漫长的夜晚是“冬天”的同义词,乔知方想着想着,模模糊糊记起来一个挪威语单词,好像是“natlos”,极昼,nightless night。极夜是极昼的反面。
傅旬没有一直摁门铃,等乔知方差不多穿好衣服,他才又摁了一次。
乔知方给傅旬开了门,顺手打开了玄关的灯,去客厅看时间。客厅的小书柜上放着一个线形八角钟,他终于知道现在几点了:凌晨五点三十七分。
嗯……凌晨……五点……
傅旬带着一身寒意进了门,乔知方的家里光线暗淡,乔知方说:“关上门吧,给你拿了拖鞋,我去刷牙洗脸。”
傅旬这次没有戴口罩,关了门,说:“外面好冷。”
乔知方说:“你起得好早呀。”
傅旬穿了一件Moose Knuckles的羊羔绒夹克,绒毛细腻蓬松,让他看着很显年纪小,他说:“我以为你要说我呢,我都做好思想准备了。”
“说你干什么呀。”乔知方往自己的卧室走,说:“我又没起床气。”
傅旬说:“说傅旬烦人。”
“不烦,我昨天十点就睡了,睡够了。但是你怎么起这么早?客厅桌子上有保温壶,想喝水自己倒。”
“起来看乔知方做饭。”
乔知方感觉自己有点低血糖,眼前微微发晕,他温温和和地和傅旬说:“你几点来我都做啊,这么早来干什么。”
傅旬也不去别处,只是在乔知方的卧室门外站着,和回卧室刷牙的乔知方说:“因为想起来了我上学的时候。你早上起来给我做饭,你也不想起那么早,但是还是会起来。”
过了一会儿,乔知方洗漱完走出来,和傅旬说:“重温旧梦是吧?”
傅旬说:“在你家,我怪不好意思的。”
乔知方笑了一下,有点无语,说:“我爸我妈又不在。”
“去我家吧。”
“你不是想要背德刺激感吗?在我家多不一样。”
20/81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