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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知方想了一下,问傅旬:“最近有不错的战争片本子?”
傅旬说:“不知道好不好,反正我也接不了。”
看来是真的有本子。傅旬的心情不怎么样,乔知方觉得他是在想工作的事情,他在考虑他的演员生涯——而不是明星生涯——的未来。乔知方想起来大年初一,傅旬早上出去了一趟,说晓枫给他带了剧本过来。
他问傅旬:“晓枫给你的剧本怎么样?”
傅旬抬了一下眉,说:“我想着三月再看呢。好的话,那我挺失望的——我拍不了。不好的话,那我更失望了。”说完苦笑了一下。
乔知方捏了捏他的脸,说:“不差这一年。”
傅旬说:“但愿吧。”
乔知方问傅旬,他和喜浩到底怎么样了,傅旬和小狗一样哼唧了几声,顾左右而言他,最后说“商业机密”。他不愿多说,商业机密是真的,他不希望乔知方操心也是真的。
能怎么样呢,左右不过是钱的问题。
乔知方的爸妈在家,傅旬没好意思直接把乔知方送到楼下,他只送了乔知方一段路,然后就和乔知方分开了。
乔知方继续往前走,回身一看,傅旬朝他摆了摆手。
傅旬在路灯底下站着,目送他走远。
冬天,北京的树都光秃秃的,遮不住人。“树”这个词,被寒意抽象成各种线条,大地冰冷,露出大片水泥的灰色。等到乔知方要拐弯的时候,依旧能看到傅旬的身影,但面目已经模糊。
乔知方总是会心疼傅旬,但是心疼归心疼,他和傅旬都有事情要做。他以前能等傅旬,傅旬当然也能等他,可他的论文、工作,是不能等的。
乔知方回家之后,傅旬久违地更了一条微博,文案只有一个emoji表情:“[再见]”。一只摆动的手的图像,既像是在问好,也可以解读成拜拜。
傅旬不爱发自己家里的照片,更没有发过小猫八万,微博只带了两张在外面拍的照片:一张是在书店里,他看到了林壑导演的书的时候,乔知方给他拍的。
另一张还是乔知方拍的,拍照时间是昨天晚上,在意式餐厅里,傅旬穿了一件黑色的羊毛衫,单手撑着下巴,微微低着头,垂着眼听旁边的人说话。傅旬把羊毛衫的袖子挽了起来,手腕上带着一块卡地亚tank腕表。一块小方表,有着黑色真皮带,正好搭他的毛衣的颜色。
其实腕表是乔知方的,就像在第一张照片里,傅旬背的帆布包是乔知方的。
乔知方看了一眼自己手机里没带傅旬微博水印的照片原图,他和傅旬在北京的重遇相遇,开始于他的书房,现在他又在书房里坐着了。
某天的凌晨两三点,他从书房往下看,傅旬在楼下站着,他下了楼,他们两个就这样又有了“以后”。
已经回国这么久了,乔知方还是没有调整回能在两三点之前睡觉的模式。他和傅旬在一起住着,谁都不早睡。
爱有时候是一种因缺乏而产生的欲望,满足——但总是不能令人满足。傅旬不在的时候,乔知方会想他。
当初为什么要分手呢?
分手之后,其实乔知方也是很难过的呀。傅旬说他没有反应,不是没有反应,只不过是傅旬没看见。
人们总用“剜心”来形容痛苦,乔知方不觉得和傅旬分手是剜心之痛,因为人没有了心就死了,他和傅旬说拜拜之后谁都不会死。
这不是都活的好好的吗?
一种痛苦,像是失去了早已习惯的肢体的痛苦。与此相关的,或许是一个叫做幻肢痛的词,这个词是说,人明明失去了某一部分肢体,但是会错误地感受到它依旧存在,并且感受到它在作痛。
作者有话说:
莫恋江南春意早,闻说金陵春更好。——(明)郑文康《赋得短歌行送张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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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力于每章碰瓷一部作品名(?),《御者》(the charioteer)是玛丽·瑞瑙特的作品,书名来自《斐德若篇》。前章的“单身男子”来自克里斯托弗·伊舍伍德的《单身男子》。两部都是描写同性感情的作品。
第30章 玩偶之家
乔知方不在傅旬家住之后,傅旬也没有再在家里住着,他去朝阳区住了几天,和律师会面,考虑怎么处理喜浩的诉讼。
下一步,是他让一让和喜浩文化和解好,还是让法院来让他们谈谈好?
如果杨姐没有离开喜浩,傅旬大概率是会和喜浩续约的。
傅旬的运气不错,在自己的职业生涯里,早早遇到了贵人。傅旬能把自己的商务合约从喜浩拆分出去,就是因为有杨姐在。杨姐是一位资源和能力都很出众的经纪人,后台也足够硬,她带傅旬的时候,更多是在为他本人的长久发展考虑,而不是为了钱考虑。
娱乐圈是一个拜高踩低的势利圈,人红不红,一眼就能看出来。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电影电视剧开机的时候,有的演员没有应援,现场只有零零散散围观的路人,而他旁边的明星,粉丝多到都挤要把他挤出镜头去了——
两极差异巨大,焦虑和红眼病是圈子里的常态。
想红,想爆红,想更加红。
想粉丝的爱山呼海啸,想自己一出场万人空巷,于是所有的同事都是好人、所有的导演都好说话。
红到极点,想不被粉丝监视,想自由。
有了自由,没有了源源不断的钱和声势浩大的爱,又觉得空虚痛苦,想翻红。
傅旬是个相对清醒的人,他也想红,但红了之后,他受不了被粉丝入侵私生活。他想去体验生活,但怎么可能体验生活呢——
他一买机票,座位四周全是私生,走到街上,粉丝到处围堵。
不能沉下心来的演员,职业道路是不会长久的。杨姐给傅旬的定位是演员,演员的粉丝关注正主的角度,应该更侧重于对作品的欣赏,而不是数据的攀比。
傅旬的后援会里,有职业粉丝在引导,他的后援会是不太支持粉丝去做数据的,更多时候是在组织粉丝支持傅旬的影视作品、配合他的品牌活动和公益活动。
然而,杨姐从喜浩走了。
接手傅旬工作的陈其熙更想带流量明星,而不是演员,傅旬和她不太能谈得来。小熙姐的公关和撕番能力超群,能撕番但傅旬现在根本不进组了,能公关……喜浩现在不公关他给他上负面热度,他就谢天谢地了,他不太能用得上小熙姐的能力。
傅旬不在家,乔知方每天学累了,就出去遛弯——
去后面的后面的傅旬家遛弯,顺便照顾八万。
傅旬并不适合养猫,他根本不想让外人进自己家,也不在家里安摄像头。如果乔知方不在,那他这次出门,大概率就把八万送到宠物店寄养了。
傅旬给乔知方打电话,说和自己和律师讨论过了,他打算从时装周回来,再和公司谈一次。
乔知方说:“巴黎早晚挺冷的,你要不带上秋裤?”
傅旬说:“……乔知方,你不关心我的职业发展了吗。”
“怎么啦?”乔知方像是没睡醒,说话带着微微的鼻音,他问傅旬:“你得穿品牌方的衣服,嗯……不能穿秋裤,那你注意保暖,带上感冒药?”
傅旬说:“哥,我说喜浩呢,你说巴黎。”
乔知方说:“喜浩的事情,不是商业机密吗?我不敢听。”
傅旬笑了一下,说:“真气人,你关不关心我呀?”
乔知方说:“哥哥,我一个每个月领三千多研究生补贴,而且一年只能领十个月的人,关心你一个日薪几万几十万的人,你觉得我管得了吗?”
傅旬问乔知方:“你就不能叫我‘宝宝’吗,”他含含糊糊说了一句:“叫哥哥也不是不行。”
“行……行,”乔知方把后一个“行”念得重了一点,说:“宝宝。”宝宝的尾音,也念得很重。
傅旬拿着手机笑,他觉得乔知方说完了“宝宝”应该也在笑。
乔知方不为自己管不了的事情内耗,他又不是喜浩的大股东,傅旬的合约确实是他管不了的。但傅旬去巴黎,是近在眼前的,也是他可以提醒傅旬的——
注意身体,好好吃饭。
古代人写信,写到最后,要附上一句“努力加餐饭”,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相见当有日,努力加餐饭,似乎就是乔知方这样的。你出门在外,我放心不下你,但你的很多事情我没有办法照顾,所以请你替我照顾好自己。
傅旬除了买衣服,看起来不怎么爱花钱,但乔知方刚才说的其实没错,他有钱。
他当然有钱,有钱到和普通人不在一个阶层,烦恼也不是一样的烦恼。
喜浩文化、北京绝大部分影视公司、媒体、摄影棚、排练厅,都集中在朝阳区。为了节省通勤时间,傅旬很早就在朝阳区买了公寓。
北京中心城区限高250米,他的公寓所在的大楼高249.9米。北京CBD中心区,五星酒店在大楼的中层,他的公寓在高层,从公寓的窗户往外看,一眼就能看到中央电视台总部大楼和中国尊。
公寓的室内装修是西班牙设计师Marta de la Riera操刀设计的——
傅旬是在客厅给乔知方打的电话,装修中介之前给他讲解设计思路,说客厅的视觉焦点是西班牙已故画家某某的一幅画作,画作下方的沙发由某某某亲自设计,沙发的面料采用法国某某品牌的白色布料,和意大利某某品牌的绿色天鹅绒织物,地毯来自英国,落地窗边的扶手椅是新艺术风格的……
设计师为房间填充了最合适的东西,大到家具,小到桌子上的玻璃手工艺品。这间公寓很漂亮,漂亮得没有多少傅旬的痕迹。
傅旬不觉得这套公寓是自己的家,这是一处漂亮的样板房,是他的助理有钥匙、保洁人员可以进来的地方,他只是在处理工作的时候,才会过来住几天。
对于自己真正的住处,傅旬会自己搞卫生,不需要保洁。
下午四点多,天还亮着,北京的空气质量不怎么样。傅旬从楼上往下面看,三环内总是堵车。
他和乔知方说:“哥,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情绪这么稳定。我一想要见某些人,就觉得很烦。其实我不喜欢在朝阳区待着。”
公寓像一个盒子,傅旬觉得自己是被装进了盒子的小人。他被公寓困在了里面……他隐隐约约想起来一部易卜生戏剧的名字,《玩偶之家》。他还在北电上学的时候,学校组织他们去人艺看过话剧。
玩偶之家。
娜拉是丈夫的玩偶小人,他是公司的玩偶小人。
乔知方说:“我情绪也没那么稳定的。”
傅旬说:“有吗?我觉得很稳呀。”
乔知方说:“有的。就和你不能给我写论文一样,我的很多事你操心不了。有些事情,其实只有自己能面对。你不必替我着急,我也不过分关注你,不给你那么多压力——我天天问你,和喜浩走到哪一步了,你听了只会心累。我不问你,但你想说,我会听着。傅旬,不论你和喜浩怎么样,我都等你一起吃饭。”
傅旬问乔知方,他能不能来朝阳区陪自己吃饭。
乔知方想了想,说:“行。”
傅旬拿手指在玻璃上随手描着,问他:“哥,你是不是刚睡醒?”
“没有。”
“那你感冒了吗?我听着你声音不太对。”
“没有,没感冒。”乔知方解释说:“刚刚在外面走了几步,可能是因为路上冷吧,没缓过来。我在你家呢,来,八万,给你亲爱的老爸叫一声。”
傅旬没想到乔知方在自己家里呢,他只顾着和乔知方聊天了,甚至没发现乔知方那边一直有猫的动静。
他怼乔知方说:“我哪里老了嘛!”
“那,八万,来,给你的新父亲叫一声。”乔知方在手机的那头咪咪叫了几声,逗八万玩。
傅旬不知道八万有没有被乔知方逗到,但他被乔知方的咪咪声逗到了。唉,好想和乔知方贴着歇一会儿啊——
然后偷袭,捏乔知方两下。
乔知方问他:“听见八万叫了吗?”
“听见了,八万~”傅旬叫了八万一声,八万“喵~”回了他一声。他说:“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爹满园。”
乔知方在手机那头笑,说:“什么和什么呀。”
傅旬说:“要不我回去吧。你过来也不方便,我回去了,还能看看八万。”
乔知方问他:“你骑共享单车来?”
“嗯?”
“你又坐不了地铁,一会儿就到下班时间了,路上堵,如果你打车过来,到这边都几点了。还是我过去吧,我坐地铁。”
傅旬问:“咱们两个吃什么?”
傅旬刚才问要不然他回去吧,其实是他问心有愧。在和乔知方分手之后,傅旬才慢慢发现,乔知方到底有多迁就自己。时间成本也是成本,比如他去巴黎看秀,出片只在两三个小时里,但是他在路上、在化妆间,要花掉几倍几十倍的时间。
乔知方来找他,没有和他计较过这些看不到的、被消耗掉的时间成本。
乔知方说:“你能吃什么呀,注意身材,这几天吃草吧。”
傅旬哼哼了两声,说:“我想回家。”
乔知方好像是在拿逗猫棒逗八万,傅旬听见了铃铛声。乔知方说:“你不是在自己家里呢吗。”
傅旬说:“这边不是我家,我家在海淀区。”
乔知方笑着问他:“你在海淀区有房吗,你就家在海淀区了。”
傅旬说:“出租屋文学,不行吗?”
“谁家出租屋一个月八万啊。”乔知方说完了,问了问小猫:“是不是,八万?咪咪,咪咪咪咪。”
八万叫了两声。
傅旬坚定地说:“不行,我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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