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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个“颇近”都是柳青韵的含蓄之语了,闻老太太原话是闻二曾经在别院养着一个貌美女子养了一段时间,二人彼此可谓是亲密无间。
闻尘青不意外这个事情被闻家人知道,只是有些讶异柳青韵此时提起,但转念一想,她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相比闻怀远在乎婚姻之事的功利性,她明显更在乎女儿的心情。
如果对方身份没有问题,想必婚事一事,柳青韵并不会反对。
闻尘青驱散掠过眼前的某个身影,敛眸道:“我们……不过是一段露水情缘。”
柳青韵看她语气轻松,似是毫不在意,便也放下了心,转而提起了今日最重要的一件事。
“其实这两日有人向你父亲提及你的婚事。”
闻尘青知晓重头戏来了,不过不论是谁,她都会拒绝。
陌生人,没有感情基础,结什么婚?
她问:“是谁?”
柳青韵看着她的眼睛说:“文知淳,文大人。”
闻尘青愣住了。
文知淳?她记得这不是文照阑母亲的名字吗?
作者有话说:
来咯
第45章
翌日闻尘青去前院闻怀远的书房时, 刚巧撞上闻世媛从里面出来。
“二妹。”闻世媛神色不是特别好,但见到她还是扯出一抹笑。
闻尘青同样颔首打招呼:“长姐。”
待闻世媛离开,闻尘青轻敲书房的门, 里面传来闻怀远的声音:“进来。”
见到闻尘青时,闻怀远的面色有些沉郁,略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
闻尘青依言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刚落座,便听闻怀远开口了。
“你的外放之事,为父与吏部几位同僚商议过, 也探了探上面的口风。”
闻尘青的心微微提起来。
“你殿试所作策论务实,又有主动愿赴地方历练的这份心思, 加之你如今是探花出身, 按本朝先例与规制, 外放一任,合乎章程。若无意外, 应是能如愿。这几日便只等上面的旨意了。”
闻尘青心头一松,她按捺住心底的喜悦,面上恭谨道:“多谢父亲为女儿筹谋。”
闻怀远却摆摆手, 话锋一转:“但你先别急着高兴。尘青,你可知为父允你外放, 心中亦有不舍和忧虑?”
闻尘青早有预料, 这是要切入正题了。
她微微垂首:“女儿知道, 让父亲挂心了。”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话为父便只说了。”闻怀远身体微微前倾, 话中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权威, “你如今心在仕途,志在四方。然自古以来成家立业, 家在前,业在后。你一旦外放,山高路远,一来议亲不便,二来地方上能配得上你身份的人不多,为父只怕你这一去,蹉跎了岁月,耽误了良缘。”
闻尘青面上维持着平静:“女儿尚年轻,且初入仕途,此时谈婚论嫁是否……”
“并非要你立刻成婚。”闻怀远打断她,“而是先将人选初步定下,交换信物,定下婚约,如此你外出为官,家中也好放心。”
他顿了顿,看着闻尘青,缓缓抛出一个名字:“文家前几日便遣人透了意思过来。”
闻尘青沉默,此事昨天柳青韵就透露给她了。
文知淳虽官为四品,可文家亦是清流门第,家风严谨,根基扎实。
闻怀远见她不语,语重心长道:“你言明只愿与女子成婚,为父亦不逼你,文大人遣人来信时,殿试黄榜尚未公布,可见文家也非待价而沽之辈。何况文家之女文照阑乃是嫡次女,身份不错,最重要的你们不是多有交际吗?可见投缘,既如此,这门婚事可谓是十分合适。”
闻尘青心中叹气,正欲再拿出理由来推拒,闻怀远却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目光如炬,声音带着一丝深意开口。
“尘青,你须明白。朝堂之上,孤木难支。家族是你的根基,姻亲是你的助力。文家这门亲事对你百利而无一害,为父这是为了你好。”
书房内一片沉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但闻尘青不会妥协。
既然闻怀远态度坚定,她也只好道明实情。
闻尘青平静开口:“父亲所思所想,女儿皆能理解。只是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女儿若是结婚,成亲之人必定是我心之所悦,而非权衡利弊后的合适。女儿感念父亲为我挂心,但请恕女儿无法接受此桩婚事。”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罕见且不容动摇的坚定。
闻怀远脸上闪过惊愕,旋即转化为怒意。
他猛地一拍桌面,震得茶盏轻响:“放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如此任性妄为?!什么心之所悦?荒唐!文家门第清贵,文家女与你投缘,这便是天作之合!”
“父亲息怒。”闻尘青并未被他的震怒吓退,目光清澈而坚定:“即使您气坏了身子,女儿也不会接受这桩婚事的。”
“你——”闻怀远指着她,怒气磅礴,“你以为你如今成了探花,便翅膀硬了,胆敢忤逆长辈了吗?!”
闻尘青摇摇头,心平气和道:“非也,只是女儿也有女儿的坚持。”
闻怀远看着眼前的闻尘青,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清明。
他忽然记起眼前这个女儿从前是如何顽劣,闻家上下谁也不曾对她寄予过厚望,可不过短短两三年,她便改写了这一切。
闻家一门双杰,这份人人称道的荣誉亦有她的一份。
他是可以训斥,可以施压,但难不成还能真的强逼着她去成亲吗?
窗外的鸟鸣不知何时彻底停了,只剩下书房内二人的呼吸声。
“好一个心之所悦……”闻怀远缓缓放下指着她的手,转而揉着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xue,开口时目光仍旧锐利,但却少了方才的震怒,“你告诉我,你所谓的心之所悦,心中可是已有人选?”
难不成是她心中已有人选,却身份不够?
想到这个女儿偏爱与寒门之辈走的近,闻怀远心底顿生怀疑。
这个问题抛得突然而尖锐。
在大脑尚未反应之时,本能已然做出了选择。
闻尘青把某个前任的身影抛之脑后,坦然道:“或许从前会有,但如今女儿心中并无人选。”
闻怀远看的分明,她说这话时眼底并没有丝毫闪躲或心虚。
他顿感疲惫,不过还是不甘心道:“你其实不必如此坚持,若有中意之人,届时亦可纳入家中。”
三妻四妾吗?虽然知道以现在的条件是能达到,但闻尘青想自己还是接受不了的。
她期待的恋人,是对方能把全部的爱情都给自己。
既然如此,自己也要回以全部才算公平。
否则一旦不平衡,焉知对方不会收回这份爱呢?亦或把这份感情大打折扣?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无法接受。
所以闻尘青表明心迹道:“不,女儿只接受与心悦之人成亲,彼此之间再无二人。”
闻怀远又是指着她大喊荒谬。
闻尘青坦然受之,但就是不改。
最后她被闻怀远轰出书房了。
望着碧空如洗的天空,闻尘青悠悠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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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
“你来了。”
见到文照阑推门进来,闻尘青浅笑起身。
文照阑压抑着砰砰跳的心脏,悄悄看了一眼闻尘青,有些紧张。
弯腰给文照阑倒了杯温茶,闻尘青抬眼看着今日显然特意精心装扮过的文照阑,心中又是一声叹息。
自从那次无意间发现了文照阑的心事后,因她未坦明,她便只做不知。
后来怕和她走的太近,会让那人发癫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闻尘青又在刻意控制着和她相交的次数。
却没想到这件事终是要她先开口拒绝。
文照阑见她看着自己,露出一抹羞怯的笑:“还未恭喜尘青你高中探花,我本打算过两日等你不忙了亲自去庆贺,不曾想你今日约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闻尘青放下茶壶,神色变的郑重,“关于我们两家提及的婚姻一事,我思来想去还是需要和你当面言明。”
文照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捧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你……你知道了?”
“既是关乎我的事,我如何会不知呢?”闻尘青说,“只是我一直以来都把你当友人看待,从未想过另一种可能,是以此事我拒绝了。”
被心上人当面拒绝,文照阑本就不是多么自信勇敢的性格,眼圈微红,问:“可是……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还是尘青你心中已有心上人?”
她问出了一个和闻怀远相似的问题,只是语气里却带着难受。
闻尘青心中微叹,说:“你不要多想,你没有任何不好。相反,我常常会觉得交了你这个朋友是我之幸事,我拒绝你也并非因为我心有所属,而是对婚姻之事,我有自己的坚持。”
文照阑看着她问:“……是什么坚持?”
闻尘青说:“我们之间要心意相通,而非合适,否则我宁可独身,决不妥协。”
“可是……”文照阑泪珠滚落,呐呐不知如何说,可是她心悦她,真的很期待与她在一起,“感情……你既然不讨厌我,婚后我们也可以培养感情的。”
闻尘青心中不忍,但还是坚持说:“可若培养不出来这种感情呢?那对你不公平。”
文照阑摇头,眼眸含泪,她不觉得不公平。
闻尘青知晓她的意思。
是,眼下她不会觉得不公平,可若长久下去呢?她抱着一颗炽热的心去靠近一人,却久久得不到想要的回应,那太残忍了。
再美好的爱恋也会变成不可得的怨怼与不甘。
她看着泪眼婆娑的文照阑,说:“其实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相处的时间细数下来也不算多,兴许你对我了解的不多,才误把好友之间的相处当作喜欢呢?”
文照阑低下头抹了把泪,抬起头望着她,声音有些沙哑:“不,我分的很清楚,兴许我第一眼注意到你时,就有了好感,此后这番感觉愈来愈深。”
她说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将书相让给她,她便心生感激。
她说因她自小腼腆,甚至有些怯懦,所以钦慕自己面对质疑时的不卑不亢。
她说她对自己沉心向学,面对着目标一往无前的毅力与心性让她心动。
“我自小算不得勇敢,向来不敢主动说些什么、讨要些什么。”
文照阑眼中泪意未消,目光却灼灼:“可你不一样,你总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你面对非议却不慌张退缩,身上总有一种我向往却很难拥有的坚定和从容。这样的你让我忍不住靠近,可是越靠近,了解越多,我便越是难以克制自己的心意,所以去找了母亲,说我想和你成亲,想和你在一起。”
她的表白真挚而细腻,闻尘青静静听着并不曾打断。
原来在文照阑心中,自己是这样的形象——坚定,从容,目标明确。
“谢谢你。”闻尘青的声音很诚恳,“谢谢你把我看的这样好,谢谢你的这份心意,它对我来说很珍贵,我很感激,真的。”
文照阑目露失望,可是你还是要拒绝我,她浸着泪光的眼睛这样说道。
“你说你从来没有勇敢过所以向往我这样的人。”闻尘青声音温和却有力量,“但是——但是你主动向你母亲提及了婚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勇敢呢?你在为自己争取,为自己想要的东西迈出了主动的一步。”
“何况……”她笑笑,又说,“我们之间的友谊,不正是你主动朝我打招呼,迈出了这一步,我们才有的往后的相识吗?”
“照阑,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勇敢的多,这份为心意付诸行动的勇气,本身就值得喝彩与尊重。”
文照阑怔住了。
她望着神色真诚的闻尘青,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仿佛第一次从这个角度审视了自己。
闻尘青目光坦荡地迎上她的目光,“我尊重你,欣赏你的勇气,感激你的心意,却无法回应给你同样的感情。我很抱歉,这有点残酷,但我想,坦诚的沟通,总比敷衍的拒绝要好,不是吗?”
文照阑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她明白闻尘青的意思。
她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那里有感激有欣赏有歉意,却没有施舍般的怜悯和半分动摇。
闻尘青温柔地肯定了她,又如此决绝地划清了感情的界限。
爱憎分明,不拖泥带水。
这让她绝望,却也让她更着迷。
“我……我明白了。”文照阑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浓重鼻音,却比之前平静了很多。
闻尘青点了点头,从袖中拿出一个东西,“这是你的香囊是吗?那日砸到了我身上,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她见文照阑接过藕荷色的香囊,目光又扫过她红肿的眼,体贴地说,“既如此,我先出去了,这个包厢今日下午我包下了,你可以整理好心情再离开,不会有人打扰。”
文照阑攥着香囊,无言点头。
包厢的房门轻轻合拢,直到看不到闻尘青的背影,她才收回眷恋的目光,看着香囊发呆。
关上门,隔绝了内外,闻尘青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好好缓了缓心情。
她还没调理好呢,隔壁紧闭的包厢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打开。
作者有话说:
小闻:调理心情中,勿扰。
今天我是不是略长了点
第46章
包厢门在身旁开合的轻响犹在耳边, 闻尘青尚未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眼前便是一暗,被一股大力拽入隔壁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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