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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你!都怪你!
长姐!你为何不去死!去死啊——!
司璟华充血的双目死死锁定下方战场上那道墨红身影。
极致的恐惧与绝望,瞬间烧尽了他仅存的理智,化作一股难以抑制的疯狂!
“弓来!”
他劈手夺过身边护卫手中的硬弓。
鲜有人知道,自小就学习君子六艺的恒王,唯“射”一道最为精通。
他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狼牙箭——
从知晓司璟华与闻尘青的关系后,在调查到这两人曾经分开过如今又在一起时,司璟钰就明白,闻尘青此人,定会成为司璟华的软肋。
——长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凡是她拥有的,纵使是毁掉也只能毁在她手里,绝无可能放其离开。
——无论是物,还是人。
眼前浮现出了那只他幼年哭闹间看到的被长姐剪的稀巴烂的布老虎。
粉碎的尸体落了一地。
可司璟华曾经竟然放走过闻尘青,而今又让闻尘青入仕,一步步踏上让她掌控越来越少的青云路。
呵。
长姐,你也有今日。
拉满的弓弦发出细微的颤音。
箭尖稳稳对准了浓烟散去、显露身形后望向司璟华方向的绯色身影。
先杀了她。
杀了她,司璟华定会痛不欲生,心神大乱!
杀意凝成实质。
扭曲的绝望和恨意都灌注在了这一箭之上。
“咻——!”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我知道卡在这里不道德但是实在是写不完了只好先停在这里了
宝宝们别揍我好不好
而且是HE啊!我怎么可能真的让小情侣出大事呢!以后还要甜甜蜜蜜缠缠绵绵一辈子呢
第96章
“噗嗤!”
利器穿透皮肉的声音, 沉闷而清晰。
一刻也不停歇地在闻尘青耳边回放。
温热的液体溅在她脸上、颈间,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太医!快去找太医!”
“保护殿下!快!”
闻尘青握住她颤抖的手。
看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闻尘青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殿下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可以在明知道她身边有人护着的时候, 却在看到箭矢的时候还义无反顾地冲过来。
没有一丝停顿。
没有一秒斟酌。
世界上有奋不顾身的爱吗?
交握在一起的手不停地颤动,分不清是谁的牵引着谁。
闻尘青方寸大乱,看着她胸口的箭矢痛得要流泪。
司璟华痛得牙齿打颤, 眼前阵阵发黑,却尚有余力去思考。
“放……放心。”她似乎是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可惜不太成功, 因为闻尘青下一秒就泪流满面,“不……不是致命伤。”
她一口气讲完, 虚虚地握了一下闻尘青冰冷颤抖的手。
周围的人已将她们团团护住, 刀剑向外, 组成密不透风的人墙。
长公主受伤,他们杀得更厉害了。
敌人就要撑不住了。
崖上, 射出那一箭的司璟钰,被方才那一幕刺激得发出癫狂大笑。
“哈哈哈!中了!长姐啊长姐!你可真傻!死了好!都死了才好!”
狂笑间,他又抽出一支狼牙箭。
此刻只可恨为何不提前抹上毒。
癫狂的笑声却戛然而止。
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箭弩, 洞穿了他的右腿,将他钉跪在崖石上。
紧接着, 如狼似虎的护卫斩杀敌人冲上崖台, 将挣扎咒骂的恒王死死按住。
周围的厮杀声在迅速减弱、平息。
闻尘青却毫无所觉。
她精神高度集中, 紧紧守着司璟华,生怕她一闭上眼睛就再也醒不来。
太医来得比想象中要快。
在侍卫的护送下, 看到现场时一个个脸色比长公主还要白。
纵使早有心理准备, 但在看到长公主胸前插了根箭矢时,还是险些丢了魂。
为首的人镇定的较快, 快速上前查看情况。
片刻后,她紧缩的眉头稍微松了一下,只是脸色依然凝重。
紧紧盯着她的闻尘青迫不及待地问:“如何?”
太医见她面生,目光扫过她血迹脏污的绯色官服,斟酌着词句道:“回大人,万幸,箭矢虽入肉颇深,但看位置,稍稍偏离心脏要害,未伤及主要经脉。出血虽多,血色鲜红,未见乌黑淤紫,箭上应是无毒。”
此番话如同天籁。
闻尘青一直悬在悬崖峭壁上的心猛地往回落了半分。
尚且清醒的司璟华艰难地牵了牵嘴唇:“本宫没说错吧?”
闻尘青脸上泪痕湿湿,连连点头。
太医道:“殿下,您伤势极重,此刻脉相浮滑微弱,元气大伤,必须立刻妥善处理,拔箭清创,并辅以补气固元、清热解毒之药,精心调养,方能渡过险关。”
“在这里立地扎营,拔箭……清创就在这里,立刻。”司璟华语气虚弱道。
“是,殿下。”
闻尘青扭头就对已经赶到的菡萏吩咐。
她一动作,司璟华拉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只是她实在虚弱,那点力道不如之前的十分之一。
闻尘青扭头保证道:“殿下,臣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守着您。”
司璟华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满足之色。
太医听了一耳,眼中滑过一丝惊诧。
菡萏的效率极高,临时帐篷仿佛眨眼间就被搭好,所需物品也一一备好。
太医净了手,将薄刃小刀先是烈酒浸泡后,又置于火烛上反复炙烤。
另一名太医准备好了参汤,闻尘青接过,小心翼翼地喂了大半碗。
而后,她跪坐在司璟华头侧,紧紧握着她的手,转头看着太医手中的刀时,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掉落了几行。
“殿下,臣得罪了。”太医低声道。
司璟华此时已是半昏迷状态,刀刃划开皮肉,她的身体在无意识中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闻尘青的心也狠狠一揪,恨不能以身代过。
她看司璟华疼的牙齿在打颤。
菡萏抹了把眼角的泪,递过来一个东西,低语道:“闻大人,让殿下咬着这个吧。”
闻尘青专注地看着冷汗涔涔的司璟华,道:“不用了。”
菡萏还要再劝,却见闻大人把空着的那只手探到殿下的唇边,下一秒,疼痛中的殿下深深咬了下去。
齿尖深深陷入皮肉,阵阵锐痛。
可看着痉挛的司璟华,闻尘青像是毫无所觉。
心上的痛已经把皮肉上的痛覆盖了。
何况,就算痛,这点痛又代表了什么呢?
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唯有这样,此刻她才能和司璟华所遭受的痛苦感到一丝共振。
浓重的铁锈味在帐内蔓延开。
“找到了。”太医低语。
闻尘青俯身,贴近司璟华冷汗浸湿的鬓角,声音轻轻:“殿下辛苦了。”
司璟华涣散的眼神凝聚了一瞬。
太医深吸一口气,手腕稳如磐石,猛地发力。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从司璟华的喉间溢出。
与此同时,箭矢带着一股热血被拔出。
司璟华身体剧烈一震,头无力地偏倒在闻尘青怀中,彻底陷入了昏迷。
“快!止血散!金创药!”太医疾呼,手下动作飞快。
闻尘青的手被松开。
手背上几排深深的齿痕血肉模糊,她却浑然不觉。
她轻的不敢用力,任由司璟华枕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太医的处理动作。
直到鲜血在药物的作用下被止住,伤口被层层包扎妥当,怀里司璟华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她好像才敢呼吸。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闻尘青轻轻地把司璟华的头安置在柔软的枕头上,让她睡的能更舒服。
在场的太医也均松了口气,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
恒王意图谋反,刺杀长公主,如今已被擒。陛下震怒,正在御帐那边处理一干涉事人等。
他们过来时陛下被气得吐了血,晕过去了一瞬,后来听闻长公主受伤后,又打起精神派他们过来,勒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治好长公主。
治不好的下场陛下没说,但那双浑浊却狠辣的双目令太医都心中明白。
此事一出,长公主的位置再无人可动摇。
治不好未来储君,陛下还要他们何用?
为首的太医看了看闻尘青,抹了把头上的虚汗,问:“这位大人,我瞧你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是否需要处理一下?”
意识到太医是在和自己说话,始终凝视着司璟华的闻尘青慢慢转动眼珠,哑声道:“不用了。”
话音一落,她猛地躬身,偏头,吐出了一滩血。
“……”
太医们刚下来的心瞬间又被提起来,菡萏更是惊呼出声:“闻大人!”
闻尘青眼前一阵发黑,胸腔内气血翻滚。
之前厮杀时,她嘶吼出声后咳了一声,咳出了血,但没有当回事。眼下得知司璟华一切安好了,那强行压下的伤此刻在心神骤然松懈和极度疲惫下,好像开始反噬了。
见她身体在晃动,菡萏连忙扶住她。
太医直接搭上了她的腕脉,又快速检查她身上其他部位。
方才一心都在长公主身上,此时才发现这位闻大人绯色官服上除了溅上的血迹,靠近腰腹、肋侧和后肩的位置,布料颜色明显更深,血迹都干涸了。
“内腑震荡,气血逆乱,肩、肋、腰背多处受钝击伤,伴有擦伤和划伤,止血不少,竟一直强撑至今。”
太医越检查越心惊。
这闻大人看起来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模样,竟也这么强悍。
只是身为医者,可见不得这么不顾惜自身的人,太医眼带谴责:“大人,您这伤势也不算轻,怎能如此不顾及自身!”
菡萏目光扫过她手背上的血肉模糊,道:“手、还有闻大人的手,也需要尽快处理伤口。”
太医这才看见。
哎呀!怎么又添新伤了!
闻尘青觉得自己没什么。
只是吐血而已,只是有点累而已。
又死不了。
司璟华比她更痛,流的血比她更多。
她一点也不想离开。
“闻大人!”菡萏的语气有些急,没想到闻大人此时怎么不理智,“必须让太医尽快为您诊治和包扎,殿下已暂时脱离险境,需要静养,您若先倒下去,殿下醒来后岂不是更加忧心伤神?这于殿下恢复也无益啊!”
这话戳中了闻尘青,她丢失的脑子好像终于回来了。
目光扫过榻上昏睡的司璟华,她点点头,唇边带血,轻声道:“劳烦了。”
原来她身上的伤比想象的还要重。
最严重的是她左肋下一片深紫的淤血肿胀和右肩后面一道不算长但颇深的刀口。
那为何之前却不曾发觉呢?
太医处理时,闻尘青痛的额角青筋跳动,捏紧了手。
待一切已经妥当,闻尘青身上几乎要汗湿了。
她拒绝了身边人让她躺下休息的提议,道:“劳烦替我搬一个床榻到殿下帐内。”
那人面有迟疑。
恰在这时菡萏进来,闻言干脆道:“是,闻大人。”
闻大人不愿离殿下太远,想必殿下内心也是如此。
如愿以偿后,两张床榻离得很近。
闻尘青倚靠在床上,保持着一眼就能看到司璟华的姿势。
半响,她苦笑了一声。
她们竟是成了一间房里的病友。
作者有话说:
(此时作者顶锅逃窜
第97章
司璟华睁开眼时, 意识还有些涣散。
伴随着疼痛一起席卷感知的,还有一道犹如实质的视线。
“殿下有没有哪里不适?”
芙蕖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司璟华的眼神却灵巧地锁定了闻尘青。
除却中间实在撑不住晕睡了过去,其他时间只要清醒着就一直在盯着司璟华发呆的闻尘青嘴唇翕动, 低语:“殿下,是不是很痛?”
她们四目相对,其中一双含着氤氲的水汽。
伤口还是痛的。
只是她没有想到闻尘青这么固执。
“怎么还在问这个问题。”司璟华牵了牵嘴角, 有气无力道。
闻尘青脸色同样苍白:“那是因为殿下一直没有回答我。”
原来是这样吗?
司璟华想了想,对面的闻尘青见状补充道:“不许说不痛。”
怎么会不痛呢?
司璟华凤眸里夹杂着好笑的意味,痛快承认道:“本宫岂会这样说?痛, 分明痛极了。”
从小到大,司璟华从没有受过这样的伤, 甚至还是因别人而受的伤。
最关键的是, 这伤痛她还承受的心甘情愿。
闻尘青有一瞬间感到喘不过气。
她好想碰碰司璟华, 又察觉这个距离实在有些远。
可她磅礴的情感实在不想克制,索性直接掀开被子, 从自己的床榻上起身,坐在司璟华身侧。
面对着司璟华不赞同的眼神,她说:“我的伤势并不重, 殿下,我心底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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