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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了这些粮食,那个傻子才没把他家家底吃空。
田晚星余光见两个老头子左右张望,头也不抬道,“禾边现在不在家,刚扛着锄头出门了。要算命的,晚上再来。”
“什么算命!晚星哥儿你看看我们是谁,我看你这样子是被欺负傻了。”
田晚星吓得一哆嗦,连忙起身,田德发以为他是看到了救星这般激动,田晚星却大声又紧张道,“可不能对禾边不敬!对禾边不敬,他就会给老祖告状,老祖就会惩罚的!”
田德发怒其不争,以前还以为田晚星是个聪明的,没成想也被耍得团团转。
“族长,这禾边简直无法无天,把好好的人好好的村子折腾成什么样子了!真是人人都怕他,他用那装神弄鬼一套,把大家吓得敢怒不敢言,还请族长主持公道啊。”
田德发说完,朝田晚星使眼色,后者却飞快躲开,像是划清界限似的,坚定拥护禾边。
“族长,您看看啊!我们田家村的人被一个外来养子给欺负成什么样子了,现在的禾边,就是当年的王姓人家啊,再姑息纵容,咱们田家村怕是要被外姓瓜分完了。”
族长看着激动的田德发,沉声问道,“你口口声声说禾边欺负人,你看看院子外来的可都是证人。”
不知道何时,院子门口来了好些人,就是唐天骄还扛着锄头,飞快朝这边奔来。
唐天骄着急道,“族长,您别听德发伯瞎说,禾边是真有本事的。他真能把我儿子教好教听话,就是王三郎现在都老实本分,不敢随意欺负我们田家村的人。”
田德发没想到唐天骄一个寡妇居然敢说他是瞎说。
哪里来的胆子!
跑得气喘吁吁的吴老太想说,但又感觉自揭丑事,对,是丑事,虽然在她看来卖儿卖女都是平常事,但现在莫名的也觉得这事情做的不对。
吴老太对族长道,“那禾边真的厉害,真算准了我会打算卖掉三丫,还能招魂,还算到了张二娘娘家出事。真顶顶的神。”
田德发见臭名昭著的吴老太都着急为禾边开解,摇头大声道,“你们都没见过世面都被他骗了!被一个毛头小子骗,你们还给他说好话,怕是卖了还给他数钱吧。”
吴老太是田德发的隔房表姑,这会儿撸起袖子,枯嘴张合就开骂,“长辈说话,轮到你插嘴了吗?全天下的人都傻,就是你聪明有本事,那我也没看你赚大钱干大事。整天到处教训这个教训那个,我看最该教训的就是你自己!”
田德发被骂得狗血淋头,但他只面色铁青也没多难看。毕竟,村里谁没被吴老太骂过,这样想想心里就好受多了。
“哎呀,禾边,小禾你回来啦!你看你,有这等本事还干什么农活!”吴老太转眼看到一脸懵的禾边,她忙快步走上前,替禾边接了锄头。那架势上抢着,扛着锄头好像抢到祖宗牌位似的,骄傲自豪。
田德发见状一脸吃了屎的难受,凭什么禾边就夸了?
一看到田德发,禾边心里就咯噔一跳,这个老东西不好对付。倚老卖老,仗着族老到处教训人。
他还把族长喊来了,这有些打乱禾边的计划。禾边和族长不熟,模糊印象中很有威严,但年事已高,平时族里事情都是交给田德发打点。
他还没想到怎么让族长信服的法子。或者说,这个法子还需要暴雨后的契机。
族长看到禾边来,欣慰笑道,“禾边啊,人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没想到你真有大机缘啊。”
禾边:?
其他人也是一脸欣慰。
唯独田德发不可置信挥手,又想到这是族长,只得咬牙道,“族长,你莫是也被他蛊惑了!”
族长呵斥道,“什么蛊惑,你看禾边那本事那是族人有目共睹,他一身奇才异能,却没为非作歹干坏事,反而族人一个个洗心革面改过自新,你还说他不是老祖宗派来拯救、点醒我们田家人的?”
族长说着,自责心痛,“想当年,我们先祖也是乐善好施,接纳王家人,两家结亲吃一条河水,现在王家越来越好,田家越来越势弱,我这次去县里议会,说要搞旌善亭,宣扬好人好事好族风,教化好族人。别的族长都积极踊跃,而我,到底是一件好事情都想不出来!”
“我想,咱们田家人是怎么败坏到这种地步的,我死了,怎么有颜面见列祖列宗啊,我是族里的罪人。”
众人被族长语重心长激动哽咽的语气震住了,心里有一些复杂,族长又抬手指着他们道,“同样的,你们都是!”
不管禾边这事情是坑蒙拐骗还是弄虚作假,只要能震慑族人引导向上向善的,那禾边就是他们田家的活祖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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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院子里一群人围着禾边和族长,抢着对族长说禾边的神通。
田德发见族长对禾边那眼神是称赞有佳,他何曾见过族长夸过其他人?就是对他,族长也是严肃相待,吝啬言辞。
而禾边这个以前只在人群边缘的小可怜,现在众星拱月,他追求了一辈子的“德高望重”居然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哥儿身上。也不怕闪了腰,跌了跟头,更借着老祖的名头装神弄鬼,也不怕遭报应。
而田晚星在一旁看着,眼里不自觉流露出恍惚艳羡,禾边彻底取代了他的位置。
张梅林瞧田晚星呆呆看着禾边,想起自己生的这个蠢货,又怕他不甘心搞出什么幺蛾子,低声怒道,“看什么看,你命再好也被你自己砸了,对娘都不孝敬,小心我求禾边请老祖宗惩罚你。”
“族长都来了,还不知道往屋子躲躲。”
田晚星闻言咬牙,躲了这些天,心里闷,一股无处发泄的劲儿憋得他难受。他和齐鸣哥哥两情相悦,他们在一起妨碍了谁?他们是最相配的本该在一起。别人凭什么指指点点。
难道他一辈子都不能出去见人了?他偷谁抢谁的了?
“对,族长,田晚星偷人了!偷得还是禾边的原本要订亲的未婚夫!”吴老太鼓着眼珠子,眼神是誓不罢休的坚决。
刚才还心底不服气的田晚星被吓得一跳。
他扭头对上族长那双沉寂又尖锐的眼神,面色顿时惶恐,难堪的低下了头。
族长努力压抑怒火,但是胡子还是气抖了,他紧握着拐杖,掷地有声道,“田晚星,看你那样子还冥顽不灵,不知羞耻,我这老脸都被你丢尽了。”他坐牛车回村,路过周围的村子,一个个都跑来给他说田晚星不仅在哥哥订亲当日和秀才私通,一天之内还扇他娘耳光,还把人气晕过去了。
那些外村人一个个并不给情面,嬉笑说是不是他们田家风水出了问题,不然怎么尽是干些伤天害理伤风败俗的事情。
他一把老骨头都快入土了,还遭小辈这样嘲笑,他年老乏力,也对族里未来也深深忧虑。
“田晚星,去罚跪祠堂一夜,张氏管教不严,同罚!”
田晚星如当头一棒,只是懵懵反应不过来,但是张梅林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果然只听族长道,“祠堂的惩恶碑上会记录你们的丑陋行径,还不好好反省!”
这下田晚星眼睛瞪大了。
一旁吴老太道,“我就说这田晚星平时就是个浪荡不安分的,天生坏胚子,以前张梅林背地里骂禾边蠢笨定是随了那亲娘,我看田晚星那骨子里的坏,是十成十随了张梅林的。这下上了惩恶碑,那是祖祖辈辈当典范咯。”
田晚星懵怔的脑子顿时血液倒流,双腿被抽经脉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
吴老太刚准备得意数落,只感觉齐刷刷几双眼睛盯着自己。她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哪里说错了,这田晚星罪有应得,吴老太还梗着脖子对视,难道不是吗。
直到昼起一个冷漠的眼刀子刮来,吴老太眼皮一抖,霎时了然,忙赔笑讨好道,“那都是张梅林说的,说的蠢,我当初可没信,禾边定是顶顶聪明的,不然我们老祖宗也不会选他作为通灵人。”
吴老太说完,这才感觉到身上的视线撤了,再悄悄扫了一眼,族长、唐天骄、还有其他村民就算了,怎么张梅林还不满上了。
没一个在乎地上被抽魂似的田晚星。
族长注意到傻子人高大五官带着胡茬看不清,但眼神凌厉冷沉,如何都当不得傻子了。竟然真有人能短时间判若两人。
吴老太道,“都是禾边点化的,现在是随身护法了。是吧,那个那个谁。”吴老太不知道怎么称呼昼起。
禾边却心紧了一下,他知道昼起的性子,吃软不吃硬。平时他问话都爱答不理的,更别说吴老太了。
“嗯。”
禾边惊讶看向昼起,他没想到昼起会承认会给他打配合。看来,平时的吃食和好言好语没白费。
唐天骄睁大眼睛看昼起,“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这男人自从跟着禾边后,就像一堵人形高墙,几乎不开口但他的存在感又十分扎眼。总能在关键时候护着禾边。
连带着禾边瘦小的身影在村民们印象中,也显得几分神秘莫测,果真是有仙术真本事的,连傻子都能点化成听话的护法。
吴老太兴奋道,“看吧看吧,我就说是点化的!”
神神叨叨的神情做派,但是众人没一个质疑,除了田德发憋得心里发慌难受,干脆扭过头眼不见为净。
顺势看到地上的田晚星,田德发又借机骂了几句。
田晚星心底悲凉,这短短几日他好像在地狱门口游荡,身边人全都露出真实面目,他以为他娘真心爱护他,是世上最好的娘,以为村里叔叔婶婶们都喜欢他……
族长呵斥道,“还在怨天怨地,我看你是到死不改!张梅林,还不拖着人去跪!”
张梅林紧着腰身,连忙一把将地上的田晚星拽拖起来,从一众嫌弃的目光中,低头走了。
族长收回怒其不争的视线,叹了口气看向禾边,“小禾,你还有算出什么吗。”
田德发忍不住道,“他能算什么,他说王三郎会死,这人进城好一段时日了,还不是好好的。”
说到这里,田德发像是抓住把柄在族长面前告状,“这禾边胡乱瞎说,挑拨王家和田家的关系,现在王家那边意见大的很,都说禾边心底恶毒诅咒人,要不是我拦住,那王家人恐怕早就扛着锄头来找说法了。”
简直张口就来。
吴老太刚凶瞪想反驳,唐天骄这会儿倒是抢到了头名,她飞快道,“王家还有脸来找我们村儿要说法,我们田家还没向他们讨好说法,那个王三郎自小偷鸡摸狗调戏妇女,这祸害死了那是活该。”
吴老太嫌弃唐天骄没说到重点,抢着道,“阎王要人三更死,不会留人到五更!你且等着吧。”
而且吴老太很是厌恶田德发,这人对自家族人严厉,动辄摆谱呵斥,但一事关那王家人,那是一个点头哈腰的,处处好说话。真是欺软怕硬的窝囊汉。
昼起看着禾边,从最开始被质疑被围攻,他一张嘴对峙七嘴八舌,现在是七嘴八舌帮他对峙别人。
小可怜瘦瘦小小的,但神色依然沉静果断,一个人对抗村子无疑蚍蜉撼大树,但他还真就自下而上,凭着自己杀出了生路。
他虽然不会武功没有精神力,但他的意志韧性很强。像是丢弃在夹缝里种子,尽管瘦弱,但也会不屈不挠冲破层层岩石,自由生长。
禾边没理田德发,只对族长道,“过几天就要暴雨大风,苞谷杆子要堆土固定,土里中间的排水沟也要挖深。”
田德发抓住机会呵斥道,“你聪明得很!村里一群老把式吃的盐都比你撒的尿多,别人夸你两句还真以为自己是能干人了,长辈们都没说什么,你当自己是神算子转世,两手一掐就知道老天爷要哭鼻子,尽在这里瞎折腾。”
田德发说完还看向族长,尴尬的是族长并没接他的话。
不过,田德发见吴老太和唐天骄都沉默了,显然也是将信将疑。
族长看天,确实阴天,但天气一直这样,就是前些日子下雨也没暴雨,村里种了几十年的老把式也没说有暴雨要来。
族长也没说什么,明显没信。
禾边也没强求。
没人会信他的。
他以前习惯别人说话的时候默默听着,别人也不会问他意见,一家人都比他聪明能干,他也说不出什么东西,一旦小心翼翼开口,招来的也是如田德发这般呵斥贬低。
前世他大着胆子苦口婆心给族长说自己的预测,族长也没信,村里其他人还见他没日没夜的钻苞谷地忙,说了好些风凉话,说他不会种地压根就是白忙活。
禾边道,“信不信由你们,该提醒的我已经提醒了。”
原本还犹豫的吴老太和唐天骄立马就笃定,尤其看禾边那眼神冷淡坚毅,她们还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当即跑回家开始下地干活。
一连几天,村里人见吴老太和唐天骄几户人家齐上阵,起早贪黑摸地里忙活。
王家人也听见禾边预测有暴雨,没当真,还道,“月亮好,路都大亮,地里也看得清,禾边非要说过两天有大暴雨大风,他说的话就是圣旨就要做?我看他是把你们田家人当傻子耍,就像那养的猪开了智,会吃人的,他就是瞎折腾报复你们!就是下点雨怎么了,庄稼又不是泥捏的风一吹就会倒啊,祖祖辈辈就没他这样把庄稼当娇小姐伺候的。”
“对啊,还说能断生死,我看王三郎昨天还回来了,欢欢喜喜的赚了好些钱,买了肉,瞧着可精神了。你们说那禾边神乎其神的,怎么到我们这里就不灵了。说到底还是你们好骗呐。”
还有人道,“暴雨大风啊,我问村里田叔祖了,他种田老把式都说没有,那就不会错了。前几日变天看着还真人心惶惶的,但这两天不又大太阳了,月亮光溜溜的又没长毛,哪还有什么暴雨,禾边是担心庄稼又年纪轻,看错也是有的事,不过禾边厉害啊,把吴老太都变勤快了。”
吴老太听着这挖苦,想回嘴,但是有气无力,精疲力尽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望着烈日当空,视线一片灼热,嘴干心里紧,感觉天上挂两个太阳。
这会下雨?
是不是算错了?
吴老太偷偷问唐天骄,问她家还有多少没做完,也没见着有雨,还要不要继续。唐天骄其实也有点动摇,毕竟一口气搞十几亩地,牛都累死别说人了。但已经搞了一半了,搞了就彻头彻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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