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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刚刚根本没晕死了。你知道我被一群人围攻,你还是让我一个人扛!是娘你先放弃我先对不起我的!”
吴老太骂道,“张梅林,你看看你怎么教的儿子,田木匠在外面辛辛苦苦,你在家根儿都养歪了,真是娶妻不贤毁三代啊!”
张梅林气得嘴歪,脑子里哪还有什么理智,扭着田晚星就打起来了。
田晚星不敢还手,倒是哭得厉害,好像这天塌了一样。
张梅林边打边哭,心尖儿是真真被剜了一截儿,真没想到自己捧在手心的孩子,居然是个白眼狼!
而从小使唤到大的养子之前是极为疼人的。
果然老人常说棍棒底下出孝子,她以前是给田晚星打少了!
田晚星被他娘这样当众打,羞愤欲死,本就是要订亲的哥儿,这传出去还怎么见人。
他娘完全就没顾及他的死活。
田晚星又气又害怕,咬牙埋头不敢看周围指指点点嬉笑的眼神,但耳边讥笑的声音格外刺耳,只听唐天骄道,“孝子贤孙……”
田晚星像是被扎了一刀,当即怒气抬头瞪唐天骄,却只见一群人压根没看她们母子俩,全都面相禾边,跪得笔直。这简直令田晚星更加羞愧难堪,原来他是村里焦点中心,一举一动都被人夸赞,现在这些人都跪着禾边去了。
唐天骄跪在禾边面前,十分恭敬道,“老祖宗,请保佑我的子孙各个都是孝子贤孙,您在下面也庇佑我家长林不受其他小鬼欺负……老祖宗,我家长林……他在下面还过得好吗……”
极力维持肃穆面色不动的禾边,眼睛忍不住眨了下;他看着唐天骄,一个顶能干撑家的女人,这会儿脆弱又彷徨,原来彪悍的外表下,也藏着细腻的感情。
“你家男人早就投胎去了,是投在一个衣食富足的大户当小少爷。”
唐天骄一愣,双手撑在地上沉默了一瞬,而后像是释然有了喜气,她喃喃道,“难怪我最近都梦不见他了,还以为他被困在哪里出不来,原来是投胎去了。”
吴老太婆看得也叹口气,她道,“你现在该安心了,不要再逞强苦着撑了,找个族里的汉子嫁了,孩子也渐渐大了,你的好日子也要来了。”
唐天骄听着这话就有些烦,她怎么苦撑了,一个死了男人的女人在他们看来笑都是装的,她也并不打算再找。
禾边道,“长林当年服兵役出门时,在你们菜地里的椿树下埋了一坛子酒,说是等你们儿子成亲时喝。”
就是禾边现在不说,等田贵成亲时砍了那椿树做家具,也能从树底下挖出一坛子酒。禾边还记得那年,唐天骄一个人躲在屋里又哭又笑,那酒坛始终没开封。
唐天骄一愣,而后随即站起来跑了。田贵也楞楞半晌,眼睛一下子湿润,胡乱抹了把眼,给禾边磕了个头,追着他娘去了。
吴老太忙补上田贵母子两的位置,离禾边最近了,吴老头双手作揖道,“老祖,我能不能多子多福啊,我家香火可不能在我儿子手上断了,我儿媳妇儿肚子里真是男娃吗?”
吴老太眼皮塌陷三角眼又多眼白,平时最凶不过,这会儿跪着眼巴巴紧张着禾边的神情。
禾边心底有些犯怵,这个村子最怕的就是这个吴老太。小时候总是指着他骂养不熟的白眼狼,给别人养媳妇儿。禾边每次看到她都心惊担颤,甚至空手背着背篓不敢从她门前过,只有每回背着满背篓的猪草或者柴火,才敢路过。
不止他,村里孩子哭闹不止,大人哄不住了就说拿去给吴老奶做孙子,全都安静下来不敢哭了。
禾边心里不安睫毛抖了抖,余光一扫到身边的男人影子,后者朝他挪了两步,禾边这下彻底站在了男人的阴影下。
有了影子的庇护,好像他的五官都有了面纱,就是凶恶的吴老太也不能看清他的底子了。
“吴氏,你作恶多端,还想多子多福,你自己干的好事断了你们这一支香火你还有脸问!”
禾边才十六岁,少年音色稚嫩,以往都是轻言细语含含糊糊的叫人忽视,如今胆怯的声音像是紧绷的箭矢,尖利又清越,像是雷霆一般滑过在场人的耳膜。
吴老太被这呵斥声吓得背脊一刺,几乎匍匐在地上了。
“老祖,我勤勤恳恳持家,全是为这个家打算,我哪里做错了啊?”吴老太满脸茫然惊恐地望着禾边。
“你现在只你一个儿子田大郎,你前面生了五六个女儿哥儿,一生下来全都丢猪圈喂猪。”
王三郎几人都震惊看向吴老太。
张梅林和田晚星打到一半,也惊恐一怔。
吴老太直直磕头喊冤枉,“老祖啊,那时候饥荒大人都吃不饱,哪里养得起孩子,孩子生下来就是受罪,喂了猪了结他们苦命,也报答我怀胎十月了。人不到绝路,哪能干出这些事情啊,说到底还是饥荒不给人活路啊。”
张梅林淬了口,“这样的人还敬她什么长辈,有力气造孩子没力气养孩子,简直就是不配为人母。女儿哥儿喂猪,你家田大郎怎么没喂?难怪你家接二连三生女儿哥儿,这全是找你来讨债的!”
吴老太被说的心里一慌,明显就是戳中她心里的猜忌了。儿媳妇儿接二连三生女儿,吴老太就是怀疑讨债鬼来了,所以想要……
“吴氏,你要是再作恶,还想把你孙女卖给人牙子,你这辈子不得善终,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只有你善待你的孙女,你的罪孽才能洗清。”
吴老太心尖惊雷,面色惶恐,这老祖居然还能看透人心,吓得吴老太连连磕头作揖,委屈道:“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王三郎见吴老太又五体投地叩拜,再看禾边就是像看见活菩萨似的,他两眼不自觉贪婪冒光,叩拜问道,“老祖,你能保佑我赚大钱行大运吗,或者看不看得到我命里有什么财路有什么官运!”
张梅林田晚星几人都齐齐看向王三郎,不敢想,要是这样的人能走运,那他们田家村还叫田家村吗,指定被这姓王的欺负成孙子。
“王三郎你死于非命,命里无财无势。”
禾边那不容置疑的口吻带着盖棺论定的权威,全然叫人忘记禾边以前畏畏缩缩的印象。
王三郎面色惨白,吓得两腿一软,整个身子都倒在地上,好像犯人上了断头台,只是不知道到铡刀什么时候落下。
王三郎愣了些许,也听不见看不见周遭人的幸灾乐祸,等回神过来慌忙磕头道,“老祖,你可得保佑保佑我啊。”
吴老头恶狠狠凶道,“你算什么东西,你姓王不姓田,平时欺负我们田家人,现在怎么有脸求我们田家祖宗保佑。有本事你们王家人把你们王家祖宗请来算算啊。”
王三郎被凶,按照以往早把这死老太婆打一顿,但是现在碍于“禾边老祖”在,他只得压着怒火,给禾边磕头道,“求老祖庇佑!我一定给老祖多多烧些纸钱。”
他嘴上说得诚恳,可眼里对禾边的觊觎贪婪之心,已经遮掩不住。
要是他能把禾边控制住关在地窖里,不就是间接控制住田家村的老祖宗,到时候整个田家村的财和官都是他!这田家老祖还算得准吗!
砰得一声。
正沉醉贪婪的王三郎被踢出几丈远,空中传来咔嚓几声,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几人惊圆的瞳孔里,映着被砸出大坑的芦苇荡。
嘶,不知道是谁倒吸一口气。
再看向那个一直闷不做声毫无存在的傻子,都带着害怕和畏惧。
王三郎疼得龇牙咧嘴,五官扭曲,浑身像是被踢成了两半,他刚抬头看向禾边,就见禾边道,“你会死无全尸。”
这话被王三郎当做报复了,以为禾边看透他的心思,吓得忙自己扇耳光。
一声声沉闷的巴掌声也没换回禾边再开金口。
王三郎心下惶惶,只感觉死到临头一般。可旁人毫不关心,只都看着昼起。
吴老太这会儿还惊奇的指着昼起,“他,他怎么也力气这么大了,之前这个傻子连我都打不赢。”她没好意思说,自己还从傻子手里抢了几块破布。
她又看向禾边,见傻子是站在他身后,像极了镇上寺庙墙壁上画的护法。
“一定是他得了老祖点化,现在都有了神力!”
田晚星和张梅林这才恍然大悟,他们怎么就说这傻子看起来不傻了,而且还比之前身有怪力。
原来是得了老祖的点化。
两人面色那是后悔不迭,最开始怎么就不信禾边的话,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和禾边作对啊。他们这不是自找死路吗!
田晚星和张梅林不愧是母子,这下出奇的默契,两人噗通跪在地上,一个个自己狠狠打自己脸。
张梅林哆嗦道,“老祖,多谢老祖不杀我这个不肖子孙,给我一个重新改过的机会,我之前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智,你这番来是点化我的吧。”
田晚星也啪啪扇自己脸道,“老祖,我之前真是该死,你要打要罚我都自己来,请老祖再给我一个孝敬的机会吧。”
其他人见状,也争先恐后的扇自己脸,求老祖原谅这个不肖子孙。
昼起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人,他们是真良心发现真悔过了吗,自然不是,他们只是畏惧怕了,还妄图贪婪得到庇佑。
这样的人,不值得原谅。
一旦出现更大更多的利益引诱他们时,他们便又会倒头针对禾边。
禾边冷声道:“改过自新也得看你们怎么做,光是口头上说谁都会。你们的路你们的命,都在你们手里,因果报应,全看你们所作所为。”
他那神情冰冷眼底毫无波澜,像是俯瞰地上的蝼蚁又好似带着点莫名的悲悯。王三郎,张梅林等几人看着,居然发现禾边神情与那傻子……不,是护法如出一辙。
果然那傻子被老祖点化后,就是神情都与老祖有几分相似的!
事情尘埃落定,几人对禾边作揖才散去,他们得赶快跑去村里说,原来禾边能请老祖上身这件事居然是真的!
禾边见人走后,瞧着王三郎刚刚砸出的人形大坑,后知后觉担忧看着昼起,“你这神力怎么解释……”
昼起道,“他们已经解释了。”
在一切超出人们认知范畴的东西,他们自会用自己的认知合理化。昼起从来不说谎,但就像是禾边不信他是穿越的,只把他当傻子。村民见他怪力,也只以为是被老祖点化了。
反而是禾边口中的老祖,昼起丝毫没捕捉到能量波动,他没想到禾边居然能把这些彪悍的村民耍得团团转。
又结合村民口中禾边前后性情变化,他现在看到的这个禾边凭着一股戾气仇恨撑着,可能这个禾边是重生的。
禾边不知道自己底被摸透了,还大大松了口气。刚刚一直绷着头皮,紧着心弦应对这些他曾经惧怕的人。这会儿耳膜都还在轻轻的轰鸣。
事情解决,禾边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觉得浑身都散架一般,两眼空空,神色倦怠望着摇曳的芦苇。
啊,那芦苇花是怎么拼成字的?
那突如其来的风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王三郎刚开始怎么是给他说话,反而捉了田晚星?
还有……昼起的力气好像有些超乎常人的大?他刚刚只担心昼起被当做异类,全然忘记了这件事本身的怪异。
禾边脑子想得繁杂,脸色是松懈后的后怕,不自觉双手捂脸深深吸口气。这关算是化险为夷,今后村子里,应该绝大部分人都相信他能请老祖上身,不敢随意试探欺负他了。
他一睁眼,眼前一片阴翳,就见昼起蹲在他身边看着他,禾边挣扎起身,两腿却是乏力一摔,昼起顺手捞他起来。
昼起手覆盖在禾边的手腕上,禾边只觉得乏力的双腿,渐渐充满了力量,心头惊悸彷徨也消散,只剩下满心得意和胜利的喜悦。
昼起道,“能走?”
禾边手腕从昼起手掌挣脱,傻子如正常人一般的对答,逻辑清晰,打架出手时机很准,刚刚要不是傻子一脚踢翻王三郎,禾边也不知道怎么收场。
傻子好像真的不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真的被老祖附身,把傻子点了护法了?
这怎么可能。
禾边脑子疲倦混沌,一时也无法解释几个疑惑,只是对傻子充满了好奇。
甚至心底隐隐冒出一个惊他一跳的念头。
“咕咕咕……”
“怎么又叫了,早上才吃五斤米一块腊肉。”
那莫名的念头瞬间消散,禾边看向昼起的肚子,他养不起。
昼起没说话,禾边有些担忧,“这田家也养不起你啊,家里粮食照这样吃下去,撑不到秋收。”
“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哥哥的,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禾边见识了他的能力,没想着利用它,反而为生计发愁,昼起不知道这是蠢还是天真心善。
他不相信这世上有对绝对力量不动心的。
禾边道,“我回去拿篮子来河边捞鱼吧,看哥哥瘦成了皮包骨,我今晚叫田晚星给哥哥炖鱼汤补补。”
禾边说的信誓旦旦,但是真拿篮子去河里捞鱼,捞了半天啥都没有。昼起的肚子咕咕叫的更厉害了。禾边说鱼不肯进篮子里,肯定是被昼起肚子的饥饿声吓跑了,叫昼起离远点。
河边的鱼早就被村里孩子训练成了精,不如深山老林里的鱼没见过人,哪里还会上禾边这简单捕鱼的小把戏。
禾边折腾了半晌,看着河岸边坐着的昼起有些心虚。
禾边眼珠子转了转,有了个注意。
他拎着滴水的篮子,慢吞吞上了岸,然后飞快跑到昼起面前,双手作势从篮子里捧出一条鱼,“快快快,捧着这鱼,十斤大的草鱼,别捧丢了。”
昼起看着他手心空空的,抬眼瞧禾边急迫欣喜的神情,昼起冷着脸摊开了手伸了去。
“好哥哥,你先捧着鱼!我去找材火来!”
昼起看着空空的手心,捧着没动,扭头看禾边,后者假装在芦苇里扒拉两下,又把手心捧在昼起面前,“给烤好了,哥哥吃!香喷喷的呢。”
昼起深深看了禾边一眼,那手心瘦弱枯黄,老茧子不似少年手,倒是一双被磨搓劳役的手。昼起抬手伸去,好像抓到了烤熟的鱼,在禾边的期待鼓励下,昼起双手往嘴边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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