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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是谁有这么大能力,能组织这么多村子稳住这么多村子。
辛苦忙碌一天下来,一行老板肚子气饱了,灰溜溜县城路过小河村。
小河村的百姓看到他们拉着一架架空的骡板车好不看笑话。
“原本还觉得县令出四十文收咱们的菇是趁火打劫,现在看,县令简直神算子啊。”
“看来我们是误会县令了。”
“县令还是英明啊,我们真是遇到好青天了。又修路又收平菇,还搞便民司和慈幼局,真是百年一遇的大好官。”
“可不是,上一代这样的好官,可数前朝的钱扶民钱青天了。”
程老板等人听着村民这样说,霎时都明白了。
一时间都不敢信,这五景县的父母官没听说是个贤明的啊。
但一思索,便明白了这样抢先收购,不过是怕他们这些外地人分一杯羹罢了。
看来明天还得去拜访人家县令了。
还得狠狠拉扯一场硬战。
老板和官斗,这哪能斗得过啊,更何况他们还是小老板。
这下倒是他们成了待宰的肥羊了。
这些老板走后,小河村百姓是出了口爽气,热闹后又恢复了现状,抓紧时间种平菇,以及下地播种育稻苗。
周老族长溜达到田里,春光融融里,那平菇跟肥圆的小疙瘩似的,欣欣向荣又分外招人稀罕。田边的杜山见周老族长来,丢下手边活,和人打招呼寒暄。
毕竟是在人家地头谋生,好些事情少不得周老族长帮衬支持。周老族长也很积极热情,看着杜山和村民种菇也有奔头。两人一老一少,相处下来,也很是融洽。
周老族长忍不住翘着胡子乐道,“要不说你们老东家高明远见呢。真是一步步都猜中,完全不给这些外地人占一点便宜。”
杜山道,“是啊,之前我听说,老东家打算把他们家的平菇分派给镇上人家卖,我们还猜测动机,这事情又没影子了,四天前又叫我组织小河村的平菇卖给县衙。我也是一头雾水。还在想衙门不收怎么办,哪知道衙门自己上门来收了。”
这事情也险,前几天衙门就挨村挨户的收购平菇,一口价四十文。
老百姓当然高兴啊,简直绝处逢生峰回路转,尤其是之前外地人只出十文十五文的情况。
可也有些百姓犹豫,对衙门早已失去信任,虽然这半年来县令推出了好些利民政策,但城里的百姓知道,村里的百姓不知道。
且好处没落到自己头上,那就相当于没有。
再者,就是有,那相比起大几十年对衙门的失望和畏惧,这短短半年哪能扭转百姓的印象和态度。
所以有些老百姓也观望迟疑。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或者说,卖给衙门会不会给钱,最后全被强占了去。总得别人先试试水。
于是尽管衙门收,但也有的人拖拖拉拉的。这场面急死姜升了。
杜仲路给他的事情是,要把县城周围种菇的大村和大户的平菇全部收集囤积在一起。不给外地人逐个击破压价的机会。
这样平菇都被杜家和衙门捏在手里,那些外地商人便只能老老实实给个公道价了。
杜仲路给姜升说时间短任务急,务必在外地商人进城来抢收完毕。这样百姓心血不会被随意欺压,姜升的赋税也能足额缴纳,长期来看也是有利五景县的发展。
姜升虽然是个草包,但好在他认定人家能干他就听人家的。
但杜仲路有些高估了衙门的威望,百姓并不是一呼百应,各种猜忌观望显然不可能在短时间收齐。
这些远在青山镇收其他村民平菇的杜仲路不知道,姜升是急得抓耳挠腮。
好在邹师爷是老道资历深,这点小事情难不倒他。
对于城里大老板那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危机关头要共克难关,切莫有人生出二心,毁这艘正扬帆起航的大船。眼下要团结起来一起抵御外敌……未来,吃肉的机会更多。
那是又拉拢又威胁的,这两套法子邹师爷和姜升最熟悉最为得心应手不过了。
只不过,这次是真用来做好事的。
对于村里百姓,那就简单了。
邹师爷提议,衙门去村里收三十八文一斤,要是村民自己背来城里衙署仓库卖,那就是多两文。时间还限定在七日内。
一文两文的,对老百姓来说都是血汗钱,有时候进城卖菜连个两文的馒头都舍不得吃,硬生生饿肚子回家。
还有离城远的,两文钱的车费舍不得坐,硬生生走几十里路回家。
以前姜升不明白这两文有用吗,现在是直呼老邹好脑子啊。
果然,老百姓一听这样,纷纷背来卖。
就是还有少部分没卖的,如今看到外地人给出这么低的价格,霎时也懊悔没脸,羞愧难当,在村里都抬不起头了。
大家都感恩县令时,就这几个少数跳脚骂人,显得大家都蠢,就他们清醒,如今结果出来,只得舔着脸背着干货去衙门问问还收不收。
那自然是收的。
周老族长说着说着脸上的笑意止不住。虽然这平菇价格四十文还是低于预期,可这已经是困境中,几方合力破局,最大维持老百姓的利润了。
这干啥能得四十文啊,短短开春,他们周家村又添了好几富户。这菇一卖,最少赚个一二两,最多那就是十两多了。
就是村里的周寡妇家,这次也卖了三两。够一年的嚼用了。现在一个寡妇居然也能拉扯三个半大哥儿,过得有滋有润,还主动不要族里接济。
家里时不时飘出肉香,孩子们凹陷的脸颊也长肉,周寡妇也不是愁苦相,别提气血多足了。这日子,以前哪敢想的。
周老族长道,“等今年过年,还得去给你们东家拜年。咱们老周家也搭上了东风了。”
杜山也乐呵呵的,又小声道,“哎,我心里还是替咱们东家不平的,你看,这回,衙门集中收购平菇,是我老东家背后出谋划策的,结果好名声全给了县令,还有那修路,如今大家都在说县令如何如何好了,倒是忘记杜家好几个人都扑在里头出力呢。”
周老族长道,“你这话可千万被给旁人说,知道的是知道你在为你们东家不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挑拨你们东家和县令关系。”
杜山自然知道分寸,这不是信得过周老族长吗。前些日子开春,他进竹林砍竹子搭田里栏杆,被一条竹叶青咬了。还是周老族长临时用土方子给他排毒,又及时给他拉到了城里看大夫。
这事情他不敢给家里说,出门在外,他爹也担心。
周老族长道,“事情不是你这样想的,换个县令你试试看,会听你们东家的安排吗?你们东家就是再有才能,那也无处施展,就像邹师爷那样。如今他们两方合作,各取所需,这便是双赢。哪能什么好处都让一个人给吞了去。”
邹师爷和周老族长交道颇深,这些族长都会年节和衙门疏通关系走动,二者相互平衡互通有无,几十年下来,也算得老交情了。
“如今这局面,你们东家已然寻到了好的破局办法,未来啊,咱们好日子还长着呢,你们东家好日子也多着呢,万万不可有你这种还没过河就拆桥的心态。”
杜山呐呐,也十分受教。
还真有一老如有一宝,没读过书的杜山很喜欢听这些阅历丰富又深明大义的老辈和他说话。
另一边,杜大郎得知程老板等人扑个空,心里放心了。
美滋滋睡一觉,梦里还在感叹他爹的厉害。
居然根据他提供的书信消息,及时查漏补缺,自己就把事情兜住了。不敢想,要是他真千辛万苦喊来一群老板来收购,结果人家临时压价,杜大郎真是会吐血懊悔不止。
如今全县种植的平菇都被他家和县令集中收购了。化被动为主动,这一招就未雨绸缪很是及时。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杜大郎简单在早市买个早点,赶车回家了。
蓝婶子叹气,真是到处都是匆匆。
杜三郎倒是看着一桌丰盛的早点,喝着老鸡平菇汤十分滋补,他道,“大哥许久没回去,也着急,再说,也怕外地老板找上门,懒得拉扯。”
不是杜大郎气这些老板或者怕,而是在商言商,没必要跟这些品德上不入眼的人多牵扯。
杜大郎赶车到青山镇,一路上那是瞧什么都春光明媚,山河多娇,那忍不住龇牙咧嘴嘿嘿笑。
哪里还有在启明县的郁闷着急相。
骡车一进青山镇街上,那满街玩泥巴的小孩子都起身看他,在孩子招呼声中,杜大郎一个个挥手回应,那简直像是凯旋的将军。
心里头也越发想自家的两个小崽子了。
不过等他到家,并没看到孩子们,他们去街口的私塾上学去了。
没锁门,院子安静,里里外外没一个人,等他去马厩拴了骡子,一腔热切也变成了纳闷。
他见天气好,进自家屋子把褥子拿出来晒晒,犹豫挠头要不要晒两个弟弟屋里的,但想着平时都是赵福来弄,他这个当哥哥的怎么就弄不得了。
等他晒好褥子,又把泡在木盆里的衣裳洗了。
赵福来从田里回来时,就见满院子挂的褥子和春风里飘着的衣裳,风里都是皂角的清香味儿。
这是谁回来了?
“小灰回来了?”
小灰就是方回的小名。之前赵福来喊出来,方回眼睛都湿润了。
赵福来探头探脑的,忽然背后被一拍,还没抬眼看清,脑袋上就被套个麻袋。
只听人粗声粗气道,“今晚就从了爷,爷给你赎身。把爷伺候好了,这些脏活累活都不要你做了。”
……
“杜、大、郎!”
赵福来几乎咬牙切齿地喊。
杜大郎还得意洋洋,就听赵福来道,“这是捅鸡毛的布袋!”
天气热一熏蒸,那叫一个臭。
杜大郎想了一路的情趣,换来了一顿揪耳朵怒骂。
最后赵福来看着他把活都干了的情况下,勉强饶了他。
赵福来眼下瞧着男人回家,眼里也热切,但这人好死不死的搞得自己一身鸡毛,话也来不及说。
赵福来只想进屋洗漱一番。
杜大郎狗熊一般扑上来,抱着他不让走。
赵福来脸臊道,“浑身都鸡屎臭,抱什么抱。”
杜大郎不要脸道,“哪里臭了,香得很。不信咱们进屋里闻闻。”
刚跨进院子的杜仲路和柳旭飞望天望地……
看来这小子这段时间在外面也混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杜大郎:老实人豁出去一次,没想到就成了谈资。
第115章
人在尴尬的时候, 就很忙碌。现在杜大郎就仗着身高扒拉赵福来的头发,惊呼他脑袋上长了虱子。
赵福来脸色怒红,那牙齿只恨不得把杜大郎额头咬出一个包。
好在杜仲路就当没看见, 叫杜大郎把屋里的椅子茶桌搬放梨树下, 父子俩要来个悠闲的春日围炉煮茶。
这茶桌是找杜木匠打的,杜木匠忙得很,好多打谷机排队呢, 但是杜仲路要,就加急插队了。茶桌中间有个圆圈,两个巴掌大,可以放小炉子, 也可以冬天放铁丝盘烤面饼糍粑等。
四月初的梨树,春光在嫩叶里翻滚闪烁, 树下的人坐在新漆的交椅里,靠着背, 仰着头, 一口明前新茶下喉, 如山泉清甜又醇厚,眉头一展,那叫一个惬意。
杜大郎嘀咕他爹也太会享受了, 城里饭厅一个月来都凑不齐吃饭的人。还以为他爹也忙得焦头烂额呢。
杜仲路半睁眼道,“你小子这就翘尾巴了, 越是急越是忙的时候, 越要静下来,不然这生意可就做不成了。”
柳旭飞道,“你的书信我们都看了,是个不错的法子, 不过担心人家压价,干脆联合衙门一起收购了干菇。”
仅仅靠杜家的钱是难以包圆的,刨除日常开支和留半年给工人的工钱外,手头上再留两百两活账。余下四百两,全用来收购一万斤干菇。
十里八村种菇多,这家一亩那家五六亩的。这些地都还不是良田,村里人地多,一个劳动力顶天一天伺候一亩地,全家精细耕作的也就十几亩。其余的,就是开春割草烧了个地火做草肥,刨个坑丢个豆子,期间也别说锄草施肥了,只等秋天在荒草里收豆子。
村里人开始种菇,自然舍不得用良田的,那半生不熟荒废的生地,收拾打理起来也能推个包谷杆子做基底,种菌菇。
这样量产虽然赶不上良田,但架不住铺开亩数多,是以青山镇平菇产量整体也十分可观。
所以杜仲路一方面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找城里当铺孙老板借了五百两,收青山镇和善明镇两镇的平菇。一方面建议衙门出面收其他乡绅大户的。到时候囤的货物,杜家会组织商队外运。
这时候就得感叹,那赌坊世世代代盘剥五景县,一朝被抄的金山银山,还是用来造福五景县百姓了。
果真“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杜大郎父子俩聊了会儿后,又核对了一番外地老板消息,只觉得暂时销路不愁了,能喘口气了。
到底是一波三折,靠着几方努力的默契,终于撕开了一条口子。
经历这一遭,杜大郎都觉得自己成长了不少,果然人还得出门历练多经历事情。以前守着小面馆,盼着五天一集市的四百文,干得辛苦心里还不得劲儿。还得是树挪死,人挪活啊。
快傍晚的时候,杜大郎跑去街头的私塾接财财珠珠下学。
镇上孩子上下学,从来没有接送一说,都是孩子成群结伴自己走的。不过,老麦家的孙子狗蛋最是令孩子们羡慕的。
因为他家的大黄狗会掐时候,一听到下课铃铛,就从街尾巴飞奔来接牛蛋,可把孩子眼馋死了。
私塾屋檐下的一口破铜钟,巴掌大,是牛婶子家牛的牛铃铛,她捐给私塾的,摇晃起来很响亮。
李二郎李照归一晃铃铛,那屋子里昏昏欲睡的孩子像牛犊子睁眼似的,眼里发洪光,一哄就冲了出来。
珠珠小胖腿冲在最前面,还没跑出门,就被人提溜拎起来了。珠珠吓得一跳,而后见是他爹,高兴的手舞足蹈。财财最后出来,身上还挎着弟弟的麻袋书包,书包的口绳子系得整齐,不像狗蛋那书包胡乱塞得鼓鼓囊囊的。
两孩子见父亲来接他们下学,那别提多惊喜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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