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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乍然得祖宗庇佑,发了大财从此衣食无忧,钱氏子孙感动的叩拜跪谢,并发誓不忘祖宗遗志。
章知英道,“钱老要是在天有灵,如今看到五景县这般模样,想来也欣慰了。”
他看了看天色,见一旁禾边还在和李照行等人话别,又等了等。
李照行道,“禾边,你真不进京城吗。以你的本事,京城定能大展拳脚,你的铺子开遍全国都没问题。”
李照行前路踌躇,有迫切回京想团圆,也有对玩伴的思恋。更多的,他怕自己德不配位,嫩骨头压不住满朝文武。
他想要一个同盟,而禾边就是有种魔力,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人站在那里,就知道他是打不倒的,他一定可以达成他的目的。
二郎李照归道,“是不是东家有些顾虑,觉得京城世家林立规矩多不如在这里自在,这点放心,你去,必定众星拱月。”
李照行知道,禾边不是怕京城也不是怕未知想待在舒适区,他只是一直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很少被杂念裹挟。
有时候禾边身上也挺矛盾的,野心冲劲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但是又甘愿平凡守着方寸之地。好像他比老人还悟透了人的一辈子,所求所得不过是自己圆满,而非世人眼中的名利双收和飞黄腾达。
禾边笑道,“我会去看你们的,但是我的根在这儿,别的地方始终只是出门看看玩玩。再说我们这儿山清水秀民风淳朴,说不定你们去了还会想这儿呢。”
章知英也问姜升,“想不想来京中,以你的功绩完全可以活动一番。”
姜升如今也是有人脉有功绩的了,他的“郁郁不得志”也是等来了扬眉吐气。
姜升毫不犹疑道,“昼起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可太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
章知英点头,“有你们在,下一年的赋税,估计五景县会更出头了。你们是不知道,户部那班人还以为统计错了,倒查了五天,才发现都是对的。最后还是陛下看戏说五景县啊,那是五景县就没错了。”
五景县在朝廷已经出名了。
一番话后,折柳送别。
禾边倒是没多少伤感,没两年昼起就要进京赶考,他们又可以聚。
李照行三兄弟不同,这片天空山水已成过往,这里是地狱逃难又是柳暗花明的桃源,而今,他们又将回到人生本来的位置。
这一切如他们而来,好像一个短暂的梦,因为遇到杜家人而变得光明和煦。
李照行扶着车帘,迟迟不肯落下,心里竟然在这里也生了根,回到熟悉的地方还有了茫然。
禾边忍不住笑,大声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你将来可是百姓口中人人称颂的一代贤后!
李照行也笑了,“他日再见,必扫榻相迎!”
挥挥手,未来各自精彩,也终将走远天各一方,但他们已经成为彼此生命中一个重要的节点。
一行人马车走远后,禾边两人也赶着马车回青山镇过节。
粽子他们这里都是吃素的,两张磐叶倾斜做漏斗状,里面塞满泡了一晚上的糯米,再系成三角状放锅里蒸就好了。
大火蒸一时辰小火闷半个时辰,锅边防止漏热气,用湿巾布紧着,小缝隙开始冒香气了,珠珠蹿得高了,如今站在灶台边也游刃有余,拿着白气蒸脸,并叫一旁赵福来试试。
赵福来挥手赶人道,“试什么试,快出去看看,你小叔他们回来没。”
等珠珠嗷嗷走后,赵福来还真把脸往白烟里蹭,湿热扑面那香气又馋人扑鼻,只叫人心身愉悦,赵福来忍不住大吸一口气。
烧灶火的杜大郎蹲墙边阴影下,他又没出声,赵福来只以为屋子里人呢,抬着手摸了摸自己脸皮,自言自语道,“好像真的紧致了些。”
杜大郎就瞧着,忍不住偷笑,赵福来的小金库都攒了大几百两了,平日里管起人来威武严肃的很,现在像个傻子似的,还真容易满足。
“照什么照,人都回来了。”杜大郎听见门口车轱辘声。
赵福来吓得一跳,“背时的,吓我!”
“呸呸呸!发财的!你找打。”
他连忙纠正忌讳道。
“来财来财,四面八方来财。”
说完又嘀嘀咕咕作法似的。
财财听见声音以为他小爹喊他,还喊得生气,急忙跑进来道,“小爹,你喊我什么事?黑宝我都把爪子擦干净了。三只小狗我也梳毛了。”
他说的有些心虚,狗毛都被他团吧团吧收起来了,他想冬天的时候给黑宝做件狗衣,这样来癸水就不会肚子痛了。
他以为被小爹发现了。
而赵福来也有些尴尬,摆手说没事没事。
杜大郎哈哈哈笑,不说不说。
没一会儿,一家子狗叫的热情,不用想是人回来了。
禾边几人下车,四只五颜六色的狗给他们来了一个扭腰迎接舞,摸狗头都摸不过来,实在太多了。但狗都知道分寸,不敢把禾边围得太紧扑倒。否则昼起凶得很,下手打得铁面无私。
狗太多就是麻烦,好在,已经找兽医给狗绝育了,四只狗他们家还是养的起的。
洗手后,吃粽子,这粽子剥开的叶子要放木桶里,不然粘手到处都是。拿木筷子戳粽子,放凉了,肉质紧实有黏性,咬一口清凉又米香浓郁,再沾一点白糖,十分满足。如今白糖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了,量大管饱。
禾边都吃得眯眼,一旁蹲着的大黑馋得直掉水晶。
禾边趁机拿粽子引诱黑宝,“黑宝最喜欢谁啊。”
不待黑宝回答,方回突然捂嘴一阵干呕,杜三郎揽着方回的后背轻拍,有些害羞对上一家人的探究目光,“是有孕了,刚两个月,前几天他身体不舒服,去医馆才确定。”
柳旭飞惊喜道,“好事情啊,正好在家休息休息。你们问问大夫孕夫吃什么好没。”
方回摇摇头,脸色有些红,“大夫说寒性的少吃,其他都行。”
赵福来高兴道,“正好在家里养胎,你们去年今年都在外面忙,家里鸡鸭都养的肥,咱们现在有钱了,人家地主家怎么讲究的,咱们也怎么讲究。”
杜大郎有不同意见,“家里平时进进出出人多,万一撞着了怎么办。”
禾边道,“简单啊,从张大果家侧门的巷子旁开一个侧门,去后院烤房做工的直接从后面走,不从我们正门走了。”
杜三郎倒是问方回自己的意见。
方回是舍不得和杜三郎分开的,但城里太过冷清,平时禾边昼起早出晚归的,偌大院子没个人气,只他和蓝婶子在也闷。他还是喜欢待在有人气的地方。
方回选择待在青山镇。
杜仲路和柳旭飞都松了口气。
看来这个孩子也养熟了。
赵福来转头看禾边,身量倒是长高不少,在哥儿里面也是高挑打眼的,那脸是越来越美,在外百米开外就知道是个大美人,在家就是没眼看。
禾边正歪着头张大嘴巴,上下两排牙齿都在用力啃粽子尖儿,眼睛还瞪圆发力,吃得腮帮子都糊了黏黏米浆。
“咦,算了算了。”赵福来刚想问的话噎回去了。
禾边一脸懵,腮边还有未来得及嚼的粽子团,撑得鼓鼓的,扭头问:“咋了?什么就算了?”
“不说。你还能咬了我?”
“我大老板啊,你敢得罪我,六亲不认。”
“那我好怕,反正你哥的私房钱我昨晚就找到了。也有个五十两来了。”
正看热闹的杜大郎:……
禾边歪头同情的看向他大哥,“我说吧,我说你私房钱藏哪里都没用,除非你藏我这里,我替你保管。”
杜大郎气道,“我能信你,肯定转头就递给你福来哥邀功了。”
禾边歪头略略略。
赵福来神气哼哼哼。
那是一个对外同仇敌忾的。
昼起眼里有丝笑意,伸手取掉禾边脸颊上的米粒,随手丢给一旁蹲着的大黑,大黑刚张口一咬,却咬了空,只见那一粒米拐弯进了昼起自己嘴里,昼起还道,“不患寡而患不均,你们四个我分布够。”
大黑旺旺了两声。很气愤。
方回瞧着昼起那戏谑的做派,面上却是一派正经冷淡,时至今日,他还是不能习惯昼起的反差。
吃过粽子,天气好,去院子里晒太阳,梨树遮天蔽日的,石板上投下星星点点,宛若银河迢迢,而外面屋顶上又是白云碧海,还真是清风送爽的享受。
赵福来见小的们都出去了,方回跨门槛的时候,三郎小心翼翼搀扶,那样子瞧着就好笑。
屋子里也只剩下柳旭飞了,他道,“要不把门槛拆了,我看小灰有了,小禾应该也快了。”
拆门槛可不吉利,门槛要越高越好。但赵福来这时候显然不迷信了。
背后说悄悄话都习惯四处张望,柳旭飞微微侧头观察,从窗轩看院子里的情形,禾边骑在大黑背上,两眼笑得亮晶晶的。昼起就坐一旁看着,椅子是农家背靠椅子,对于昼起来说曲腿不方便,等大黑驮着禾边绕圈时,昼起那长腿一伸,禾边就摔他怀里了。
气得大黑也不站起来,直接躺在地上汪汪骂,喷了好些口水。
柳旭飞甚至能听懂大黑在骂什么。
肯定就是狗男人。
柳旭飞莞尔道,“小宝估计短时间内不会有,他现在风头正好,正是冲事业的时候。”
赵福来摇头,“小爹你还是没我了解他,什么事业在他心里都没昼起重要。”
柳旭飞倒是认同这点。
在家热闹,过一天,禾边想去山里看星星,顺便摘些野果子野餐一顿。
财财听了都惊讶,他小禾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跟着他们一起晚上纳凉看星星。自己不看也就算了,还不准小昼叔叔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从三叔中秀才回来后。
财财直觉错过了小叔的什么重要事情,但是他又不清楚小叔的转变是为啥。
禾边和昼起准备锅碗瓢盆,装满了一大背篓,趁着孩子们不注意赶着马车偷偷出门。
珠珠躲在门后吐舌头,“我才不会撵脚,谁不知道你们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珠珠耳朵都被柳旭飞和赵福来叮嘱烦了,说了五月初五这天不许打扰缠着小叔。
财财了悟,原来去山里看星星是借口,是想两人单独跑出去过节啊。
禾边两人赶车到山下,马车系在一户农家树下看着,上山的小路被踩的光亮,树林间掩映的绿野盛着盈盈日光,空山鸟鸣,悠远又清心。
一路上昼起背着东西走后面,禾边一身短打手里拿着柴刀走前,高挑的背影迎着日头在陡峭的山路上跳跃,高高低低起伏的发丝连着柴刀都在发光,夏日山风吹来,他一回头,万千亮色不如双眸星光。
“昼哥,树叶沙沙的,还泛光,山里就是好啊,在厂里闻多了草药香气味道,来这里洗洗鼻子。清爽!”
昼起原地顿了顿,禾边在他眼中构成了夏日清新的画面,重峦叠嶂新浅不一的绿浪,这会儿也只是眼前利落欢脱身影的背景。
禾边的笑声在山里徜徉,也在他心里涤荡。
穿过树林豁口,走了一小段暗暗绿荫,而后听见瀑布水声,水汽袭来钻进眼里心里每个皮表,脚指头都得到号召,禾边已经大步跑了出去。
下水嬉戏,翻螃蟹,捉小虾米,最后就坐在溪水边,让绿绸子般的水流从脚丫子间流过,禾边搬起脚背,自己抚摸了一把,白的,滑的,脑袋低头凑近闻了闻,“昼哥,我感觉我脚都泡香了。”
昼起在一旁抱着石头搭简易小野灶,回头,眼神无奈。
“小心细菌。”
细菌什么禾边不懂,他理直气壮道,“那你自己每次还舔。”
昼起没话了,望了望日头,还挺高的。
昼起顿了下,扯了扯大腿间的布料,继续蹲下砌灶。
绿野溪边升起了炊烟,与家里热闹不同,这里宁静,昼起不爱说话,耳边只有流水汩汩声,山野枝头各种鸟鸣声,偶尔风也沙沙响起,等禾边抬眼看,就能看到对面山头一波新绿浪赶着墨绿浪。
这时候禾边就会惊呼喊昼起看,昼起一抬头,就被禾边捏着下巴亲了,禾边哼哼道,“有我好看?”
昼起嘴角噙笑,眼神很温柔,但又带着不可言说的威胁,“等会儿多吃点。”
吃就多吃,再说,禾边还没吃几口就醉了。
久违的二人世界,他如今有钱有颜又有家人和男人,还有忠诚的大黑狗,真是吃饭都要笑出声。
昼起本想问问他手艺有没有进步,但看禾边这傻呼呼的样子,又给他喂了鸡腿。在这里,倒是不用骗珠珠和财财小孩子吃翅膀就能飞了。两个鸡腿全是禾边的。
禾边分了一个鸡腿给昼起,昼起顿了顿,“没毒吧。”
禾边半天才反应过来,“有毒也是咱俩双宿双飞做鬼鸳鸯。”
回想起他在田家村叫昼起试毒鸡肉,禾边也是心虚的,不过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跟他现在可没关系。
野餐完,红霞满天,溪水和草尖儿都浸透在硬而润的暗淡里,两人开始爬山顶看月亮看星星。
不知道是不是禾边很久没看星星了,还是山里的星空就格外不同。
像一张大网罩在他头顶,风都排除在外,好像要吞没他了。
密密麻麻的星星好似触手可得,他紧紧抓住昼起的手腕,另一只手伸去星空,指尖只山风拂过,触不到一点深空。
虚惊一场。
“我不怕了。”禾边道。
昼起没给他回应,只是抱紧了禾边,脸颊也紧贴着脸颊,密不可分。
禾边望着星空,即使昼起以前给他说了很多遍星座。从田家村出村的夜晚、在青山镇河边露宿的夜晚、在杜家院子纳凉的夜晚,很多很多次,他还是记不住,只觉得漫天都是星星一闪闪的杂乱无序。
他也不在意这些星星。
直到他渐渐发觉昼起的不同,以往忽视的经历全都连接在一起,脑海里一遍遍闪过第一次同昼起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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