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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边被激得肆无忌惮全说出来,这下别人晕了懵了势头下去了,他理智也占据了上风,“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刚刚田晚星不仅打晕了娘,还打晕了我,田晚星太大逆不道,激怒了老天爷,老祖宗就到老天爷那里告状求情,老天爷一看我们田家村,发现没一个清醒的,于是老天爷就让我通灵,让田家老祖宗上我身,让知过往算未来,让我来帮你们开智避灾。”
本朝都有国师能呼风唤雨炼制仙丹,老百姓对怪力乱神充满敬畏和恐惧,小出远门做工,大到婚丧嫁娶都要算日子。田家村人也如此,但是她们都不信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禾边,居然突然有了这等神通。
一直看热闹的田三娘道,“你要真有这本事,你算算我什么时候能生出儿子。”
禾边道,“你肚子里这个就是。”
唐天骄看着田三娘平平的肚子,前些日子还和她山上砍柴的,“她压根就没有怀孕,前面生了五个女娘哥儿还能要儿子?”
这话放平常肯定要吵架,但这会儿田三娘只惊呆了。
她嬉闹打趣的神色猛然凝滞,神情变得极为扭曲错愕。
她昨天刚去镇上看出喜脉,因为不到三个月,连她婆母都没说,而男人还在外面打散工也还不知道这消息。
其他人见田三娘这反应,便知道禾边说准了,又一个妇人脸色变了,接着又不死心的问禾边各种只她们自己知道的事情,结果禾边一一说准。
“这,这还真都准了啊。”
一个个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这下,几人看禾边从没见过的敬畏。
甚至觉得距离禾边过近,本能的害怕,不自觉后退几步。
尤其几人看到张二婶子带着两个娘家人急急慌慌跑来问禾边,张二婶子面色惨白吓得失魂道,“禾边哥儿,你算算我哥哥掉哪个崖下了,还能不能活啊。”
禾边前世知道是死了,也知道大概的位置,但这他不能说。
要是开了这口子,外村人都来问,他咋圆?
他严肃道,“我这能掐会算的本事是田家老祖给我的,老祖只对田家村人的命运清楚,外村人老祖也不知道。”
而唐天骄等人又是心神一震,张二婶子家的事情居然真被禾边算到了。
一时间几人看向禾边都不敢直视打量,只觉得神秘莫测。好像他身上真的有田家老祖宗护着,禾边周身就突然变得陌生遥远又令人发抖的眩晕。
大家不自觉对禾边毕恭毕敬的。
难怪隔壁村的张秀才家会求娶又丑又瘦的禾边,看来真的是八字好是福星啊。
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他们田家村居然还不重视,叫张家村的人给瞧中了。
也不能怪他们,他们又没见过世面不认识什么高人,不像张秀才家祖上阔,见多识广。
等张二婶子又急匆匆走后,禾边想了想叮嘱在场的三人道,“刚刚说的张二婶子和田贵的事情,老祖宗说是家族不幸,但不要声张出去,不然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也会闹得全村皆知。”
唐天骄可没什么见不得光的,但是涉及她儿子,她巴不得另外两个不说。而另外两个脸色霎时心虚难堪,连连点头说不会说出口。
禾边道,“伯娘,你心疼我娘,你去给她洗洗。”
唐天骄还是很嫌弃的,但禾边身上的神秘和诡异让她畏惧,便捏着鼻子点头。
唐天骄刚准备扶人时,田晚星突然冲了回来。他是在河边丢石头撒气,张二婶子看到他,语气呵斥说他娘晕倒了,田晚星这才慌里慌张跑回家。
田晚星一进院子就见张梅林躺地上,浑身黏糊着腌臜恶心的东西,他最爱干净整洁的,一下子受不住这场面,居然干呕了几下。
唐天骄叫田晚星回来了,顿时就不碰张梅林了,她对田晚星道,“晚星哥儿,你可真是出息了,上午通奸,下午先打晕你哥哥,再打晕你娘!平时只以为你娇纵,哪知道你这么心狠恶毒。”
田晚星羞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急急道,“我娘我只是失手打了她一巴掌,我走的时候她明明好好的。”
还真晕倒了……
唐天骄原本对禾边的话还有些存疑,这下完全相信了。
在她从小到大的生活里,很多长辈说一些奇闻轶事,说有人进了山被精怪迷住,回来后就疯疯癫癫;有人晕倒后就突然开了天眼,成了远近闻名的神算子。
而田晚星的话也让其他两人惊诧,扇娘耳光,还把娘气晕死,这简直天大不孝闻所未闻。
田晚星看着他娘一身粪水,怒火中烧肯定是禾边倒的,他瞪着禾边刚要开口,就听见禾边对三位伯娘婶婶道,“其实,哎,弟弟现在看到娘晕倒在地上,都嫌弃的不敢近身,还不悔改知道错了,我也没必要顾及他颜面替他遮掩了。田晚星不仅扇娘耳光了,他还把粪水泼娘身上,还拿木棍子打娘后脑勺。”
田晚星面色惊骇,而后怒笑道,“你不装了啊,你还随便污蔑我,这分明都是你干的!你以为你装老实好人,伯娘她们就会信你!”
田晚星吼完才发现三人都震惊地看向他,田晚星面色得意只等她们发现禾边真面目,而且,唐天骄虽然每次见他都碎碎叨叨的,但是他知道唐天骄是真为他好,是心疼他的。
禾边想装老实人骗人,那算盘打错了!
哪知道唐天骄摇摇头,满是失望道,“晚星哥儿,我只以为你任性,哪里知道你坏成这样,扇巴掌泼粪打你娘后脑勺,你简直是畜生都不如。”
田三娘更是捂着肚子离田晚星远了些,本来是看热闹来的,这下也心寒得紧,“要是我肚子里生出来这么个坏种,我还不如吊死算了。”
田晚星惊愕,“你们都被他骗了!是禾边打的,他冤枉我!”
可唐天骄和田三娘还有剩下两人都只看他,面色斥责并不言语了,看他那目光好像看着犯了天大错误的坏胚子。
田晚星又气又急,头一次体会到百口莫辩的憋屈和愤恨,他捡起地上的木棍就要朝禾边打去。
禾边站着看他,不动,还笑了,田晚星还不明白只气得牙痒痒的想打死他。
可等棒子扬过去时,唐天骄几人居然吓得慌忙拦在了他面前!
唐天骄怒斥道,“你真是胆大包天,坏到骨子里头去了,连有老祖宗护着的禾边都敢打了!”
田三娘也怕,尤其她肚子里这会儿好不容易有个儿子,骂道,“你个杀千刀的想死死一边去,要是惹怒了老祖宗,害得我们全村遭殃,我跟你田晚星没完。”
田晚星满头错愕疑惑,只觉得晕了,好像突然就看不懂这一张张护人严肃的脸了。她们平时不都疼爱他吗?不是都夸他是漂亮又能干的哥儿,说他一定会嫁得很好吗?
怎么现在都护着禾边了。
禾边到底给她们灌了什么迷魂药。
而这时候,一直昏迷的张梅林也悠悠醒来了,后脑勺枕痛得她深吸了口气,而后茫然两眼霎时瞪呆,怎么这么臭。
不等张梅林睁眼看清自己的处境,一旁人关切的围拢起来七嘴八舌道:
“哎哎你终于醒了,你家田晚星太不像话了,拿木棍子打你脑壳哟!”
唐天骄道,“你也是难得好命,这世上怕是找不到第二个像你家田晚星这样的了,扇你耳光,打你后脑勺,还泼你一身屎尿,你这命旁人求都求不来咯。”
“就是啊,还拿粪水泼你一身,哎哎,我看那蛆往你领口爬了!”
张梅林脑袋本就钝钝得疼,压根还没想起什么,但是几人的话好像形成一个真实的画面,气得张梅林面色铁青怒火攻心,抬手一摸,黏糊糊的。
张梅林不敢睁开眼,于是又两眼一闭,晕过去了。
唐天骄哎呀一声,“又被气晕了。”
田三娘争道,“是被臭晕的。”
其他几人也一口道,“都怪田晚星。”
“是啊,祖祖辈辈没出这么一个坏种,说出去都没几个人相信有这么恶毒不孝的。”
田晚星气得牙齿都在打抖,视线扫过禾边唐天骄几人的脸上,怎么突然间他都看不懂了。
他明明只出去一刻钟不到,回来怎么就变了个天一样,陌生,怪异,失控无力的可怕。
难道他在河边被精怪迷眼了,这院子其实不是他家,是精怪的老窝?
还说他其实在做恶梦?
田晚星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
不是梦。
可这都恍惚陌生的让他难以接受,居然脚步踉跄,一下子跌在那粪泊里了。
田晚星哇地尖叫愤怒道,“以为我家没男人,都欺负我娘俩是吧,等我爹回来有你们好看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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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家村村志:
1.田家村风气日益衰败,族人受困穷苦,人心薄凉冷漠,谁来拯救田家村?直到那日,一个叫禾边的小可怜在订婚当日抓住未婚夫和弟弟通奸,晴天霹雳他自觉醒,至此,田家村的命运开始由他接手。
2.后人不明白为什么诅咒人最狠的话是,让你生个田晚星这样孝顺漂亮的哥儿。不过后面从老一辈口中都明白了。
第5章
田晚星气急败坏的凶着,“我爹回来一定要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被判刑的囚犯,再放多狠的话,唐天骄几人都只觉得他愚蠢至极无药可救。
不过说起来田木匠也是个人物。
田晚星他爹田木匠是远近闻名的大力汉子。寻常一根两丈顶梁柱,四个人绑着大绳抬得脖子青筋暴跳,但田木匠一个人就能立柱。
平时抡斧头削凿腰粗的木料,哐哐几下就削得圆溜光亮。不论是力气还是手艺,都是没的话说的。
更别说,田木匠人还会来事,同时又一身傲气,走到哪里都不缺人捧着。
田木匠常在外面做长工,有时候一去就是小半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但每回回来,手里拎着肉买着碎花布。老远瞧,那膘肉汉子一脸笑像是过节似的,张家开始热闹得很。田晚星是村里最让人羡慕的哥儿,张梅林则是村里妇人最眼红的人。
田木匠可以说是田家村,中年男人里最能干的。
是以,田晚星以为搬出他爹的名头,这些婶婶们就会顾虑转头帮他。
“那个,禾边,你要不要暂时住我家去?”唐天骄听田晚星的话后,脱口而出问道。问完后,她两眼有些发懵,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问,难道是被禾边无形中指使的?
其他几人听唐天骄这样问,才懊悔自己怎么没反应过来,让这鸡贼的唐天骄抢了风头。几人也七嘴八舌纷纷叫禾边先去他们家住。
还说这件事,一定要郑重告诉族里,绝不能让田晚星得逞。
禾边听要告诉族里,心里着急,但一想族长这些时日都不在村里。他还可以继续铺垫折腾他的“通灵”本事,只要有全村绝大多数人的信任和敬畏,那族里在他要和田家断亲时,才不会偏颇。
这个世界没有人权,父母可以发卖子女,要是子女十岁以下官府不管,十岁以上包官才管。而官府也以“玷污祖宗”罪名严惩父母,将子女归宗。父母只不过是代替宗族管理子女这个财产。
这样而来,可想一族族长权力之大。
禾边不敢轻易妄动。
而田晚星气得要吐血,已经没心力再轻举妄动了。
禾边对唐天骄不屑道,“我是老祖宗庇佑的,我还怕他们这些不孝子孙不成。”
唐天骄几人见禾边拒绝,也不敢再劝。
唐天骄还想问禾边什么,但是禾边那双眼睛扫来时,坚定透彻又带着点怜悯,好像能看透她的一生。
只四目相对就吓得唐天骄一哆嗦,低头不敢再看。禾边那眼神却在心里挥之不去,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唐天骄各自离开田家院子时,一个个脸上都神情凝重恍惚。田三娘脚还差点崴了下,走神的唐天骄眼疾手快扶住她,“你想什么路都不看,头三个月要注意。”
田三娘感受到唐天骄的善意,外加上刚刚两人一起经历的事情,不由得心生亲近。
她以前也没少说唐天骄一个寡妇是非多。
其实她和唐天骄不熟,只是因为她前面生了三个女儿,村里人总拿生五六个儿子的唐天骄和她比较。
不知不觉中,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就有了敌意和妒意。
田三娘双手抱着小肚子,小声忐忑道,“我在想,我应该以前没得罪过禾边吧。”
唐天骄倒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随即一想,坏了,她家田贵……
唐天骄回到家里,田贵正得意洋洋晒着背篓里的菌菇,这些都是他从禾边那里抢来的战利品。
还有一些是一群兄弟们摘了给他的。都是一些青斑菌黑炭菌杂菌子,不值钱,去镇上卖也得走半天。
田贵也知道家里舍不得吃,便把菌子晒干,到时候攒多了再去镇上换盐巴。
田贵听见他娘回来,扭头兴奋邀功想说自己摘了很多菌子回来,一瞧他娘那脸色便心知不妙。
“娘,是不是禾边乱说什么了?”
回答他的,是唐天骄抡起袖子的两大扇耳光。
“跪下!”
“抱着你爹牌位跪在院子门口!”
田贵气得咬牙切齿只想冲出去把禾边打死,但是一抬头就见唐天骄眼睛红了,眼底有泪。
田贵心一慌,立马下跪,院子里七八岁的弟弟跑去把他爹牌位抱来,跟着老实跪地上。
唐天骄道,“你好好反省自己做了什么,你死去的爹一辈子做人清清白白堂堂正正,死了却要因为你,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了,小小年纪不学好!”
“叫你跟着那地痞王三郎鬼混!”
田贵知道是什么了,低头脸臊得绯红。想说那是兄弟们怂恿的,他要是不做,就会被王三郎看不起,说他没爹胆子怂,他们就不会和他玩了。
这样,他们家在村子里指定要受欺负。他都知道他娘好强不肯对外势弱,一个人拉扯众多兄弟,他也想分担一些。
唐天骄见田贵一脸愧疚,心里怒火消了七成,剩下还有三成害怕忧惧。她道,“你今后不要得罪禾边,看到他给我像是看见祖宗一样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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