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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起扛着铁锅跟着几人进灶屋,方回家的灶不错,石头垒的三口灶,外面还刷了层稻草裹着的石灰泥。不过看着年久没用,灶台破败后面用黄土泥重新刷了下。
铁锅尺寸是按照灶的圆径买的,放下去正合适,昼起要去烧火,方路当即笑道,“哥,我来我来。”
昼起道,“我不是你哥。”
方路笑容尴尬住了。
方回道,“那是人家禾边的专属称呼。”
禾边笑笑掩饰尴尬,“没事没事,麻烦小路烧火。”
禾边切了块猪皮烫开锅,拇指大一块,锅烧得热油刺啦的响,香喷喷的油脂瞬间充斥着这久不闻荤腥的茅草屋里。屋子里的人呼吸都是种享受。
开了锅,昼起做了一顿饭,辣椒炒肉,清炒苦瓜,爆炒白菜,丝瓜蛋汤。菜种类少,但是方家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他家每次也就炒一种菜,一炒就是一木钵,所以 ,这几个菜,每碗都用木钵装的。
这几个菜沾了猪油,方家平时吃的菜油,顿时把昼起当做神厨,就是白菜都比平时吃起来嫩软清甜些,苦瓜也不苦了,都是猪油的香。
吃完饭到了傍晚,昼起把一袋子绿豆用木盆泡着,把另一袋面粉拿出来倒进木钵里,打鸡蛋搅拌。
方家三人都很有分寸,坐在院子里和禾边聊天,方回也大致摸清楚昼起的脾性,一点都不见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需要用人帮忙他自己会开口,既然没喊,那他们就老实安心坐在院子里。
方路把吊在井里冰镇的黄瓜拿出来递给禾边和方回,方朱安又拿来新晒炒的南瓜籽,饭后,禾边和方回一边咬着脆脆凉爽的黄瓜,一边磕瓜籽。
方回仰天,水雾蓝的天里有风朝他脸吹来,他张开手道,“啊,这就是我盼的日子,弟弟听话懂事,有朋友听我唠叨。”
眼里不见一丝阴霾。
禾边侧头,漫天云蒸霞蔚映他眼底,“真好,我也是。”
两人一见如故,再见“倾心”,对彼此都很好奇,彼此都坦诚毫无防备,好像他们就自然而然该在这里相遇,在这晚风蝉鸣晃悠的傍晚,他们眼里汇聚着光和希望,说未来,也眼神坚定的说他们以前的点点滴滴。
方回道,“我娘去的时候,亲族无依靠,他们一边可怜我,一边又贬低我日子穷苦没盼头,他们都笑话我天黑没人撑腰,我那时候就想,不管怎么样,我去哪里,哪里都会因为我无限光芒。”
天黑没人撑腰?
说的是天塌了吧。
禾边道,“你真厉害,你一定能做到的,我现在就觉得你神情就是在发光。”
禾边又道,“我其实没想好要做什么样的人,以前大梦初醒满身戾气怨恨,慢慢的脱离那个地方了,我才发现,原来没有戾气了,我好像又变成了束手束脚缩着的一小团了。我不想靠怨恨才能勇敢的活着。”
“我一度茫然,在别人的眼里找自己,但我遇到了好人,在我相公的眼里,我可以是任何模样任何脾气,在他眼里我是自由的,现在我也找到了,不管其他的,每天认真开心的活着。像梦一场,得到的都是惊喜,失去的也就随风去吧。”
方回道,“其实我都没看出来你之前那么惨,我虽然家里穷,但是我爹娘是很疼爱我们的。现在你有人疼啦。”
方回看禾边白天都是带着帷帽的,“我有很多美白的膏脂,晚上我给你抹抹看。”
禾边道,“我相公给我做的有。”
“咦,你炫耀。”
“哈哈哈。”
“别笑了,你男人盯着你看半天了。”
禾边扭头,果真就见茅屋半开的草窗,昼起低着头倚在窗边看着他,茅草屋檐缝隙落下的光线晦暗,他眼神深深的像是吸纳了他,但又淡淡的好像只是无意间瞥过来一眼,禾边脸红了,正要扭头不看,昼起朝他招手。
“他叫你诶,你们不是成亲了吗,还这么害羞。”方回看得都小鹿乱撞了,使劲儿推禾边快去。
禾边道,“凭什么我过去,他过来不行吗?”
说完,他见昼起起身要走过来,禾边心头一跳,立马起身冲了过去,留方回一脸发懵。和他们这种小夫夫搞不懂,谁叫他没成过亲呢。
禾边刚进灶屋,脸就被摸了下,昏暗的头顶有人轻声道,“又烫了。小宝。”
“你们才见两面,就把自己交了个透底,小宝,交友浅交言深,不然醒神过来会很懊悔尴尬。”
禾边被摸得心里异样,哼哼道,“你听谁说的?你看着可不像有朋友的样子。”
禾边见昼起微怔,还得意道,“交朋友的感觉就是一见倾心,好像见一面就是他了。”
讨人嫌的嘴。
可还在得意洋洋的炫耀、张合。
昼起拇指按下那饱满的唇瓣,柔软湿润,轻轻摩挲变得水粉,主人还没在意,说得眉飞色舞,昼起耳边嗡嗡的,声音时远时近,那唇瓣像是神奇的秘境。
微湿的指尖像是失了魂,拂过微张的洁白齿关,触及一截温软。
喋喋不休的禾边傻了。
昼起触电似的缩回手指,攥紧了手心。
禾边还定在原地。
只酥麻在脸颊升腾要烧红了。
片刻,他脚尖朝外一扭,余光见院子里探来的脑袋又缩了回去,只听方回大声道,“方路方朱安,走我们去把田里的草扯了。”
禾边无意识松了口气,下一刻,脑袋被捧起,昼起亲了他一口,轻轻吮吸了下无措羞臊的唇瓣,他额头抵着额头,极力轻声道,“禾边,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他也看不清昼起神色,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郑重认真的口吻。
落日了屋里暗淡,一高一小两个人影都是黑的,禾边被迫抱在一起,陌生的环境他不安不舒服,腰拱着后退,却被大手不容抗拒的拍打屁股,腰腹猛然相贴,鼻尖都戳进了健硕的胸口里。
禾边乖了,只小心偏头,鼻尖从鼓胀闷热的胸口逃离出来,但也舍不得触感,便侧脸贴着昼起心口处道,“哦,我允许你做自己。就像你允许我一样。”
昼起有一瞬的空白,他不知道他自己是什么样的,于是遵循了内心。
禾边突然就被压在桌上,他的领口被扯开,皮表喷来的鼻息混着新出炉糕点的香味,他像是丰收傍晚抬上桌的美味。
气氛有些微妙,禾边有些上头眼神都有些游离,直到锁骨被咬了口,禾边一个激灵吓得顿时醒神。
立马推昼起,“我让你做自己,你这是干什么。”
身上男人低声道,“做自己。”
这声音有些茫然和无辜。
禾边见他装傻,毫不留情揭穿道,“你这是在干我!”
还是在别人家里。
暗淡里昼起嘴角勾起了笑意。
他拢好禾边的衣领,双手撑在桌边,俯身看着小小的禾边,拱了拱他的脸闷闷道,“不开心,矛盾,就要吓唬你。”
禾边被这陌生的姿态和口吻打个措手不及,呐呐道:“那,那也不能吓唬我。”
“那你哄我。”
作者有话说:
[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47章
当天晚上禾边睡得不踏实, 但撩拨他的男人闭眼就睡。禾边翻来覆去,一开始的羞臊、难堪这会儿被失落打成了怨恨,心里越想越恨, 爬起来掐着昼起的脖子又亲又咬。
黑夜里昼起没醒, 只是嘴角弯弯,等禾边抓挠累了,抱着人拍拍后背, 轻轻吻了他额头,“睡吧,下半夜就要起来了。”
禾边气,“你故意的。”
天知道他一个涉世未深情窦初开的小哥儿被撩到了, 羞羞答答做好献身准备,结果惨遭抛弃冷待。
昼起简直冷漠、无耻、顾头不顾腚、无理取闹、抛妻弃子……简直不是人, 王八蛋!
他嘀嘀咕咕怨气碎碎念的语无伦次。
“抛妻弃子?”
“我们宝宝都还是宝宝。”
昼起贴他唇角,轻拍他屁墩儿, “小宝要是不介意他们都听墙角的话……”
禾边立马羞得往昼起怀里钻, 见昼起撑着脑袋笑, 他自己拉被子紧蒙头,哼哼唧唧都小了。只拿牙齿咬昼起的喉结,他又舍不得, 咬了下就磨牙似的哼,又一会儿心疼得舔舔, 昼起终于按耐不住了, 把人脑袋撇过去,贴着他耳朵道,“小宝,别撩了, 再撩明天的生意都做不成了。”
禾边立马乖乖的,狠狠咬了口昼起的肩膀。
可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傍晚,怎么突然就,就撒娇了呀。”打的他措手不及,现在都还在回味呢。
那么大一个人,平时冷冰冰的,撒起娇来怪让人心动的。
昼起道,“不能发脾气不能冷脸不能闷气,那我还能做什么。”
“你是什么都不能做的小可怜,只能对求求我啦。”禾边小短手吃力的揽住男人宽厚的肩膀,身体往上挪了挪,手掌轻轻拍着刚劲冷锐的后脖颈,心里忍不住升起一股豪迈的怜爱,“我会好好待你的!”
得到什么就被什么困住,他得到的越多就越困在昼起的心里眼里,出了田家村的泥沼,进了昼起的囚笼里。不过他甘之如饴,就像一场梦境里,他和昼起要做彼此最忠诚的信徒。
下半夜公鸡叫两声时,昼起醒来,禾边蜷缩面对着他,双手还垫在下颚处,像一只安睡的小猫。他摸了摸禾边脸颊,微微有些肉了,软乎乎的,低头轻吻后昼起轻手轻脚下床,刚穿好短衫,他袖口就被禾边扯住了,“哼,又偷亲。昨晚死活不亲是吧。”
昼起听他嗓音都朦胧含糊,睡意朦胧的,便给他捞起来穿衣裳,哥儿的衣裳样式和男人没区别,起码村里不怎么讲究,只是哥儿里面还有个肚兜,裘裤到大腿根儿,禾边胳膊和两腿都是雪白的,夜里发光似的,一看他的脸,昼起没忍住嘴角扬了扬,好像暹罗猫。
昼起没敢笑出声,单手抱着昏睡的禾边放自己膝盖上,一手把裤子往禾边脚里弄,最后微微一提裤腰带,禾边一个激灵就彻底清醒了。
禾边摸了摸大腿根儿,又必要这么卡裆吗?肯定又是昼起偷偷使坏。
起来后先生火,再打水洗漱。
尽管他们动作轻便,但半夜静谧,一丁点动静都清晰可闻。方家三兄弟也起来了,方回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禾边看昼起,昼起看禾边,两人都嘴角带笑了,倒是把方回笑得莫名其妙。他明明在自己家,为什么显得他多余。
接下来做绿豆糕的过程没避着方回,他们刚刚对视确认过。
五个人搓一大桶豆衣,快上不少,方路去烧火,清洗干净的豆粒半个时辰后熟透泛着香气。昼起用自己带来的木槌碾压成粉,甚至麦芽糖浆和放的猪油比例也没避着人。
方回自己想要避嫌,禾边拉着他,“这世上除了男人不能分享,没什么不能分享的。”
在杜家,禾边学会了这点。
方回愣住,而后看禾边是满满感动,“你就不怕我偷师抢你们生意。”
禾边道,“那就当我又识人不清,教学费了。”
“而且,你不要觉得我是个人就不设防,你是第一个,唔,第二个吧。第一个是我小爹。”
方回心里更感动了,不是同情也不是施舍,是真认可他,方回忍不住拉着禾边手,“禾边你好好啊。”
昼起从中间穿过,面无表情破开手腕。
方回打趣禾边家是不是做菜不用放醋,这么大个醋缸子也不怕熏人。
两人一边打趣一边用油纸包压好的绿豆糕,禾边见方回偷偷舔了下唇角,然后故作哈欠遮掩,禾边捡了块塞他嘴里,塞得方回脸颊鼓鼓,禾边哈哈笑,方回哼了声,大口大口做两下就吞咽了。
“哇,真好吃。”
“比周家的好吃多了,这一对比就吃出了味道,周家是用的菜油吧,油都没猪油香。还吃着卡嗓子。”
禾边也让方路和方朱安吃着试试,方朱安吃了就很诚实,憨笑道,“今天半夜没白起。”
方路口齿伶俐些,“比庙会供奉在财神庙里的糕点吃着还香。”
禾边还没反应过来,方朱安就不好意思挠头,方回道,“他们以前半夜饿肚子,实在又馋人家糕点,半夜就偷吃。”
禾边听了又叫他们多吃两块,哥俩非推辞,禾边也不再劝,只笑道,“今后管够。”
月色下,哥俩感觉在做梦。
分明是陌生人,可真的有种被接纳抱团取暖的感觉。对于只经历过驱逐孤立排挤的两兄弟来说,禾边两人来的莫名其妙又强势占据他们的希望。
在他们还没能力保护哥哥之前,哥哥有朋友罩着了。
好像禾边就代表着美好明亮的未来。
他们几人包绿豆糕的时候,昼起的骑马糕也做好了。骑马糕他没做多少,就用了两斤面粉,第二次做手艺熟练后得了约莫六斤的糕点。
豆灯下,这金灿灿拉着糖丝的骑马糕,香得浓郁馋人。别说人了,就连鸡圈里的鸡,好似闻到这个味道,都忍不住躁动起来,一连扯着嗓子叫了好几声。糕点是没吃到,倒是把一轮红日喊出来了。
方回道,“好兆头啊,这金灿灿的糕点把太阳都馋出来了,你们今天一定会大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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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那条街一大早上就清扫的干净,土路连一粒浮土都找不到。
李管家看着两家分别送来的绿豆糕,一个灰绿色表面含含糊糊不清晰混着好些细屑沫,瞧着就粗制滥造,一个则是如神坛下的贡品一般鹅黄暖绿,油润又透亮的干爽,瞧着就有精致有食欲。
周姨娘看后,捡了块吃后,更加没说话了,对李管家道,“李管家和府上上下下奴仆为老爷庆生操心了,我也身无长物,我哥哥这糕点就分给大家吃。”
李管家连连笑道,“这都是我们做下人的分内之事,姨娘的体贴,老爷那里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宴席前,每桌上都摆有水果盘和糕点盘,这两样东西在富商眼里不值一提,不过来的客人是李家族人。
开席等的时候,肚子饿了就先拿绿豆糕垫肚子,还有好些孩子虽然家里并非吃不上,但孩子看上糕点就馋嘴,尤其是一桌小孩子多,孩子们潜意识把对方都当做是自己的夺食竞争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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