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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渊剑晏辞归倒是有印象,在原书里是秦之桂的佩剑。
这么说来的话,秦之桂如今尚能维持住岌岌可危的掌门之位,其实是凭借默渊剑灵的力量。
至于君宁剑,那就是闻所未闻了。
算了,当务之急,是先从这不知是今晚第几个秘境出去才是。
晏辞归整理完头绪,开始四下走动观察。
此处应当还处于梦魇秘境之中,只是不知进了谁的梦魇。
然而他越努力不去想怀湛子的话,最后那几句话就越是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他和月弦,当初究竟是如何结成契约的?
千百年前的怀湛子,当真遇到了千百年后的他,还莫名其妙把月弦托付给他了?
忽然,晏辞归望见远处有一艘船,船中似乎还躺着一个青衣人。
晏辞归赶紧走过去瞧,却见那人正双目紧闭,表情安详然毫无血色,胸口一处穿心而过的致命伤,双手交叠置于身前,俨然一副躺棺材板的姿势。
除了那张脸和自己一模一样。
第49章 梦魇
晏辞归觉得今晚所发生的一切都不及亲眼看到自己的“尸体”诡异了, 而且看这“尸体”的样式,是在无涯山上被邹天河一刀穿心那会儿。
那么这个梦魇秘境的主人,想来是宋明夷或叶田田了。
但晏辞归猜测宋明夷的可能性更大些, 因为在原书中,宋明夷被拉入梦魇秘境后看到的第一个人, 就是他已故多年的师兄,虽然晏辞归不理解为何“原主”还能成为宋明夷多年来内心最恐惧的人。
思及此,晏辞归细细打量起自己的“尸体”来,论谁亲眼看到朝夕相处之人死在面前,心里都遭不住吧?
他轻声叹了口气, 准备起身去找困在秘境中的人,忽见“尸体”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晏辞归猛然间意识到不对, 指尖刚触及袖中的符纸, 却被那“尸体”抢先截住手腕,一把搂到船上。
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 晏辞归动不了了。
假“晏辞归”伏在他身上,将他重新摆成趟棺材的姿势, 而后露出一道绝不可能在他脸上出现的诡艳笑容, 便取代他翻身下了船。
晏辞归想发声, 可连嘴巴都被封印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假“晏辞归”往不远处,不知何时冒出的月弦那边走去……等会儿, 月弦?!
不过月弦的状态并不太好, 正盘膝打坐,周身却被黑气围绕,似在将他身上的微弱灵气一点点蚕食。
恍然惊觉此处怕是月弦的梦魇后, 晏辞归拼命挣脱着船中桎梏,但都无济于事。
“月弦!月弦!你快醒醒!”
晏辞归试图通过识海呼唤,但契约已断,原本相通的神识也一并断开,他的识海内只剩寂寥一片。
须臾,假“晏辞归”如鬼魅般绕到月弦身后,不留空隙地贴了上去,像一条柔软的游蛇,下颌轻轻抵住月弦的肩头,唇瓣几乎触到耳垂。
他用一种幽怨而蛊惑的声音,轻语呢喃:“你明明有剑,为何当初……却救不了我?”
月弦眉头紧锁,一声不吭。
身下的水面忽然伸出一只手,又一个“晏辞归”爬了出来。
他披散着头发恍若水鬼,湿润滑腻的手环住月弦的腰身,带着阴冷的水汽凑到耳根边,语气委屈又近乎疯狂道:“你救了所有人,为什么唯独没救我呢?”
又有更多的“晏辞归”攀附上月弦,说道:“说好了会护我周全,可我好疼,我好疼啊,月弦……”
……
晏辞归已数不清这是第几个自己的幻象了。看着无数个“自己”边对月弦做出各种亲密举止,边用最甜蜜的口吻说着怨恨至极的话,他鸡皮疙瘩都要掉满船了。
这梦魇岂止是折磨月弦,简直是顺带连他也一起折磨了。
偏生月弦深陷其中自顾不暇,晏辞归还被钉在船上动弹不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晏辞归挣了半天愣是没挣动半点,便猜想船里可能有某种法阵压制着他的灵力,转而试着将灵力溜向指尖。
他手头还有张差点就能使出来的御风符,经桐花道人指导改良,只需稍微施加灵力即可做到四两拨千斤。
“连主人都保护不了,又谈何守护天下苍生?”一个“晏辞归”咯咯笑了起来。
月弦全身都被黑气缠绕,眉头轻微抖动,耳垂下的红玉血光闪烁。
晏辞归尝试催动御风符的同时,不忘透过识海呼唤月弦。
“没用的剑灵,活该会被主人抛弃呢。”另一个“晏辞归”说着,手指暧昧地描摹月弦的脸颊。
——砰!
一阵狂风掀翻船只,晏辞归滚了出来。
“离他远点!”
晏辞归喝道,但他出场的姿势有些狼狈,这声呵斥丝毫起不到震慑那些幻象的作用。
其他“晏辞归”或瞥了一眼,或干脆无视。
“月弦!你听我说!”
晏辞归大步迈过几乎铺满水面的尸体,连滚带爬地扑向月弦。
“你睁眼看看!我就在这里!”
身旁幻象随着真晏辞归的靠近,霎时化作黑气消散。但月弦身上的黑气感知到他的气息,当即发起进攻,如蚁群般啃啮着他的肌肤。
晏辞归用符箓撕开一道缺口,便立马伸手进去,捧住月弦的脸:“月弦!你看着我!”
下一刻,黑气将他俩一同包裹。
这回月弦终于有了反应,逐渐松开紧锁的眉头,缓缓掀起眼帘,迎上晏辞归的目光时,却淡然道:“你很像他。”
“真的是我啊,月弦!”晏辞归本尊急道,尽管那些黑气啃得他生疼,可他始终不肯撒手,“此事说来话长,但总之我没死我还活着就对了,你快清醒一下!”
月弦静默片刻,倏而捉住他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不是幻象?”
晏辞归被月弦的目光盯得心口一烫,从中涌出的热血倏而疯狂流向四肢,耳畔的心鼓剧烈敲打着。
握在腕骨上的手轻微发颤,晏辞归咬了咬牙,因着半跪的姿势,便用膝盖抵住月弦,顺势将他按倒在地。而后俯下身,额头相抵,打开识海好令彼此的神识交融。
几乎一瞬间,月弦身上的灵气汹涌澎湃,连带着四周盘旋的黑气也一并驱散。
晏辞归在这片温暖的灵力潮中沉浮起落,试图掌控彼此的神识,可他的四肢逐渐瘫软下来,很快便要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似欲坠落。
但月弦扶住了他。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被翻了过来。
头顶夜幕退却,天边白日亮起,不过那并非晨阳,而是月弦。
就在晏辞归彻底失神前,月弦及时收住了神识,撑起身看着身下的晏辞归,见那涣散的眼神重新对上焦,仍有些惊疑不定道:“你,不是幻象?”
晏辞归想笑,但有气无力:“那要不……再来一次?”
月弦:“……在宋府的那个,也是真的?”
晏辞归随即反应过来,那时众人还处在秘境当中,月弦很可能并未真的认出他,只当他是玄幽宫人幻化的假象,因而会被梦魇秘境趁虚而入。
晏辞归方才头脑一热想跟月弦人剑合一,虽然最后被月弦及时叫停,但扑都扑了,今夜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他一感到双手恢复了力气,就勾过月弦的脖颈,把那张脸拉近了些:“我说真的,你要还不信,就再检查一遍,查多少次都行。”
“不行。”月弦一本正经道,“你的神识刚受过侵袭,我也是心急了,要是刚才继续,你会承受不住的。”
晏辞归很想问是怎么个承受不住法,不试试怎知承不承受的住?但见月弦认真的表情,遂乖乖噤声。
然后就谁也没有动作。
须臾,月弦又俯下身,再次抱住了他。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晏辞归不说话,只加重手中力道,环紧月弦的肩膀。
桐花秘境的六十年弹指而过,可对现世的人来说,那就是两万天,甚至对凡人而言,那可能就是他们的一辈子。
不知过去多久,月弦才发觉晏辞归原来一直躺在秘境的冷水上,连忙扶着他坐起,笑了起来:“等宋家这事结束,我要听你好好解释一下。”
“好。”晏辞归也笑道,而后抬头环顾,“这个秘境貌似能穿梭到别人的梦魇中,我刚在找我那边的出路,结果却找来了你这边,你有什么办法出去吗?”
月弦肯首:“有。”
晏辞归欣然,他就知道剑灵最靠谱。
不过未等他开口问是什么办法,便见月弦摆了摆手。下一刻,以他们头顶为中心,正上方那片秘境忽然破开一道口子。
随即那口子急速扩张,外界的景象倒灌而入,转眼的功夫,晏辞归感到身下的触感一变,竟是直接回到了宋府大院。
……好吧,简单粗暴,但非常高效。
而且不止他和月弦出来,广场上昏倒的众修士也纷纷苏醒,一脸懵地搞不清状况。
看来月弦是以一己之力毁了整个梦魇秘境,把所有人都救出来了。
晏辞归考虑到月弦以前动辄耗尽灵力回到剑中,不禁道:“你的灵力……”
月弦却起身拉了他一把,看穿他的心思道:“别担心,我早不是从前了,这点灵力消耗算不了什么。”
晏辞归直到站起来,才注意到月弦确实各方面都不似从前了,就他俩现在站的距离,他得仰起头来才能看月弦。
林渝发育六十年长高也就算了,怎么剑灵也能长高的啊!
说林渝林渝到,正念叨着,这家伙忽然从旁冒出:“没事吧,晏辞归?”
“没事……!”
晏辞归惊觉自己还没戴幕篱,趁着林渝尚未转到面前,立刻躲到月弦身后:“等会儿!我不是!”
月弦疑惑道:“他是林渝,不是玄幽宫人。”
晏辞归:“哎呀,我知道他是林渝,就是……”
忽然,一阵极其强劲的灵力波动如巨浪袭来,所过之处,震得众人灵脉一颤,气血翻滚,仿佛能掀翻整个宋府。
在月弦身边安然无恙的晏辞归循着灵力来源望去,只见长夜下,宁攸手执梨枝,对面的裴清则一手拎着昏迷的霍复年,一手举着一个疑似魂灯的法器,形成一道防御屏障。
梨枝对屏障,竟爆发出万顷灵力。
然而两人并未僵持多久,裴清倏而侧过头,面具后的视线似乎朝晏辞归瞥来一瞬,紧接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50章 脱困
“那是什么人?”同样受月弦保护而不受影响的林渝, 问道。
晏辞归望着宁攸缓缓落回地面:“那就是玄幽宫宫主,裴清。”
宁攸收起梨枝,整理了一下略有歪斜的眼纱, 便转头朝晏辞归莞尔一笑。
“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本尊呢。”林渝边说边靠近月弦, 忽然探过身子,一把捉住晏辞归,“不过你怎么知道,和他认识?”
晏辞归下意识要挡脸,但两只手被月弦和林渝分别握着, 遮无可遮,最后放弃挣扎道:“不……不认识。”
林渝垂眼注视了晏辞归一会儿,挑眉笑道:“你这话说的, 很没有底气啊。放心, 这里没有人比我们更相信你了。”
“我认真的,我真的不认识……”
话音未落,晏辞归忽而愣住。林渝的个子快压他一头了, 就这么直直压下来,叫晏辞归踉跄一步才站稳。
只听林渝在他耳畔深吸了一口气, 似克制着某种情绪, 随后哑声道:“开个玩笑, 我现在只在乎一件事,就是你回来了。”
晏辞归听着耳热, 刚想抽出被月弦攥着的那只手回抱住对方, 却发现不仅抽不出来,反倒被攥得更用力了。
他侧目看月弦怎么回事,却见月弦正低下头, 面无表情。
晏辞归于是也低头看下面有什么东西,这一瞧,即知大事不妙:“等等等,月弦你听我狡辩……啊不,解释哈!”
“你……”月弦掀起眼帘,眼神仿佛比梦魇秘境的那些假“晏辞归”还幽怨,“怎么能用除了我以外的剑?”
晏辞归腰侧,还系着那把粗制沉重的铁剑。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他都已经和月弦断契约了,还不能换把剑用了?
话虽如此,但晏辞归直觉月弦的语气不大对,忙解释道:“那什么,我刚从一个荒郊野岭里活过来,人生地不熟的,总得找件趁手的武器防身吧?”
月弦:“它用着很趁手?”
其实还一次都没用过。
不过晏辞归一时分不清他究竟是诚心发问,还是另有所指了。
偏生林渝看热闹不嫌事大,俯身观察起晏辞归的腰侧道:“此剑身上的痕迹颇有年头了,起码用了个三十年。”
晏辞归立马给林渝贴了张静音符。
所幸月弦的目光只在晏辞归脸上停留了片刻,便递来一把雪剑:“拿去,以后就不需要它了。”
晏辞归没立刻接过,疑惑道:“可我们不是……”
就在这时,附近的修士彻底清醒过来,寻剑的寻剑,不寻剑的或茫然瘫坐,或吵嚷着方才在梦魇秘境的所见所闻,急切询问是谁破除了秘境。
宁攸穿过人群而来,手里拿着一顶幕篱:“师弟,好久不见。”
“师姐!”晏辞归如获大赦地奔向宁攸,“你们没事吧?明夷和田田呢?”
“我们没事,田田在那边给明夷疗伤,待会儿就来。”宁攸边说边帮晏辞归戴上幕篱,又理了理他凌乱的发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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