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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辞归赶忙制止看这架势,疑似想灭口的叶田田道:“师妹啊,别冲动啊!”
宋飞星略作思忖,神色郑重地抱拳道:“前辈们放心,若是晏前辈有难言之隐,晚辈自当保守秘密。”
晏辞归:“哎呀,你俩别这样,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迟早都会让人知道的。”
这是实话,要真把他复活的消息传出去了的话,其实无所谓,反正他对九宗没有利用价值了,更何况九宗现在忙着内斗呢,估计没空理他。
但叶田田却当他在帮宋飞星说话,略显愠怒道:“师兄,那你跟我们遮遮掩掩的是什么意思?”
晏辞归无奈,只好撩起幕篱下的纱帘,弱弱开口:“我衣服没了,他们就给我借来了……这身。”
“……”
叶田田飞快往下一瞥,霎时哑火,紧接着脸颊浮上两片浅淡红云。
片刻,宋明夷掩嘴清嗓道:“我没有带备用的衣物,只能等回无涯山之后再给师兄找别的衣服了。”
“好,我原本正想回无涯山来着。”晏辞归赶紧转移话题,“那小宋哥,没其他事的话,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宋飞星惶恐:“前辈您别,之前是我不明状况才与您称兄道弟,现在就莫要再开玩笑了。”
晏辞归管桐花道人叫前辈惯了,还不习惯从看起来同龄的人口中听到前辈晚辈的,不由低头一笑:“行吧,飞星,你也别前辈长前辈短的了,师兄、道友随你便,往后若是有机会,可以来趟无涯山。”
宋飞星用力一点头,便拉着身后的楚莲心与谢文作揖道:“我记住了,那我们有缘再会了,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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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宋府,入夜后的街道人烟稀少,宋明夷忽然问:“方才那位也姓宋?”
晏辞归:“是啊,不过是黑水城人士,和你们玉清宋家没有关系。”
“……他叫什么名字?”
“宋飞星,飞星传恨的飞星。”
宋明夷轻声呢喃:“宋飞星……”
叶田田道:“宋师兄也认识那人?”
宋明夷静默片刻,摇了摇头:“不认识,就是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夜里起了凉风,晏辞归看宋明夷脸色比被宋声劈头盖脸时还苍白,想起来林渝的嘱咐,说:“对了明夷,有个东西给你。”
宋明夷接过玉镯:“这是什么?”
晏辞归解释:“此乃绛雪镯,你体寒畏冷,戴上它能自行生暖温养气血,以后便不用再穿着流火衣了。”
接着特地强调一句:“林渝为你下了不少血本,你务必要好好珍惜它啊。”
宋明夷闻言指尖微顿,不咸不淡道:“多谢师兄转达了,改日我再好好感谢他。”
这语气,可不像情愿的样子。
晏辞归观宋明夷神情稍显失落,在心里啧道:林渝那家伙,送礼都不亲自送,这下好了,本来今晚师门团聚高兴的,把人整不高兴了。
但叶田田对此很新奇,摸了下绛雪镯发现竟是热乎的,便催着宋明夷快戴上试试。
晏辞归总算是等到机会,趁着两人交谈的功夫,分神进识海问:“前辈,我师妹究竟是什么人?或者说,她体内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安静了一路的桐花道人说:“恕吾难以辨明,这股力量似乎在驱赶吾的打探,吾只能探查到她灵力的表象。”
“可那时星女琉璃盘的确指向的是师妹,莫非她体内也有一道锁灵阵?”
“若是锁灵阵,吾便能打探进去了,但吾能感到这股力量比锁灵阵还强劲,只可能是在锁灵阵之上的东西。”
能压制锁灵阵的,不是星女琉璃盘,就是剑灵了。
“前辈,你能探查一下月弦……”
话未说完,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晏辞归。“
晏辞归心头一跳,瞬间回笼思绪:“怎么了,月弦?”
“你刚才在神游。”
晏辞归知道月弦敏锐,不想隔着幕篱都被看出来了:“啊,估计是刚活过来,身体还不大适应吧。”
但见月弦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的位置,问:“你的识海里,还有谁?”
第52章 客栈
半个时辰后。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晏辞归被三人一剑灵围在客房的桌前, 俨然一派三堂会审的架势,遂老实交代了自己从魂元被桐花道人救入秘境,至复活出土又被宋飞星他们所救的全部过程。
——除去在万物生中的所见所闻, 以及关于他体内原本还有怀湛子魂元的事。
听罢,宋明夷体贴地递来一杯热茶给他润润嗓:“多亏了这位桐花前辈, 不然师兄就要彻底魂消神散了……万幸,真是万幸。”
叶田田对桐花道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初次见面就大打出手,说道:“要我说,此事还得多亏月前辈,若非当初月前辈助桐花前辈摆脱玄幽宫, 桐花前辈恐怕不会跟着师兄回无涯山。”
晏辞归看向月弦,月弦似乎对桐花道人怎么跟随的他不感兴趣,托腮看着宋明夷和叶田田。
桌上烛台发出微弱的光, 映在精巧立体的鼻尖处, 金色的瞳孔略微反光,仿佛雪景画上熹微的晨阳。注意到旁侧的目光,那两轮晨阳便转了过来。
月弦道:“所以他现在就待在你识海里了?”
晏辞归颔首:“是, 因为前辈在现世的肉身已毁,只能靠秘境维系神识, 就也只能从识海与我联系了。不过平日我若不唤他, 他不会出来的, 所以不影响我们交谈。”
月弦:“哦,和我们以前一样呢。”
晏辞归缓缓移开目光, 盯着杯底细碎的茶叶渣, 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随后叶田田问道:“那师兄为何复活第一件事就是来玉清城?就为了一只罗盘?”
“师妹,你还记得这是什么东西吗?”晏辞归拿出星女琉璃盘摆在桌上,特地将指针换了个朝向, 但见这回指针一动不动了,连用手拨也拨不动。
叶田田仔细端详:“这……是什么?”
宋明夷凝眉打量一阵,恍然道:“这好像是师兄曾经的一个法器,但被田田失手打碎了。”
叶田田头脑一灵光,随即掐住宋明夷的脸,一字一顿道:“宋、明、夷!我当年是被冤枉的,我才没有偷拿师兄的东西!”
宋明夷立马投降:“哎哟,我知道我知道,帮你回忆这个是星女琉璃盘呢。”
晏辞归失笑:“对,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不过它不是被打碎了吗?”叶田田终于松开手,重新观察起星女琉璃盘来,“怎么又好端端地出现在宋家了?”
随着叶田田凑近,指针依旧保持不动。
晏辞归:“因为世间共有十二盏这样的星盘,这只是其一。”
叶田田:“那它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那时晏辞归向宋声展示星女琉璃盘的幻影,周围大多数人的反应都是疑惑与好奇,唯独月弦表现得有些意外。这会儿再听晏辞归道出共有十二盏星盘,神情凝重了一瞬。
晏辞归刚要开口,见状话锋一转:“你知道吗,月弦?”
月弦思忖道:“知道的不多,怀湛子祖师过去也有一盏星女琉璃盘,说是能用来指引锁灵阵的阵眼,他还曾嘱托一个人,这十二盏会由……”
月弦不知想起什么,忽地愣了一下,声音越说越低,最后直接戛然而止了。
同样愣住的还有晏辞归,他紧盯着月弦凝滞的神情,试探性地问道:“月弦,祖师嘱托的那个人,是谁?”
然而月弦蹙了一会儿眉头,便摇了摇头:“那人当时突然闯入祖师的洞府,又走得匆忙,没有留下名字,我也不知道。”
月弦不会隐瞒,他说不知就是不知。
不过眼下晏辞归能猜测,先前在梦魇秘境,他恐怕并非误入了怀湛子的秘境,而很可能是现在的他和千百年前的怀湛子相遇,才使得千百年后的月弦忽然多出一段本不属于他的记忆。
但是,假如现在能影响过去,再反过来影响现在的话,那岂不是时空错乱了吗?
思及此,晏辞归回想所谓的原书剧情,难道这些“剧情”都来自过去?
不,不对,这都是发生在同一个时间段的事。
……还是说,他也被影响过记忆?
叶田田见晏辞归和月弦云里雾里说了一通,又各自不作声,于是打破沉默道:“指引……锁灵阵的阵眼,有什么用呢?”
关于星女琉璃盘与锁灵阵又能解释上好一阵,但晏辞归还没准备好告诉他们真相,方才便隐瞒了在万物生得知九宗的秘密。
九宗绝不期望修炼的真相被公之于众,沛君尚且会被九宗长老围剿重伤,若长老再发现有外人知晓真相还妄图揭穿他们,对无涯派来个斩草除根也说不定。
晏辞归转而道:“也许师尊会知道……对了,师尊和师叔,他们还好吗?”
叶田田长叹了口气:“师尊和师叔啊……”
晏辞归绷紧道:“该不会……”
“他俩老人家好得不得了。自打六十年前玄幽宫重创我们后,师尊闭关养伤,师叔则帮师尊护法,山上没人,宋师兄身体又不好,无涯派的事就全归我和师姐打理了。”
说到这,叶田田半是无奈半是小骄傲道:“前几年师尊师叔终于出关了,但他俩看我和师姐把无涯派打理得那么好,干脆放手不管了,每天在山上不是种花就是喂鸟,燕子窝都筑了好几个呢。”
晏辞归悬着的心这才落下。
若非鬼门关前走一遭,他还不知竟是白一和慈衡把他拉扯长大,甚至当初不惜布下逆劫咒替死。
师父兼养父,却胜似亲父。
“我们可以早些回去吗?我想赶紧见到师尊和师叔了。”
“当然了,师兄先休息一晚,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
就在这时,宁攸忽然道:“倒也不必着急,我刚才传音回师门,你师尊他们已经知道你的事了。”
果然,师姐静悄悄,必在干大事。
晏辞归:“真的吗?师尊有说什么吗?”
宁攸笑道:“本来有话要说的,但你师叔听说后,太激动晕过去了,你师尊忙着照看他,只吩咐我照顾好你,再是叫我们早点回去。”
晏辞归忍俊不禁,慈衡师叔还真是一点没变。
星女琉璃盘之事姑且没了下文,今夜的三堂会审也总算是结束,继而轮到宋明夷和叶田田讲他们的六十年。
已是夜半子时,以宁攸和叶田田的修为可以不睡觉,宋明夷怕是激动得睡不着,月弦更不用说了。
但晏辞归刚出土两天的身子还遭不住通宵,光是听两人说林渝为了躲南宫浅躲到无涯山上,就悄悄打了好几个哈欠。
他想起白日林渝质问他是不是南宫浅派来的。
“林渝躲什么,怕意中人不高兴了?”
“不是的,师兄。”宋明夷没察觉晏辞归的打趣,郑重道,“合欢宗圣女用的双修之法,其实本质上和白玉骨一样,都是吸食其他修士的精魂。”
晏辞归立马不困了:“什么……?”
“玄幽宫用血阵炼制白玉骨,再转手交易给九宗,而合欢宗自有一套功法,可一点点吸食修士的精魂。此法虽不伤及根本,但久而久之,足以令人神枯魂竭。”
难怪在“原书”里,月弦不顾合欢宗长老后续责难,直接动手杀了南宫浅。
“可,你们怎么知道?”晏辞归疑惑,他一个拿着“剧本”的都不知道这事。
宋明夷接着道:“六十年前黑水城事件后,林师兄就继续追查锁灵阵去了,他向我们借走了怀湛子祖师与沛君师祖的手记研究,之后又潜入到另外八大宗门查探。”
他逐渐压低声音:“结果竟发现,长老们居然能操纵锁灵阵进而改变弟子的境界。而就在他潜入合欢宗时,却不慎撞破圣女与人‘双修’的场面,这才要一直躲着。”
……完了,不是叮嘱林渝不要卷入其中的吗?!
也罢,前前掌门也这样告诫过沛君……
但晏辞归忽然意识到不对,林渝一个天罡宗的,怎会上无涯派来借怀湛子和沛君的手记,莫非有人向他透露过?
尽管晏辞归对林渝结识的人知之甚少,可就在这仅限的几个人里,唯一能跟他透露这事的,恐怕也只有秦之桂了。
——她究竟想做什么?
晏辞归想得正出神,月弦忽而看向宋明夷道:“明夷,此事说来得话长了,今夜让你师兄先休息吧。”
宋明夷乖巧道:“是,月前辈。”
别啊!好不容易不困了点。
但月弦说话特管用,连叶田田都不缠着他了,转而指尖一动,瞬间就把床给铺好。
晏辞归对此还是颇为欣慰,孩子们长大都会照顾人了。
叶田田:“师兄……那我今晚能不能留下来,和你们一起睡?”
当然,如果把这句话收回去的话。
晏辞归:“不、不太好吧,师妹。”
话罢,便见叶田田转头对宋明夷粲然一笑:“宋师兄介意吗?”
宋明夷抿了抿唇,避开她的视线:“不介意。”
叶田田转回头:“师兄你看,宋师兄都不介意。”
晏辞归:……你宋师兄好像不是自愿的吧?
最后的最后,晏辞归瞥了眼桌上的星女琉璃盘,琢磨着等叶田田入睡后找桐花道人再检查一下,便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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