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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根本没有克服对船和海浪的恐惧,只是喻珩让他有了面对阴影和恐惧的勇气。
在船舷上的时候付远野就已经头晕目眩,等船离了港,耳边涛声翻滚,他早就已经在船室的卫生间里吐了个昏天暗地。
胃痉挛不停,心理生理双重恐惧恶心交杂,连心跳都快感觉不到的那一个小时,付远野的手始终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他为喻珩单独设置的那个相册。
不到二十张图片,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风浪中前行,付远野不可避免地去想一些极端又不好的结果,他想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意外,或许到最后他也不会给喻珩去一条信息说自己撑不下去了。
他知道遗憾和等不回来人的滋味,何必再去加重。
付远野掩下这些,只对喻珩说:“我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还是让你伤心。”
喻珩仔细看着他的脸色,付远野身体向来好,健硕有力,喻珩想象不出他生病是什么样子,可眼前的付远野明显憔悴了很多,嘴唇泛白,眼里带着疲倦,更多的却是看向他似的眷恋和温柔。
这个人……好像总是只顾他,不顾自己。
喻珩心里抽疼了一下,靠近一步,把头磕在他的胸膛上,抬手摸了摸他的腹肌。
“你瘦了好多。”
付远野再次无奈地抓住他不太乖的手,轻描淡写:“读高三哪有不瘦的。”
“好吧。”喻珩头顶蹭着他的下巴,“我脾气不好,我知道的。”
“没有不好。”付远野靠着他的下巴,叹息,“你对我已经足够好了。”
喻珩抬起头望着他:“那你忘掉我刚刚发的脾气。”
“忘不掉。”
喻珩皱眉:“为什么!”
“好不容易见你一次,还要我忘掉那么大一段关于你的事,是不是有点太霸道了。”付远野忍着笑逗他。
“那你再多看看我就好了。”喻珩说。
付远野一秒都不想忘掉他,但也不想把人惹急,只好凑近说:“那让我看看你瘦了没有。”
“没有!还重了三斤!”
喻珩比了三,忽然打了个喷嚏。
“冷了?”付远野搓搓他的脸。
“没有。”喻珩摇摇头,像是困了,看着他说,“你就这样出现在我眼前,好像做梦一样。”
付远野拉着他往喻珩家门口走去,闻言笑着问:“明天醒了酒你会不会以为这是梦,不记得我今晚来过?”
喻珩忽然扯着他往回拉了拉,有点紧张地看着付远野,语气很轻:“你要走了吗?”
“没有。”付远野安抚他,“会陪你过完生日,会留很长一段时间。但你今天喝了酒,不能吹太久风,先回去睡觉,好吗?”
喻珩站在家门口,抿唇不乐意:“要不你住我家吧。”
他顿了顿,补了句:“反正我爸妈都知道你。”
付远野一愣,随即笑着摇头:“我这样贸然登门,太唐突了。”
“……我才见了你十分钟。”喻珩表情为难,纠结又不舍,“我想你陪我玩。”
付远野觉得心里塌了一块。
比起喻珩把狡黠藏在懂事的遮掩之下说出的“我想陪你玩”,这句“我想你陪我玩”更能让他感受到自己正被需要着。
他感到自己存在着。
付远野喜欢喻珩直白地对他提出任何要求,也喜欢喻珩赋予他意义。
“明早你睁开眼,我会在楼下等你。”付远野对他说,“我会陪你玩。”
喻珩瘪瘪嘴,然后迅雷不及地伸手,从付远野的口袋里掏出了他的身份证:“你身份证在我手里,不准悄悄走掉!”
“不会。”付远野帮着把身份证放进喻珩的口袋,脸上无奈,心里却满足到了无法言语的地步。
“明早九点,”付远野弯腰,把他的口袋理平整,就像是在擎秋时那样,“你要记得。”
“我记得的。”喻珩迷迷糊糊点头。
上一次喝了酒也是这样,说着说着话就要睡着。
付远野拉开一点距离,看到他困得就要分不清东南西北,轻笑一声,喃喃道:“小醉鬼。”
“你说我坏话我听到了!”喻珩忽然大声嚷嚷。
身后的双开红木门被拉开。
喻文峥和秦如温站在门口,看着门外淋雪的两个人,神色不明。
面对喻珩的父母,付远野愣了一下,但并没有多少局促,托着喻珩稳住他的身体,朝两人微微低了下头:“伯父伯母。”
“是远野吧?”秦如温走下去,和撑伞的丈夫一起扶住喻珩,然后对退了一步的付远野说,“进来坐坐吧,外面太冷了。”
付远野礼貌道:“喻珩有些醉,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今晚我就不叨扰伯父伯母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付远野说得不卑不亢,雪漱漱地落下,他却始终笔挺地站着,目光柔和。
秦如温有点心疼这个孩子下那么大雪还要一个人住外面,又劝了两句,但付远野坚持今晚不打扰留宿。
喻文峥很满意他的分寸感。
“小付,我让司机送你。”喻文峥适时说。
付远野谢过他道:“多谢伯父好意,但路面积雪车辆难行。我落脚的酒店就在附近,不远,就不麻烦您了。”
喻文峥没再说什么,点点头,带着喻珩往回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
他抬手让管家又拿了一把伞出来给妻子和儿子挡雪,他自己则转身,把伞交到了付远野手里。
“雪天路滑,撑把伞吧。”
……
暖黄的廊等照着喻珩和父母回家的路,大门缓缓关起,留撑着伞的付远野在雪地里凝视着那扇门。
他知道红木门后的家有多温暖,而他站在天寒地冻里,竟然也不觉得寒冷。
他来时赶不及撑一把伞,而现在,已淋不到一片雪花,
付远野撑着那柄黑伞,一步一个脚印往回走,好像是那么久以来,终于又在生活中留下了什么痕迹。
……
喻珩被他爸搀上床时才稍稍醒了一下,他拥着被子猛地坐起来:“付远野呢?”
“走了。”喻文峥托着他的头给他喂秦教授泡来的蜂蜜水,又用毛巾给他擦湿漉漉的头发,“在外面当雪人,好玩?”
喻珩头发被搓着,连着脑袋也晃起来,迷迷糊糊问:“喻总,你送他了吗?”
“没送。”
“为什么?”
喻文峥一直以来都对小儿子口中的这个男人呈不评价不表态的观望态度,纵使不反对,但终究有一种白菜被拱了的感觉。
喻总清清嗓子,板着脸对儿子道:“不为什么。”
“堂堂喻曜集团董事长竟然是小气鬼,连一个高中生都不送送!”喻珩仗着自己喝醉了就开始说出这种可怕的话。
喻文峥:“......”
手机震了一下,喻珩划了两下才划开,看到是付远野发来的已经到酒店和对他说晚安的信息。
喻珩放心了,不再叽里咕噜折磨他爸。
喻文峥无语,给他儿子盖上被子,第一次感到心累。
“我喻文峥好歹也是喻曜集团董事长,到底基因哪个犄角旮旯里还藏着恋爱脑的碱基对,怎么尽让你遗传去了。”
喻珩埋在被子里,听得不真切,但用他文科生仅有的生物知识勉强回答了他爸的问题:“应该在Y染色体上......因为我姐没有。”
喻文峥气笑,点了下他的头,气闷道:“睡吧,小宝。”
“晚安,爸爸。”喻珩慢慢闭上眼。
喻文峥叹了口气,轻轻关门出去了。
门被合上的一瞬间,喻珩忽然睁开眼,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意志力伸出手在床上摸到手机,熟门熟路的解锁点开置顶。
他困得打不了字,于是按住语音健。
“晚安噢,哥。”
咻,语音发送,喻珩脑袋一歪,在暖融融的被窝里彻底熟睡。
作者有话说:
黏糊一章,应该马上有大事发生嗯。!
第59章 陪伴
大雪下了一整夜, 喻珩沉沉地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忽然从床上坐起来,不在状态地冥想了一会儿。
然后忽然窜下床, 蹭蹭蹭跑到房间的阳台上, 唰地拉开窗帘。
外面的世界银装素裹,一捧捧的雪像云朵一样松软地挂在枝头,喻珩顺着掉落的雪块向下望去, 看到付远野撑着伞站在楼下。
雪白寂静的世界里,他比雪还安静。
伞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付远野听到声音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对喻珩挥挥手, 阳台上的人一转身就已经跑不见了。
哒哒哒的声音不大清晰地传来,门被打开, 喻珩穿着毛茸茸的睡衣扑进付远野的怀里。
风那么大,他连个外套也不穿, 只把付远野的外套拉开, 拱着钻进去。
付远野护着他的身后, 无奈道:“别闹,快穿衣服。”
喻珩后背有些冷,但还是不想松开:“你真的来了。”
付远野发现这一次见面, 喻珩变得更加黏人,或者说更焦虑。
好像每一句话都是在担心他离开或者消失。
付远野掌着他的后脑勺, 揉了揉:“我不会骗你。”
“你陪我吃早饭。”喻珩蹭了蹭他的颈窝, “你进来。”
付远野怕喻珩着凉,只好跟着人进了喻家。
等喻珩洗漱好换完衣服下来,付远野面前已经摆满了早餐,中式的西式的, 冷的热的玲琅满目,他爸和他妈坐在付远野对面,而付远野罕见地有点局促。
秦如温盛了一碗海鲜粥递给付远野:“今天周六,家里没人出门,不知道你在外面淋了这么久的雪,怎么也不按门铃?”
付远野起身接过海鲜粥:“是我打扰了。”
“不用这么拘谨,”喻文峥道,“喝点粥暖暖胃吧。”
付远野已经很久没有和长辈一起吃过饭了,一时之间有点恍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感觉自己笨拙地点了点头,又道了一次谢。
鲜香的粥扑鼻,连付远野都没意识到里面有什么,面前就伸过来一只手,把他手里的碗接过去了。
喻珩一屁股在他边上坐下,就着他那碗粥直接喝了起来。
喻文峥皱眉:“你抢客人的做什么。”
喻珩喝了一口粥,把自己面前的京粉推到付远野面前,对他爸说:“我想给他吃这个,擎秋没有京粉!”
说完转头对付远野挑眉:“周阿姨做得京粉是最好吃的,你快尝尝。”
付远野笑笑:“好,谢谢。”
喻文峥和秦如温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不像喻珩平时会做的事,但客人没多说什么,他们也没再继续问,转而问起付远野的情况。
秦如温:“远野高三很辛苦吧?”
付远野:“没有很辛苦,习惯学校的作息后不会很累。”
喻珩从海鲜粥里抬头,告状:“他长着身体好总是睡得特别晚,妈妈,你快说说他。”
秦如温失笑,像关心自己的孩子和学生一样温柔道:“你们这个年纪身体都好,但熬夜总是伤身的,学习之余也要好好休息,”
付远野一顿,低下头,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我明白,谢谢伯母。”
喻文峥:“喻珩说你成绩不错,平时想来是花了功夫的。”
付远野也不隐瞒,诚实道:“休学了很长一段时间,多花一点时间才能补回来丢掉的知识。”
喻珩又抬头:“他本来就聪明。”
喻文峥无奈地看了一眼喻珩,继续问:“小付有想好报考哪所学校吗?”
一顿早餐喻珩转成陀螺,嘴巴里吃着早饭,还要帮付远野回答,生怕他觉得尴尬或者不自在。
直到现在,他看着付远野,没有再抢着要说什么,目光里是疑问和好奇。
喻珩相信付远野,也不想给人压力,所以一般不会问付远野的成绩,就像这次小高考,他也没问过付远野考得怎么样。
因为知道付远野心里一定有数,所以也不会担心付远野对未来的打算。
他们没讨论过这个话题,但喻珩其实还挺想知道的。
他随遇而安,但关于付远野的未来,他也想听听。
而付远野从这句话开始就放下了碗筷,直直地坐着,认真地看着喻文峥和秦如温回答:“准备报考宁大的船舶与海洋工程。”
餐桌上静了一瞬,喻文峥点点头,赞赏道:“宁大的船舶和海洋工程全国顶尖,出过很多著名设计院和研究所的工程师,王牌专业,有把握吗?”
付远野这半年来考试一直压分,到后来连张挚秋都觉得奇怪了,但付远野始终不露头,甚至还从一开始的年级第二往下掉了掉,学校里同学们对他的讨论也随之少了很多。
这是付远野想要的结果。
喻珩以为付远野会一如既往,甚至在他父母面前会更低调一点,但他紧紧地盯着付远野,听见他沉稳道:
“有把握。”
喻珩呼吸一滞,他习惯了谦逊内敛的付远野,偶尔看到一次他自信外露的样子,像是一颗黑曜石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付远野就在这一刻锋芒毕露,摄人心魄,让他心脏猛地一跳。
他似乎望到付远野另一种意气风发的模样,让人心动而颤栗。
吃过早饭,喻珩的老师找他商量送画参赛的事情,付远野陪着他一起回学校。
美术学院放假还算早,其他学院期末考还没结束,宁大的银杏大道两边,光秃秃的树枝被雪装点得无暇,大道上都是三三两两背着包去图书馆复习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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