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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又将人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确定站在眼前的人是全须全尾的才松了口气。
不过也确实应该是这样, 无论多么难处理的事,宋知白都能解决好,只要是想做的事, 宋知白都能做到。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就察觉到不对。
怎么周边的人走路那么慢?
开了慢倍速似的。
王雪翻了个白眼, 开始赶人, “别凑热闹了,快快动起来,当心迟到了组长骂人哈。”
其实也不止是凑热闹。
先前王雪石破天惊的一声喊已经很吸引人注意力了,天知道, 凶名在外的女魔头,居然能露出这样正常人类的作态。
还是对着个陌生的好看男人。
可惜有眼福没八卦,众人若无其事地扭头,乖乖离开。
八卦本卦不解地探头,被王雪摁回去,“先跟我去我办公室吧,熟悉一下环境,再把启明星最近的项目明细对接一下。”
公司气氛加持,她很快就接受了宋知白回来的事情,并且在狂喜下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
宋知白欣然应允。
设计师的功力就是在一个项目和一个项目的打磨中迭代提升的,漫无目的的物件被设计得再美丽,终究是空中阁楼。
他有些感动王雪的一视同仁,似乎他从没有离开过。
然后就不太敢动了。
知道项目很多,但不知道有这么多。
眼看着单项目合同的那五六七八摞,宋知白轻松的面容逐渐地变得严肃起来。
而沈宁,是在王雪和宋知白沟通代号7的项目负责人喜欢喝茶,所以需要把设计稿上的建筑制造成一片茶叶而非树叶且非羽毛的质感时进门来的。
他步履匆忙,争分夺秒,“王雪,我记得剿灭机3-101的图纸备份在你那里,传给我一下。”
“我找找,”王雪应道,“那阿白你稍等我一下。”
沈宁正要回转的身形一顿,“阿白?在哪?”
宋知白在一堆文件里露出半张脸,打了个招呼,“这儿呢,沈工。”
沈宁看他好半会儿,露出个绅士的笑,纠正道:“没事,私下还是喊我学长吧。”
其实沈宁有些懵。
也正常,任谁准备扛着机甲炮弹去救人,结果发现要救的人自个出来了,谁都懵。
是了,沈宁以为宋知白肯定会和家里那位大吵一架。
后面肯定还会把事情闹大,最好大到他可以趁乱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沈宁可是搭好戏台子,做了把事情弄得全帝国都知道的准备,比如公关方面的,再比如机甲方面的,他来要设计稿也是如此,只恨之前没多搞点机械机甲回来,连夜准备把所有带有攻击性的设计都量化投入生产。
此外,也想到了自己救走宋知白后走什么路线离开更便利,去哪里躲避一阵更安全,甚至如何规避掉其他人找到宋知白的可能,当然,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和连祁并无差别。
也更是没想到一切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住在那种那一看就是高官府邸的地方,还有那么一堆精兵护院的,能是什么简单人物?能那么轻易放手的吗?
事实证明,就这么轻易放手了。
王雪见沈宁没有离开的意思,问:“你是要和阿白对些什么细节吗?”
沈宁还是那样一张风度翩翩的姿态,“不用了。”
王雪搜出条数据条,“那你要的稿子?”
沈宁缓缓地摇头,“也不用了。”
他脊背挺直,脚步虚浮地踩进美梦破碎的空无。
才走出几步,身后清润圆和的声音响起,“学长,你东西忘拿了。”
是梦中人追出来了。
沈宁没看见对方递过来的手上到底拿着什么东西,因为他先一步看向宋知白。
不同于昨天柔软的居家服,这人今天穿的是件很板正的白衬衫配马甲,袖口用袖箍很干净利落地收起来,很职业但不显得过分隆重。
宋知白:“学长?”
沈宁回神,接过文件,“嗯,谢谢。”
宋知白示意地颔首,牵唇,“那我先回去了。”
沈宁看着宋知白的背影远去,真奇怪,时间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依旧如同初见,哪怕面上带着点笑意,底色也还是温吞的,疏远的,像微弱的阳光映在雪地,但反射出来的光足够耀眼。
时间也并没有改变他的心意。
那些急切的嫉妒和占有欲混合的黑色潮水退去,下面峥嵘的岩石上依旧镌刻着历久弥新的爱意。
之后,宋知白回到办公室,敲定了一些方案的细节和项目的时间线,还向王雪要了一些近期设计类型展台和交流会的邀请函和排期。
下午时,他抽空去其中一个展台转了两圈。
正如沈宁所说,他现在最重要的应该就是补一补最近的设计界趋势。
经年已过,甲方们的审美在变,流行在变,一切都在变,固步自封的设计师是逆水里的行舟。
当然,宋知白再如何闭塞也不至于沦落到那个程度,他不过细细地看了近来各个领域比较出挑的作品和元素,回去后就又有了灵感。
有了灵感的好处是可以趁热打铁地抓住准备下班的王雪,一起连着修改两三个项目的方案给甲方发过去,坏处是等宋知白再有察觉,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时,只能看到暮色四合中亮起的路灯。
…已经快要八点了。
连祁平常吃饭的时间是七点。
宋知白腾地一下起身,收拾好桌面上的纸张就往外走。
王雪:“不一起吃饭吗?或者我开车送你回去呀?”
宋知白:“不用了,我先得走了。”
王雪又喊了一声宋知白,“…那,明天见?”
宋知白站定,语气理所应当地让人心安,“嗯,明天见,我先回家了。”
如果说连祁最后悔的事是放那些人进门的话,那第二后悔的事就是放宋知白离开。
真是□□屎糊了心了,一天天的做些蠢事。
可是他说他要回家。
“回家。”
连祁咀嚼着这个词,眉眼间深沉的郁色淡了些。
手指头也不由戳了一下屏幕里宋知白素白的脸,“还挺那什么…油嘴滑舌。”
画面里车水马龙接递而过,宋知白在一闸一闸的监控屏幕里不断传送着,只从抿紧的唇也能看出几分仓促和焦急。
而监控的右上角,赫然显示着观看时长:11小时48分。
倒推往前,正是宋知白出门的时间。
事实就是如此,宋知白在外面上了一整天的班,连祁在家里盯了一整天的梢。
但也没盯出来什么不同。
连祁没有过正常的职场生涯,战场上更没有帮忙杀敌的说法,再制定策略再讲究团结,士兵们真遇上敌人还是多半一对一的较量。
单打独斗习惯了的指挥官大人非常疑惑。
宋知白在家里做什么,在那个公司也是做什么,那为什么一定要出去呢?一模一样的事必须要到两模两样的地方去做吗?
哦,其实也不是全相同,非要说区别,就是宋知白在外面会和一些人说说笑笑谈谈天吧。
他有些酸溜溜地想,早点说也不是不能把机器人改成会聊天的模式啊。
而宋知白乘坐的星舰已经进入别墅区。
眼看着宋知白下车,连祁才关掉监控,视线转向紧闭的大门,几秒之后,锁扣发出滴滴的响。
是谁的心脏在跳,把时间拉得格外漫长。
连祁坐直了腰,屏息等待着,浑然不觉自己现在有多么像个等待妻子回家的丈夫,或者等待着主人回家的大狗。
宋知白一进门就对上连祁炯炯的眼。
心里有些内疚,回来晚了看把孩子饿的,乍一看居然有点可怜。
连祁先看见的则是宋知白比监控里看起来还要疲倦的脸,看起来像被妖怪吸了精气的书生,或者每次整理完会议资料的副官。
宋知白把路上买回来的柠檬糕放在连祁面前。
接着穿上围裙,“十分钟就好,今天有想吃的东西吗?”
连祁没搭话,他的思绪放飞了,从“黑眼圈真的很难看”跳转到“宋知白中午吃的那点东西果然没饱”,最后凝结成“不然跟他说算了吧”。
连祁:“宋知白。”
宋知白扭头:“怎么?”
连祁到底没说出口,“没事了。”
下次再说也可以。
他看起来很累,但是很开心。
第二天醒来没有看到宋知白的连祁不太开心。
他找了找,只找到厨房桌子上的一碟早餐,旁边便签上字迹清隽:“加热五分钟即食。”
连祁:“…”
再打开屏幕,就看到宋知白正埋着头拿着笔,旁边人和他说什么 ,他就抬眼微微笑了一下。
笑得春水初融。
对别人。
连祁:“……”
上班,上他娘的班!
作者有话说:
大佬:不上班行不行?(卡机嘛
小白:不上班你养我吗?(就卡机就卡机
大佬:我养你啊(卡机嘛嘛嘛嘛嘛嘛嘛嘤嘤嘤
——
抓住投喂的金主大大们挨个啃一口啃两口啃三口
——
诶嘿嘿嘿上班诶嘿嘿嘿嘿上班让阿光开心让阿光快乐,诶嘿嘿嘿嘿嘿上班还让阿光说疯话比如前面那句
第65章 他从来讲究效率
但连祁也很快就没有那么充足的时间去时时刻刻地盯着宋知白的一举一动了。
一个接着一个的邀请函几乎从早约到晚, 颇有一种只要不应约就不停的气势。
花花绿绿的客套话快要把他的邮箱塞爆了,何时何地打开都是滴滴滴滴的一阵狂振,重要的信息要翻很久才能看见, 让连祁气得只想把星脑塞进那些人的脑袋里好把里面的水抖出来。
究其根本, 还是因为连祁这段时间在帝都长住。
且长住得太平静,太正常。
要知道这人从前在帝都待的时间基本就没超过三天,三天里还能顺便跟各个部门的部长因为补给或者军火之类事情大吵几架揍几顿。
各部门的人就会有一点疑惑和警惕。
虽然说猛兽放在哪里都是猛兽, 但是外面总比放在身边好。
而且,不愿意再外出打仗的将军,留在帝都的目的能是什么呢?
连祁可不在意小蝇虫们明里暗里的试探,哪怕他们直白地问, 连祁都会回答说:干你屁事。
只要一天没有人能比肩他的功绩,就没有人可以撼动他, 但是背后藏着的皇帝授意却不得不正视。
连祁冷着脸坐到席幕后面时,才从军部练完兵回来, 他还是那身与周边格格不入的黑色军装, 袖子微微卷起, 不影响满身被迫营业的凛冽杀气。
各大臣部长们面面相觑,觥筹交错放歌纵酒间,谁也不敢当第一个上前试探的出头鸟。
但还是有个不怕死的。
来人穿着礼服, 但不规不矩地敞开衣襟,搂着个身材小一号的男人亲成一团, 拖家带口地就要往连祁身上滚。
连祁抬脚作势要踹。
对方果断转了个身避开, 顺势抱着人滚到一边的沙发上。
饶是如此也没停止动作,口水的啧啧声听得连祁额间青筋直跳。
连祁冷声,暗含警告,“陆程。”
连祁在外行军的年月里, 照旧是陆程充当他在帝都的眼耳窥探风声。
两人狼狈为奸,狼越发功名显赫,狈也不甘示弱,经年已过,陆程早已顶替他的父亲成了陆家的主权人,但风流的习惯还是没有变过,不要命的嘴也是。
陆程又亲了一下怀里软成一滩泥的男人,才说:“怎么,孤家寡人羡慕了?”
连祁目光如箭,还寸寸往下,“要我帮你变成也孤家寡人吗?再不然还可以帮你变成阉人。”
陆程认怂:“这不是太久没见,想你了么。”
连祁淡淡提醒:“你昨天才去过军部,还有上个星期三,上上个星期五。”
陆程:“这不得亲自确认一下吗?谁能想到你真的回来待了这么久。”
他压低了嗓,语调还是懒散的,“别说他们惊讶,我也惊讶,原本还以为你要打一辈子仗呢。”
连祁:“也确实是这个打算。”
陆程挑眉,“成吧,那你可又快得偿所愿了,东南方有些状况,估摸明晚消息到京。”
陆程有着找猫逗狗的坏毛病,一面跟连祁说着皇帝那些私下的动作,一面手爪子还摸着怀里人的下巴。
他怀里的人嘴唇被亲吻得殷红,视线还不住地看向连祁。
和所有初见连祁的人一样,半是好奇半是惊艳,谁能想到杀神生着那样一副宽肩窄腰的好皮囊。
但也没看多久,眼前就被一双手给挡住了。
陆程轻轻笑了一声,“亲爱的,这可不是你该看的,我会吃醋的。”
连祁无语:“神经。”
陆程耸耸肩,“小美人挡不住我们指挥官的路子。”
察觉到怀里人温顺地把脸重新埋回胸口,他才重新捡起话题,意有所指,“皇帝也挡不住,他年岁大了。”
连祁仿佛这时候才记起皇帝的年龄。
主要那厮保养得太好了,他年少入伍时,皇帝就长那个模样,如今还是那个模样,之后显然也不会多么早死,多半还会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长那个模样。
但科技可以延长人的寿命,却不能延长人的青春。
时间对于年轻人而言是一节节伸展的脊背,对年老者来说却是一把融骨的沸汤。
连祁垂下眼,没什么情绪地颔首,“也变得胆小了。”
防备的本质,是恐惧。
他开始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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