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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非目加重了手中的力气,许如清闷哼一声,他感觉自己的肩膀骨头快被他拧碎了。
“你逼她的?”
“你这什么话,我曲非目向来不强迫人办事情,她当然是有求于我,所以才自愿为我参谋。”
许如清讥笑道:“你真名又不叫曲非目,话里能有几分真?我为什么要信你?”
曲非目低低地笑了笑,这笑声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许如清听着莫名觉得毛骨悚然。
“你说对了。”曲非目的语调毫无感情,冷漠到了极致,“我说谎了。我曲非目最喜欢强人所难。”
话落,咔擦一声,是许如清肩膀脱臼的声音。
“……”
下唇咬出血,铁锈味浸满口腔。
“听说,你很想见见我,想得不得了?呵,那我今天就亲手纳下你的命,掏出你的心脏!”
许如清趴在地上,依旧不为所动。
“装死。”
曲非目冷冷骂道。
他半蹲下,捂住许如清的眼睛以此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真面目,手掌用力,强迫他抬起脸来,然后亮出尖锐的指甲,朝许如清的心口袭去。
然而,就在曲非目以为许如清束手就擒、放弃抵抗的时候,一把利刃捅进了他的胸膛。
许如清手里,是曲酌掉地上的那把刀。
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因为他怕自己稍有犹豫或者迟钝就抓不住这唯一生的希望。
刀尖插入,却未见血,许如清愣了一瞬,他甚至没有听见血肉被捅穿的噗呲声。
“你……你不是人……”
许如清抬起眼,在看到曲非目真面目的那刻愣住了。
都称不上是人,一副骷髅架子套了一层皱巴巴的皮,皮肤暗黄无光泽,像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手肘内侧已经长出了大大小小的尸斑。
“你的皮,该不会就是……”许如清顿了顿,“从那些被毒蜈蚣蚕食殆尽的人上取下来的……”
曲非目像个被扎破的气球,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来。
干巴巴的人皮躺在地上,许如清伸手再去摸,里面是空的。
许如清清楚的明白曲非目并没有就此死去,因为就在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他看见一律黑气从皮囊中飘了出来,悠然消失于半空,不见踪影。
这终究只是曲非目的替身,不是他本人。
“曲酌!”
许如清回过神,立马跑过去检查起了曲酌的情况。
曲酌脸色煞白,脖子上赫然有了一道明显的抓痕,许如清心下一沉,确认她气息尚存后执着地叫喊曲酌的名字,终于,两三分钟后,曲酌隐隐有了意识。
她费力睁开眼睛,见眼前人是许如清,撇过脸,冷漠道:“他应该都跟你讲了吧?”
许如清轻轻嗯了一句。
“他要杀我,让我在自己的命和你的命上做选择,我当然选择自己。”曲酌推开许如清,说:“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随便你怎么看待我,我无所谓。”
“我不喜欢亏欠别人,既然做了害你的事,事后能补偿就尽量补偿。”
许如清道:“所以这才是你刚才救我的真正目的?”
曲酌撩起脸边的发丝放到耳后,她依旧垂着眼眸,没有看一眼许如清。
许如清叹气:“那行,我们现在两不相欠了。”
曲酌眉头一跳,终于扭头看向了许如清,只是她眼中的情绪是困惑的。
“为什么?”
“你欠了我一份人情,我也欠你一份,不就互相抵消了吗?”许如清直白道,“我也不是圣母,能大方地原谅你的所作所为,毕竟你与曲非目里应外合差点害死我。”
“不过偏偏你又救了我一命,无论是良心使然还是阴差阳错,如果没有你的出手相救,我现在已经死在了曲非目蛊虫的手里,一命呜呼。”
许如清站起身,笑道:“我不是正人君子,但也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小人。你别把我看得太大方,但也别过于小气。”
曲酌静静地看了一会面前长相温润如玉的男人,她发现原来自己从头到尾根本就没看透过他。
曲酌苦笑,原来是她高估了自己,低估了那个人。
曲酌握住许如清的手借力从地上站起来。
两人靠着墙壁短暂的休息了一会,许如清问曲酌体力恢复的如何,曲酌点点头,说:“可以了,走吧。”
紫蝎子从角落里钻出来,继续探路带路。
许如清瞧着悉悉索索爬动的它,心想它也挺机灵,知道危机来临要及时躲藏起来。
其实许如清愿意和曲酌达成和解的另一个原因,是他需要借助曲酌的蛊虫来探路带他出去,如果半途闹得太难看,她把他丢在里面可怎么办?
到时候出去的人只有曲酌,知道祠堂内发生了什么的也只有她,她可以尽情和常藤生他们说着她的一面之词。
一路上,许如清又陆陆续续看到了不少壁画,到了某个节点,墙上的壁画换成了一张张黑白相片。
当然,这些相片的内容都与曲家的历史有着关联。
在经过一张繁华戏院的相片时,许如清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他停在占据整面墙壁的相片前面,一动未动。
曲酌见状投去了目光,见到相片的内容是家戏院,她解释道:“这个戏院的来头不小,是曲家的第一代老族长建立而成的,至今快一百年了。”
“……这张相片的背景是什么年代,你知道吗?”
曲酌迟疑道:“看样子像是民国时期,但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不知道。戏院大门敞开,张灯结彩,应该是到了老族长生辰,族人正在举旗欢庆。”
“生辰?”
“嗯,有了老族长才有了现在的曲家,所以曲家人干脆定族长的生辰为节日,每年庆祝,铭记族长的恩泽,延续曲家血脉。”
曲酌苦笑:“只可惜如今的曲家已不是往日的那个曲家了,内部分崩离析,族人与族人之间唯一的联系,也就只剩下名字最前面的那个曲字。”
曲酌看许如清心事重重盯着相片看,问道:“你看到了什么?表情那么奇怪。”
许如清静默着没说话。
他的目光停留在黑白相片上,原来,曲非目当初发给他的那张闪照是裁剪于此。
许如清又见到那个人了。
相片角落,那个长相酷似常藤生的男人。
“没什么。”
许如清揉了把脖子处的伤口,上面的血液已经凝结成痂,摸起来又硬又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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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圣诞,多更一章
第54章 戏
许如清精神高度紧张走了一路,再加上地下室的氧气含量本就稀薄,终于迎着曙光出去后,许如清没来及和常藤生说上几句话,就精疲力竭地晕了过去。
常藤生反手捞住软绵绵的许如清。
他和魏心早在十分钟前就出来,迟迟没有等来许如请的常藤生准备再回去找他,却被祠堂的看守人拦了下来。
“虽然不清楚,你们是怎么能活着从祠堂出来的。”看守人嘀咕一句,转而正色道,“外族人,不准允踏入曲家祠堂。”
“让开。”
常藤生冷冷看了他一眼,话权当作了耳旁风,看守人眯起眼睛,气场顿时不善。
魏心在旁边看着流冷汗,不知所措。
好在两人一触即发之际,出口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许如清和曲酌状态虚浮的从里面走出来。
而她见到许如清的模样,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许如清他的脖子被抹了一刀,手上、脸上和胸口全是血,脸色白得仿若死人。
曲酌把祠堂里发生的事情断断续续讲了一遍。
“……曲酌,你也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吧。”魏心搀扶住她,小心翼翼观察常藤生的情绪。
常藤生面无表情听完了全部。
他横抱起陷入昏睡的许如清,简而言之道:“先治伤。”
路过曲酌的时候,他忽然侧过脸,似笑非笑和她说道:“真是谢谢你,曲酌。”
曲酌挺直的脊背瞬间僵住。
……
许如清再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白花花的病房里。
手背挂着点滴,他看了眼吊瓶上面的字,是补充能量的葡萄糖。
“你太累了。”常藤生嗓音在耳边响起,“出来之后就睡到了现在。”
“现在几点了?”
“晚上八点多。”
许如清哑然,他记得他出来的那时候还有耀眼刺目的光线,天也是亮堂的,所以保守估计,他至少睡了四个小时。
视线落到侧面的窗户,外面果然一片漆黑,静谧得能隐约听到蟋蟀的叫声。
许如清慢慢坐了起来,他拒绝了常藤生的帮忙,而是看着常藤生,开门见山道:“常藤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常藤生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关于我的?”
许如清说:“这个问题,我应该在重新见到你的那一刻就问你的。”
“你到底是谁?”许如清注视他,一字一句道,“或者说,你究竟什么来历?”
许如清伸手,轻轻摁到了常藤生心脏的位置,掌心之下,一颗心脏正剧烈跳动着。
“你说你已经死了,可为什么,你还有人的心跳,还有人的体温……”
“不准骗我。”
许如清先发制人,将他在祠堂里看到的相片跟常藤生说了。
“你为什么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肯定是一模一样。”常藤生垂眼,叹了口气,“因为相片中的人就是我。”
他看着许如清的眼神多了几分无奈与妥协,估计也是知道事到如今,他不能再对他一瞒再瞒。
“你居然活了那么多年。”许如清愣愣道,“所以……你今年几岁了?”
常藤生说:“不记得了,时间太长了。”
“你不会死?”
“会死。”常藤生道,“死而复生。”
“那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连自己为什么会死而复生都不知道,稀里糊涂活到了现在。”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老去、一个接一个离开了他,剩下他孤身一人游历在岁月长河中。
死亡过后,等到腐烂的身体重新长出血肉,他再睁眼,又是一轮崭新的时代,故人不再。
常藤生时常叹息,期待哪次能长睡不醒,真正死去,与世长辞。
他是个游走在生与死的交界处的人,时间的冲刷下,他对死亡的概念愈发模糊,可老天总喜欢和他对着干,在他最想活下来的时候给了他一颗破破烂烂的心。
那是他最不想死的一次,因为他不清楚这次死亡要等多久才能醒来。
万一醒来的那天,一切物是人非,许如清也早已老去、忘却了他,成家立业……
这太可怕了。
常藤生的这一次死而复生,因为许如清而提前了数年。
常藤生靠近许如清,紧紧握住他的手:“阿清,你觉得我是人,我就是你的人。你想让我是鬼,我就是你的鬼。”
“你想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许如清小声道:“那你为什么不在闪照那件事情的时候,就开诚布公告诉我呢?”
如果不是这次他亲眼见到挂在墙壁上的照片,清楚祠堂内的东西做不了假,难以想象常藤生会绝口不提隐瞒他到什么时候。
常藤生垂下眼眸:“我担心,你会怕我。知道的越多,顾虑越多。”
许如清俯身亲了亲常藤生的眼睛,他开玩笑道:“你这么好看,我怎么会怕你。”
“就只是好看?”常藤生不满,“如果我哪天出意外,腐烂生蛆了呢?你还愿意喜欢我吗?”常藤生带着点执拗的语气问他。
许如清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只要你还是你,我永远都喜欢你。”
常藤生笑得温柔,嗓音轻轻的:“你不能骗我。你要是出尔反尔,我就……”
“就什么?”
“没什么。”常藤生用一种温柔的眼神看着他,徐徐道,“我那么喜欢你,怎么舍得对你做什么?”
许如清不知所以地眨眨眼。
良久,许如清问道:“曲酌呢?”
“在隔壁房间。”
常藤生撕开葡萄果皮,将晶莹剔透的果肉喂到许如清嘴边,许如清愣了一下,张开嘴吃掉了。
“你不用瞒我,我知道她都干了什么事情。”常藤生又剥开了下一个葡萄。
“……她告诉你的?”
“她哪有那么真诚。”常藤生说,“从鬼门关乘摆渡船回来的路上,我复盘了一下整件事,发现我们几个人全程似乎都在被曲酌牵着走。”
“我们误入鬼门关,而里面偏偏能有他们曲家的标记,这标记又恰好是返程人间的。未免太巧了。”
许如清听及此,皱眉问道:“你说,祠堂地下室的坍塌会是曲酌干的吗?”
刻意将他和常藤生分开,好让曲非目有可乘之机。
常藤生问道:“她有和你坦白是她做的吗?”
许如清摇头:“没。”
常藤生道:“那大概不是她做的。”
“她当时要是真心加害,后面就不会再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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