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洛千俞暗暗腹诽,果然,大熙此番派使臣来昭国,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邦交,最核心目的,是为了和亲之事!
太子一直没有太子妃,当初为了寻美人,还差点把他抓去。而世间皆传,大熙唯一的公主容貌绝世、倾国倾城,倒是便宜了这小子。
洛千俞看了片刻热闹,便默默吃着点心,又饮了口凉茶。
不远处,萧万生的声音继续:“如今两国正是交好之际,若能通过联姻稳固邦交,实乃两全其美之事。”
“陛下所言甚是!”
陈伯豫垂眸,随即朝洛千俞的方向微微一礼,“大熙圣上对昭国三皇子早有耳闻,听闻三皇子才貌出众、品性温谦,与我国长公主实乃天造地设的一对。若二位能缔结秦晋之好,不仅能让两国情谊更进一层,更能让天下人共睹这份良缘佳话!”
洛千俞:“……?”
少年端着茶杯的手没拿住,茶液呛入,倏然咳嗽起来。
他说谁?
哪个皇子?
……
大熙相中的是他?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却听太子拍案起身,对皇帝拱手,沉声道:“父皇!三弟年齿尚轻,且素来潜心治学,此刻论及婚嫁,实在为时过早。大熙虽有联姻美意,可婚姻乃终身大事,需得两情相悦,更要遵三弟本心,断不可仓促定夺。”
萧万生道:“说的什么话?鱼儿已近二十,在民间早都成家立业了,你自己不心急,也不让旁人心急?况且鱼儿与那位公主年岁相当,郎才女貌,若能缔结姻缘,便是天赐良缘,何来‘仓促’之说?”
就连方才替三皇子解围的老臣,捻了捻胡须,也赞同道:“陛下,臣亦认同此议。太子疼爱三皇子,然皇家子弟的婚姻从非私事,这桩联姻既能稳固两国邦交,又能为三皇子寻得良配归宿,实在是最优之选啊。”
洛千俞目瞪口呆。
难怪宴会开始前,他爸将他拉到内殿,神神秘秘,问他想不想娶天下第一美人?
众所周知,这本书里天下第一美人是闻钰。
洛千俞不信他爸能把主角闻钰绑过来,以为是玩笑话,不以为意,便随口道:“想。”
……结果竟是大熙的公主?
救命,还不如叫他取闻钰!
满殿使臣与朝臣齐刷刷看向三皇子,洛千俞心中赌气,不好当众驳了大熙颜面,便借口起身道:“父皇,儿臣净手,暂离片刻。”
少年大步踏出殿门,心头已经琢磨着要如何拒婚。
不行,虽然穿越古代,成婚是早晚之事,虽然不知道原主年龄,可他自己才二十岁,作为一个纯粹现代人的灵魂,现在就谈婚论嫁也太早了。
眼下要如何拒绝?
少年途经殿外的石麒麟,那石兽昂首挺胸,鳞甲分明,是能工巧匠所雕,洛千俞心头火气难消,对着石麒麟的蹄子踢了一脚。
刚踢完,却察觉不远处好似有人。
他下意识转头,发现竟是大熙的那位砚怀王。
洛千俞没心思与他计较画舫上的事,背过身,低声道:“怀王殿下也是来劝我的?”
“原来大熙也是不讲道理的,父皇用接风宴做幌子,行逼婚之实,想来不仅是我不愿,那位长公主与我素未谋面,自然也不钟情于我,更未必愿意嫁来昭国吧?”
夜色中,阙袭兰没有说话,只静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少年的背影上,却未宣之于口。
洛千俞叹了口气,转过身,面对砚怀王,躬身行了一礼:“主使大人,晚辈实无和亲之意。此番若要强意撮合,最终只会累及那位无辜的长公主,徒增伤害。”
“怀王殿下既为大熙主使,必是朝中重臣,此事想来能说上话。不知殿下能否回禀大熙陛下,商量商量,取消这桩婚事?”
洛千俞心头微怔,下意识地停了声音。
因为阙袭兰已然上前一步,扶起了他。
他一抬眸,正好撞上了对方的视线。
阙袭兰眸中深沉之色让洛千俞都微微一愣,不自觉停了话音。男人指腹轻扫过少年额前碎发,缓缓拂至耳后,低沉声音自夜色里漫开,只道:
“你不想和亲,那便不和。”
……
洛千俞:?
这么简单?
你都不用回去和大熙皇帝或者公主商量一下?
洛千俞不敢相信,眼前一亮,道:“真的?你能做主?”
对方明显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只低低“嗯”了一声。
不愧是端方持重的皇叔股,难得遇此通情达理靠谱之人,洛千俞感激不已,执手轻摇,又抱之拍其背,道:“那便是帮了我大忙了,多谢皇叔,晚辈这先告辞了。”
刚要撤身,却忽然察觉一只手揽住身后。
让少年身形一滞,未能离开。
气氛一时凝滞,洛千俞心中还惦记着回宴上吃酒,正待开口,却听阙袭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本王不该说那些话。”
洛千俞:“?”
他在说什么?
阙袭兰低声道:“千俞,你从来不是废物。”
那声音似是隔了数年,才终于得以道出口,洛千俞听到对方沉闷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不明其意,正欲开口追问,却听男人继续道:“你为大熙征战沙场,以身殉国,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那声音沉默半晌,才启唇,“是我……让你孤身一人,独自战斗到最后一刻,孤立无援。”
少年诧异。
那位传闻中大熙国赫赫有名、骁勇善战、平定西漠的大英雄,将他一点点抱紧。
恍若隔世般,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洛千俞眨了眨眼,睫毛轻颤,微微蹙起眉梢。
方才还混沌的脑子像是被冷水泼过,瞬间清明。纵是他再迟钝,此刻也明白过味儿来,阙袭兰压根是把他认成了原主。
方才那番话,也是对原主说的。
这原主究竟是什么来头?
洛千俞屏住气,没敢贸然行事,忽生一念,不如趁此机会问个究竟,免得一直云里雾里,少年试探着问:“你把我认成的人……名字是叫洛千俞吗?”
阙袭兰没说话。
洛千俞眼珠一转,又追问:“他的家在京城?家中还有什么人?自己又是做什么的?”
阙袭兰仍然沉默,洛千俞本以为在这木头嘴里撬不出什么时,忽然听到男人启唇:“是。”
“他本是镇北侯府长子,后凭己身才学应考科举,终得功名,官至都察院左佥都御史。”
洛千俞心中惊骇。
卧槽,原主竟是小侯爷!!
……如果没记错的话,就是原书里那个和他同名同姓、喜欢闻钰喜欢得发疯,硬生生把人抢回府当贴身侍卫,最后落得断腿、死在沙场的股票攻,小侯爷洛千俞!
他竟然穿成了原书的股票攻之一!
难怪,难怪砚怀王一直逮着他不放。
难怪他刚穿过来时,原主一身的伤,原来都是被这群红了眼的情敌追杀所致的。
可眼下的情况,又有些不对,狗皇叔作为原书里人气超高的年上美人攻,怎么会这么耐着性子“哄”自己的情敌?
他们不该是针锋相对、恨不得把对方除之而后快吗?
难道是怀柔后杀政策?
洛千俞的身体一点点僵住。
他后退一步,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随即抬手拢了拢衣襟,恭恭敬敬地俯身,对着情敌郑重一揖:“谢殿下之恩,还望殿下回朝后,能替晚辈向陛下说情,取消晚辈与公主的联姻之仪。”
接着汗流浃背地走了。
这群情敌太可怕了。
他如今远在昭国,明摆着要退股,居然还追过来试探自己,其心可诛。
.
转眼,就到了大熙使者启程归国的日子。
洛千俞不想送行,本想找个借口躲着不露面,谁知刚躲进书房,就被萧万生堵了个正着。
前几日父子俩才刚吵过一架。洛千俞气他爸擅作主张,定下这么大门亲事却那么简单只知会他一声,洛万生则是恨铁不成钢:“你以为这门亲事是那么好求的?皇后原本想把公主指给太子,我与她争了好几回,才把这亲事揽到你身上,你还不知好歹?人家是举国最尊贵的公主,天下第一美人,远嫁到这里,难道还亏了你不成?”
洛千俞:“她不是天下第一美人!”
洛万生问是谁。
洛千俞陷入沉默。
当时洛万生盯着他,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儿子,这么好的亲事不要,难不成……你喜欢男子?”
洛千俞:“你儿子超直。”
皇帝不解:“所以人家公主哪里配不上你?”
洛千俞语塞。
确实无从反驳,甚至他心中都明白,这大概是洛万生能为他寻到的,最好的一门亲事。
只是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在拒绝。
亲事泡汤,但礼数必须到位,洛万生要他送送大熙使者,洛千俞只得应下。
渡口处,洛千俞抬手行礼,与砚怀王告别时,刻意垂着眼避开对方的目光,却仍能察觉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许久才挪开。
轮到副使陈伯豫时,对方看着他的眼神明显带着不舍,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叮嘱:“殿下,此去一别,路途遥远,不知何时还能见面,还望殿下保重身体,照拂好自己。”
洛千俞眉梢微动。
原主曾是朝廷一个五品官,眼前这文绉绉的文官,恐怕也认识原主,压下心头猜测,故意装作听不懂弦外之音,只拱了拱手,随口道:“使者大人也多保重。”
话音落,他立刻甩了甩袖子,转身就走。
皈喜此刻还在他爸身边,没人在身边念叨,趁这功夫正好去西昭城里好好玩一玩!
只是,怎么隐隐感觉大熙的使者队伍里,好像少了个人?
几日前,在接风宴上跟他挑衅射箭的那个关明炀呢?方才怎么没看见?
很快,这个念头便被抛诸脑后,反正跟自己无关。他快步回去换了身轻便的衣服,直奔城外热闹集市。
刚拐进渡口外最近的一条巷角,转了两个弯,刚要走到日头之下,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风声袭来。
洛千俞心头一紧,反射性地回头,身体已经反射性往旁边闪躲,手往袖中探去。
可还没等他看清来人是谁,后颈就骤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瞬间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
洛千俞微微睁开眼时,眼前模糊。
勉强掀开一条缝,却有些醒不过来,混沌的意识还没彻底回笼,却隐隐约约听到两人争吵声音。
……
“明炀兄,你疯了!”
“你把昭国的三皇子绑来了?要是被昭王知道,岂能饶了你?你想挑起两国战火不成!”
好像是那个文官,陈伯豫的声音。
语气的慌乱,像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绑?如何是绑。”关明炀冷冷道:“分明是他们昭国抢走了我们大熙的人,我不过是夺回自己的东西,这怎么能算是抢?”
洛千俞微微眯起一只眼,感受到周身颠簸,视野昏暗。
他好像被绑住口,发不出声音。
陈伯豫声音愈显焦急:“关明炀!你根本无法确定!他和千俞兄只是长得像而已,这不能代表他就是……!”
“他就是小侯爷。”关明炀打断他的声音。
陈伯豫急了:“你这样做,和当初西漠抢走公主的野蛮行径有何区别!”
关明炀:“自然不一样,我只是送小侯爷回家。”
陈伯豫:“他是昭国三皇子萧鱼!”
关明炀侧过头:“这话我不信,你也不信。”
“阙袭兰愿意放他自由,可我不是圣人。现在大熙乱成一团,边关战火不断,朝堂内争外斗,哪里都不太平。他不是昭王真正的小儿子,留在昭国,日后真能保得住自己吗?”
关明炀冷着眼扫了眼车外:“陈副使,话我已说尽,你不必再劝,前面岔路口你走水路,按原计划回大熙复命,我带着他走陆路,从此分道扬镳。”
陈伯豫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触及关明炀那副“再拦着就把你扔下车去”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攥紧袖摆,沉声道:“你可知此举有多冒险?昭国一旦发现三皇子失踪,必然会全城搜捕,陆路关卡重重,你根本走不远!”
“我的事,就不劳副使费心了。”关明炀掀开马车帘,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鬓边发丝微动,“你只需记住,路上若有人盘问,别把今日之事泄露半个字。”
“若有人问起我,就说我中途染病,留在某个镇子休养了。”
说完,他不再看陈伯豫的脸色,将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车厢内恢复安静,只剩下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咕噜声。
陈伯豫站了许久,望着马车远离的方向,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对着身后的使团吩咐:“备船,按原路线走水路,加速赶往下一处渡口。”
马车朝着与渡口相反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的颠簸比之前更甚,洛千俞本就昏沉的意识被这阵晃动搅得更加模糊,耳边关明炀的声音渐渐淡去,少年眼皮一沉,再次陷入了黑暗。
而此时的昭国都城,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起初皈喜还以为三皇子是贪玩忘了时辰,领人去集市、酒楼、茶馆四处寻了一圈,可寻人的侍卫跑遍了半个都城,都没见到三皇子的身影。
直到有个负责在渡口附近守着的侍卫匆匆来报,说看见三皇子午后拐进了巷角,之后就再没出来过,巷子里只留下了一点拖拽的痕迹。
侍卫回报:“回陛下,臣已派人寻遍了都城各处,都未见三皇子踪迹,只在渡口巷角发现了拖拽印记……恐怕是遭了歹人劫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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