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衔顺势在床边坐下,陪小侯爷说了好一会儿话,却忽然有人从门外打断。
“少爷,闻侍卫已到,可要让他进来?”一小厮进门,恭敬请问。
洛千俞听闻,心中一惊:“他怎么来了?”
小厮有些疑惑,低声解释道:“少爷安置歇息前,不是吩咐让闻侍卫来一趟锦麟院吗?他此刻正在院外候着呢。”
洛千俞恍然,好像确实有这回事儿,只是后来兔子一丢,锦麟院一齐搜寻,慌乱间他竟忘了这茬。
但眼下可不是好时机,楼衔还在身边呢。
小侯爷当然不想让楼衔见到闻钰。
一是众所周知,楼衔惦念美人已久,无论原书还是现实,又是一见钟情又是送鸟。一旦要是知道闻钰成了自己的贴身侍卫,整日常伴身侧,吃不吃醋不说,必然会按耐不出,招惹美人,惹出些意想不到的事端来。
二是楼衔在摘仙楼那日,同样出现在了雕花阁,闻钰是见过的,若是知道那位楼公子与小侯爷交好,无可避免会把神秘客的身份往自己身上猜。
虽然楼衔发现闻钰的存在是迟早的事,但他还没想好怎么和楼衔解释前因后果,这厮嘴上再没个把门的……
楼衔果然有些好奇,开口问道:“闻侍卫?从未见你身边有这姓氏之人,莫不是你新招的侍卫?”
“并非新招的。”洛千俞含糊其辞,忙岔开话题,斥道:“让他退下,没瞧见我正与楼公子说话吗?这般没眼力见儿。”
楼衔微怔。
旋即心下暗爽,只觉今日小侯爷对自己在意的紧,不禁暗自琢磨,难不成上次送的礼物,他很喜欢?
便顺势问:“对了,那小兔子呢?”
洛千俞一哽,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回答的莫名发虚:“许是被下人拿出去了。”
楼衔拿过丫鬟递来的茶,有些不明所以:“怎的拿出去了?我以为你喜欢,会留在身边逗弄玩耍。”
小侯爷长叹一声,不想编下去,索性直言:“并未拿出去,是丢了,被我弄丢了。”
他垂下眸,苦恼道:“晚膳归来便不见踪影,我已差遣下人去院里寻找,如今过去许久,也不见人抱回来,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呢。”
楼衔神色微顿,见小侯爷这副模样,心跟着一动,不禁低笑了声:“慌什么?能找便找,即便找不到,丢了又如何?”
“我再送你十只、二十只,你若喜爱,便养在身旁;要是不喜,拿去炖了吃都成,只要你高兴。”
“……”
洛千俞暗暗叫狂,心说这踏马是什么毁三观的奇葩脑回路?亏他还觉得楼衔这厮转了性,养在身边的小宠说吃就吃,有胃口没人性!连只兔子都不放过。
小侯爷却说:“我只要那一只。”
只喜欢他送的第一只?
楼衔怔住,竟一时语塞,说不出的感觉,像是融融暖意灌进胸腔,连带着心口都热了起来,不禁拉住他手,“我陪你找,它小小一只,跑不远的。”
“不用,我家府里人这么多,你跟着找什么?”洛千俞不着声色撤出手,心想楼衔这个说着说着就动手的毛病,以后非得揪着他改掉,又撵人道:“你快回去吧,我风寒才愈,还想着多睡儿呢。”
“好好,我不扰你,这就回去了。”楼衔连连应下,轻声哄着:“至于那兔子,就算找不到,也别上火,大不了我再寻个一模一样的给你。”
小侯爷唔了声,不再应他了。
楼公子起身,随手披上外袍,刚欲离开,目光不经意落在阁架上的那隅小身影上,视线倏然一顿。
这……不是那只嗜香的胖鸟?
绝不会错!
那是他最初本要送给小侯爷的礼物。
而他清楚记得,这红尾鸟在摘仙楼时,不是跟闻钰走了吗?那时他愤愤难平,差点派人去调查闻钰住处,把这跟人跑了的稀罕物抢回来,后来有了披风,这个想法才堪堪作罢。
明明是被闻钰夺走了。
如今……为何会出现在小侯爷的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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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愈深。
闻钰回到房间时,侯府内灯笼烛火已然熄下,就连锦麟院也灭了灯。闻钰脚步轻顿,刚伸手触及包袱,却敏锐地察觉到屋内有丝异样。
他目光一扫,随即停在角落处,一团雪白身影上。
……
是只兔子。
那兔子通体雪白,毛发如云,脖子上系着一小圈绸缎锦布,布料精致,显然是有人特意为它戴上。
它蜷缩在角落,不动也不跑,像是在装死。
闻钰走近,蹲下身,单手将它抱起。尽管声色清冷,却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温和:“你是从哪儿来的?”
小兔子鼻尖微动,装死不成,咬人也不敢咬的模样,它小幅度缩了缩身子,却忽然探头,叼住他手腕上系着的那红色发带。
发带一端随之一紧,又蓦然松散。
被这一扯,顿时滑落而下。
闻钰伸手接住,小兔子如愿被暂时放下,美人目光也随之落于手中,若有所思。
如同先前无数个深夜那般,许久未曾移开。
正思索间,忽听划破空气之声骤然响起,一道寒光直逼面门!
闻钰眉梢一凛,身形疾退,却见那寒光并非冲他而来,而是直奔那道红意,霎时一瞬,那发带一端竟被精准钉在了墙上。
飞镖尾端的红缨微微飘动,月色下格外醒目。
闻钰感受到了随之而来的敌意杀气。
他抬眼望去,却见房门院外站着一个少年。
不远处,那人身着飞鱼服,腰间佩刀,指节勾着泛起金属寒芒的飞镖,目光阴戾如深秋寂水。
毫无波澜,却寒凉彻骨,正冷冷看着他。
穿的是锦衣卫的衣服。
第24章
洛千俞这一夜睡得不安稳。
尤其闻钰如今就在侯府, 与他不过一院之隔、透过窗柩说不定就能看到美人的这个事实,实在令小侯爷无法淡定如常。
美人受成了自己的贴身侍卫……也就意味着,按照原书发展, 他成了前期行事最招摇的买股攻。日后免不了要面对各路情敌围追觊觎, 不仅顾不上美人, 还要时刻护着自己的小命。
他的右腿就是这么废的。
昔日那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少年, 别说纵马驰骋、弯弓射雕,最后竟连行路都成了难事。被折断羽翼的飞鹤, 困于尘世, 再无昔日盛气傲骨。
不愧是蔺京烟。
一击即中,毫不留情,连打击情敌的手段都如此阴狠高效。
洛千俞刚披上中单,这时,忽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小厮跑进了门, 难得有些手忙脚乱, 低声禀报:“小侯爷, 王公公来了, 说是奉皇上口谕, 请您入宫面圣。”
“面圣?”
洛千俞闻言,眉头微怔,腾得一下迅速坐起了身。
皇帝让他进宫?这个时候?
洛千俞第一反应是警铃大作,穿书以来, 他还没真正进宫、见过这当今圣上一次,茫然和紧张感一股脑涌上,直觉却已经告诉他要赶紧拒绝。
但凡读过这本书的,都会对这位圣上印象深刻。
谁不知道?大熙朝出了名的疯批皇帝, 虽然他和这位皇帝在外人看来有着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的情分,实则不然。
与其说是“情谊”,不如说是孽缘,更别提前不久自己还被指名道姓参了一本,连累了他的老父亲。
小侯爷脱了中单,让丫鬟从一旁的柜中取出一件厚毯,随意裹在肩上,又故意将头发拨乱几分。
这才重新躺回软榻上,佯装一副病弱的恹恹模样。
不多时,王公公被引了进来。他身着深紫色宫服,手中握着一柄拂尘,脸上携了几分恭敬笑意,目光却精明锐利,笑意更不达眼底。
这公公本名王德全,是当朝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不仅掌管着内廷大小事务,也是内廷中地位最高的宦官。话语权甚至不亚于一些朝中重臣,许多官员见了他,都还要恭恭敬敬地称一声“王公公”。
一进门,王公公并没拐弯抹角,朝洛千俞拱手,音色有些尖,道:“小侯爷,皇上口谕,请您入宫一趟。”
洛千俞微微抬眸,轻咳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王公公,实在不巧,我这风寒还未痊愈,怕是……”
王公公闻言,面上笑意未减,语气却透着几分意味深长,悠悠道:“小侯爷,您这风寒可真是来的巧啊。前两次皇上宣召,您亦是这般说辞。在咱家这儿倒还好交代,只是这事儿总归得如实禀明圣上,总不能回回都病着。”
“这回若是再推脱,怕是皇上要亲自来探望您了。”
洛千俞心中一凛,知道这次怕是躲不过去了。他故作虚弱地咳嗽两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王公公说笑了,我怎敢让皇上亲自来探望?只是这风寒确实未愈,怕过了病气给皇上。”
王公公笑了笑,拂尘轻轻一甩:“小侯爷放心,皇上龙体康健,不怕这些。再说了,太医也在宫中候着,若您身子再不爽利,随时可为您诊治。”
洛千俞眉头轻蹙,心想这老太监真是老奸巨猾,好难打发,旋即强扯出一抹苦笑:“王公公有所不知,此次这风寒来得诡异,我府上那几个常来瞧病的郎中都束手无策,太医也都摇头,我这几日反复发热,整个人晕晕沉沉,实在怕在皇上面前失了礼数,冲撞了天威,还望公公体谅,如实告知圣上。”
王公公见洛千俞百般推脱,心中早已生疑。他面上依旧挂着恭谨笑意,却不经意般细细打量着洛千俞的神色。小侯爷虽面色略显苍白,但眉目间并无病态,反倒透着一股清贵之气,怎么看也不像正被风寒重症缠身的样子。
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依旧温和说道:“小侯爷,咱家虽是个粗人,但在宫中多年,倒也通晓些皮毛医术。既然您身子不适,不如让咱家替您把把脉,也好回去向皇上禀报,免得皇上担心。”
洛千俞闻言,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微微抬眸,看向王公公那双老练精明的眼睛,知道对方是得了皇帝的命令,今日若不把他的虚实探个清楚,绝不会罢休。
心里暗骂,看来今日这一遭,终究是躲不过了。
“王公公说笑了,您贵为内廷总管,怎敢劳烦您亲自把脉?”洛千俞语气淡定,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王公公却笑着摇头,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小侯爷客气了,咱家虽是内廷之人,但也是为皇上分忧。您若真有不妥,咱家也好及时禀报,免得耽误了病情。”
说罢,不等小侯爷再开口,他上前一步,拂尘轻轻一甩,伸手便要去搭小侯爷的腕脉。
洛千俞见状,暗骂你这老奸巨猾的死太监,这就上手了?无奈已无言再推脱,只得不情不愿伸出手腕,任由王公公把脉。
王公公指尖冰凉,轻轻搭在洛千俞的腕上,毒舌信子一般,洛千俞一阵紧张,心跳也跟着快了,先不说这老畜牲究竟会不会把脉,一摸脉搏,恐怕也得瞧出自己心虚紧张心跳加速。
王公公敛目凝神,细细感受着脉象,眉头却渐渐皱起。
洛千俞的脉象虚浮而紊乱,时而急促如鼓点,时而微弱如游丝,显然是体内丹田不稳,气血两亏之状。
“这脉相……”王公公睁开眼,目光中霎时涌上几分惊讶与探究。
他虽谈不上精通医术,但在宫中多年,耳濡目染,多少也懂得不少脉象之理。这小侯爷的脉象绝非普通风寒,反倒像是中了什么毒,且毒性未解。
洛千俞见王公公神色有异,不像是要揭穿谎言的模样。
随即恍然。
心中暗讪,距离他中了迷水香和胧月涎,解毒才刚过去两日,他连救命的雪莲药都没喝上两回,怎可能好那么快?
小侯爷面上却依旧淡然,语气却染上虚弱,颇有几分被冤枉的无奈,苦笑:“公公,这回总相信了吧?我这身子,确实不宜入宫,免得过了病气给皇上。”
王公公收回手,目光在洛千俞脸上停留片刻,才行了个礼,语色有歉:“小侯爷果然身子不适,倒是咱家唐突了。既然如此,咱家这就告辞,回去向皇上复命。”
洛千俞微微颔首,语气淡淡:“有劳王公公了。”
王公公拱手一礼,仿佛方才试探不过是寻常寒暄,转身朝门外走去。他手中拂尘轻轻一甩,上了马车,却忍不住掀开幕帘,看向侯府远去的方向,心中暗自盘算,这小侯爷的脉象古怪,绝非普通风寒,莫非是中了什么毒?
此事需得禀报皇上,再做定夺。
待王公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洛千俞才缓缓坐起身,长舒了一口气。他将身上的厚毯放下,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打算再睡个回笼。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紧接着,一少女声音响起:“大哥哥,你在吗?”
洛千俞睁开眼,只见珠帘一挑,来人正是他的三妹妹,洛枝横。
洛枝横身着一袭鹅黄色袄裙,发间簪着碧玉簪子,浓眉俏眼,手里还捏着一方绣满蝴蝶的绢帕:“大哥哥,你院里的兔子呢?可找到了?”一进门便直奔主题,急切问道。
洛千俞摇了摇头,如实道:“没有,昨夜下人把院子翻了个遍,也不见踪影。”
“这怎么可能?它又没长翅膀,侯府这么大,它飞也飞不出去……依妹妹看,此事定有蹊跷。”洛枝横眨了眨眼,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上前,“哥哥,你说……会不会是被洛十府逮去烤着吃了?”
洛千俞:“……”
他无奈看了自家三妹一眼:“他不是馋嘴的人。”
洛枝横却不以为然,撇了撇嘴:“未必。说不定是他记恨大哥,把大哥的兔子扒了皮,当毯子也未必。”
越说越离谱了。
洛千俞听得哭笑不得,无奈:“那么小一只兔子,怎么当毯子?”
洛枝横却不依不饶,凑近一步:“大哥哥,你可别小看了洛十府。他那人,心思深着呢。再说了,兔子虽小,扒了皮也能做个手炉套子,再不济也能缝个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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