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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逐一把副驾座椅加热打开:“哥哥,超市真好玩,以后我还想和你来。”
谢时曜懒得说话:“闭嘴,看路,开你的车。”
林逐一抿嘴偷笑,熟练将车开了出去。
身下的座椅,很快就热了起来。
林逐一周身若有若无的味道,混合着空调的暖风,让谢时曜感受到久违的放松,眼皮也跟着越来越沉。
谢时曜将头朝窗的一侧偏过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说:“我想睡一会,不许和我说话。”
林逐一没立刻回答,也不知是在思考什么。
直到车子驶出停车场,又经过了两个红绿灯,林逐一声音才幽幽响起。
“哥哥现在不需要安眠药也能睡着了?那我可以牵着你的手睡吗?”
没有回应。
林逐一疑惑地从后视镜望过去。
只见谢时曜的头歪在车窗边,竟已经睡着了。长睫毛垂着,在眼下扫出半透明的影,口罩还松松地挂在一边耳上,露出小半张脸。
车窗外,天已经黑了。红的,紫的,金粉色的霓虹灯,一蓬一蓬,流水似的泼在谢时曜脸上,又流走了。
先前那股子骄矜的、带刺的气势,此刻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安静的、甚至有些单薄的睡相。
林逐一难以自拔地望着,鬼使神差伸出一只手,握住谢时曜逐渐暖起来的手掌,十指相扣。
“啊,怎么办呢。”林逐一说,“你这样,真让我想毁了你。”
宾利在夜色中降下速度,就像不舍得驶出这片黑夜。
谢时曜这一觉睡得很熟。
连梦都没做。
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车里,身上还被披上了林逐一的外套。
车正停在自家车库。
谢时曜转头,发现林逐一坐在主驾驶,双手抱在胸前,垂头睡着。
他一看时间,这都十点多了,他竟然睡了四个小时,林逐一也没叫他。
谢时曜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不适应,真不适应。他凑过去,想立刻把林逐一骂醒。
可等真要开口的时候,他却好奇地伸出食指,碰了碰林逐一的脸。
这人老实的时候,还真挺像个人。
可能是谢时曜的鼻息太热,林逐一皱了下眉,适时睁开眼睛。
他们在黑暗的车里面面相觑。
隔得距离太近,林逐一不禁愣了片刻,随即他很快反应过来,抓住谢时曜的食指,用有些迷糊的声音说:
“醒了也不叫我。”
谢时曜就像甩开脏东西那样,把手抽回来,什么都没说,开门,下车,去后备箱取购物袋。
才刚往前走两步,手上的购物袋,就全被林逐一夺走了。
那人身上带着股得意洋洋的气势,全程刻意走在谢时曜前面,比他先一步打开了家门。
睡饱了,肚子自然就饿了。还好,不等谢时曜说什么,林逐一便很懂事地进了厨房,开始做饭。
说实话,谢时曜不太习惯他们这种相处模式。但偶尔被伺候的感觉,也算不错。
谢时曜便躺在沙发上,长腿一搭,处理睡着时,没来得及回复的信息。
林逐一做饭挺快的,不出一个小时,桌上就出现四菜一汤,中央摆着一整条清蒸石斑鱼。
怎么还真会做鱼啊。
没能成功刁难小坏种,让谢时曜心生不满。他尝了一口,鱼的味道也还行,挑不出毛病。
“哥哥,味道怎么样?”林逐一笑吟吟看他。
“还算能吃。”谢时曜夹了一口鱼肉,放进嘴里。
“要配点酒吗?”林逐一问。
“不要,明天早起。”
他们似乎也没话可以继续聊,这顿晚饭,就在这种尴尬的氛围里结束了。
吃完,谢时曜放下筷子:“以后别做饭了。”
林逐一疑惑道:“这不好吃?”
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
只是我,还不想太早上瘾。
对这名为“家”的幻觉上瘾。
……
在距离老宅半个小时的市中心,白野穿着色彩缤纷的人造貂皮,在自家会所,像只花蝴蝶似的,招呼着前来的贵客。
顾烬生又来了,和一个相貌堂堂,一看就是总裁模样的人一起。除此之外,还跟了好几个明星。
白野视线飞速扫了一圈,很快,他眼睛就亮了。
里面坐着个看起来很乖,带点清纯模样的男人。看着怯懦,但和别人交流时,也没什么问题。
尝起来肯定别有一番滋味。
白野坐过去,和男人打了个招呼:“嗨,你叫什么?”
那人说:“哦,叫我小乖吧,大家都叫我小乖。”
“小,乖……”白野喃喃重复起这个名字,和小乖敬酒。喝着喝着,手就习惯性不老实了。
小乖脸有点红,小声说:“别这样,我是零。”
白野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不过这种事儿也不是头一回经历,白野很快调整好心情:“那完了,撞号啦。不过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没事儿可以多来找我玩。”
小乖流露出丧气的表情:“行啊,我还挺想借酒消愁的。”
白野八卦心立刻就烧了起来:“哇,怎么,你被男人骗啦!”
小乖连忙捂住白野的嘴:“没有,我出了事,他给了我一大笔公关费不说,还给我找了公关公司。是我留不住……”
白野若有所思:“我听懂了,那人段位高,条件好,你俩不是一个世界的。”
被说中了心事,小乖叹口气,点头。
白野认真想了想,明显对这话题很感兴趣:“我跟你差不多,我也碰到过这样一个人。妈啊,真是个难得的大帅哥,超有钱不说,还特大方。可惜不谈恋爱,好伤心哦。”
小乖眼里出现天真的同理心:“看来咱俩同病相怜。”
白野给了小乖一个姐妹间的拥抱:“那你捞了多少钱啊?我能问吗?”
小乖老实交代:“一百八十多。”
白野惊讶:“才这么点?我听着感觉还能从这人身上多捞点,要不我教你……”
小乖摇头:“这是万啊!这还不多啊。”
“不多,不多。”白野指了指他们身处的这包间,“我那位,如果不是他这些年给的钱,这会所我都未必能开得起。”
说着,白野手指一转,指向明显进入调情状态的顾烬生:“我,老顾,我金主Daddy,我们三个是纽约的大学同学。”
小乖不太想听白野的八卦:“你看起来人挺好的,如果不喝酒,也可以一起出来逛街吗?说真的,我觉得咱俩长挺像的,很有缘啊。”
白野细细观察了一下小乖的脸:“还真是!”
“既然这么有缘,小乖啊,正好,我对象去外地了,过年那天我得一个人。要不你陪我过年,吃完年夜饭,我们一起开车,去曜世广场看烟花秀表演?”
孑然一身的小乖,犹豫着应下。
“好啊。”
“还真是很久没去看烟花了。”
为了更好的私密性,会所的包间里没有窗户,因此他们看不见外面悬着的那轮森森的月亮。
而睡不着的谢时曜,正躺在软得能埋人的被子里,对着窗外那轮残月,陷入一片失神的呆望。
他不明白,明明在车上说睡就睡着了,可现在,都吃了安眠药,却还是难以入眠。
在经历了内心的天人交战后,谢时曜无奈地将白天穿过的外套,从地上捡起,放在枕头边。
衣服上还残留着林逐一的味道。
挺奇怪的,闻着那味道,他竟莫名心安起来。
谢时曜侧过身,有些倦了。
不如。
等过年的时候,吃完饭,带林逐一去曜世广场看烟花吧。
像真正的家人那样,先试试看。
他想着想着,就这样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寂静的老宅里,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白皙的手指,掠过楼梯的金属扶手,林逐一神色漠然的下楼,走进平时几乎没人进的一间地下室。
地下室里有扇暗门,只要推动书架上的某一本书,那扇暗门,就会自动滑开。
林逐一的身影消失在暗门后。
确认暗门关闭,林逐一啪嗒一声,打开了小房间里的灯。
墙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几乎连一丝缝隙都没剩下。
照片里,全是同一张英俊的脸。
谢时曜在纽约出去玩的照片、搂着不同小情儿出入酒吧、逛街的照片、和顾烬生在学校谈笑风生的照片……
林逐一在桌前坐下,看着那满墙照片,脸上流露出不明所以的笑。
他打开桌下的抽屉,里面满满的都是日记。他抽出其中最新的一本,翻开,先写下当天的日期,又写下一段话。
日记里的最后两句,林逐一这么写道。
——他变得柔软了,这很好。离我成为唯一的那天,越来越近了。
——真期待。
记录完当天的心情后,林逐一打开桌上的电脑,点进监控软件,删掉他刚才下楼的这一段,将提前录好的内容,替换进下楼的记录里,这样,就没人会发现他下过楼。
然后,林逐一点开了谢时曜的房间,在屏幕里,观摩起谢时曜的睡颜。
他不自觉摸着屏幕,轻声说:“这么闲不住的人,都能老实这么久。你这是在和我演,还是你真长出了一颗真心?”
“嗯。就算没有,把你睡服了之后,多少也能有点真心吧。”
“真想草你。”
林逐一咯咯乐了两声,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个爱心。
哥哥,我还会忍耐。
直到,你亲自踏进这里的那一天。
第22章
临近过年假期, 谢时曜也比平时更忙,要开大大小小的会议不说,还要拍板度假村和商场的节日策划。
北城的大街早已张灯结彩。
游乐场的设施已经开始往工地运了, 年后就可以开工。这还是谢时曜在曜世全程监督的第一个项目, 对他而言,也颇具意义。
这期间白野联系过他,问他过年的时候闲不闲, 要不要一起过年,和朋友一起。
谢时曜婉拒了。
理由是, 他要陪家里那位弟弟一起,抽不开身。
谢时曜也不太理解, 明明都给林逐一定了那么多西装, 这人非要和个倔种一样, 每天都穿那些小孩衣服。
他便联系了一些精品店的销售, 选了一些相对休闲的高街衣服, 送到家里。
回到家, 谢时曜翘着腿, 手撑着额角,检验他花钱买来的成果。
林逐一本身就比他还高点, 穿上谢时曜订的那身衣服, 一下子就变得赏心悦目。
谢时曜用指尖点点膝盖:“再过来点。”
林逐一就像得到主人命令那般, 顺从照做,在谢时曜身前蹲下, 将下巴搁在谢时曜膝盖上, 用湿漉漉眼睛盯着他。
谢时曜俯视着身下人,摸了摸那人头发:“过年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说完,他似乎是被脑子里突然窜出的想法逗到了, 笑了一下:“要不要给家里的小朋友,发点压岁钱?”
林逐一用下巴蹭了蹭谢时曜膝盖:“我想给你做年夜饭。今年,可只剩我们两个过年了。”
谢时曜故作若有所思般,想了想:“以前过年,我们可没什么美好的回忆。”
林逐一叹气:“我想不起来。”
谢时曜知道这话大概是谎言,不过,他还是故意指向林逐一身后的餐桌:
“有一年,咱们在这打起来了,你要拿刀砍我,被你妈揍了一顿。”
他指向楼上:“有一年,你故意把你收到的红包放在我屋,又跑去和爸说,我偷了你的钱。”
谢时曜又指向沙发:“还有那年,你耳朵坏了,我……”
他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因为林逐一拿过他的手,静静贴在脸颊上:“听起来,我真的很过分。”
谢时曜一时语塞。
林逐一问:“今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谢时曜顺势用拇指,来回摩挲林逐一的脸:“我做不到啊,弟弟。”
说到这,谢时曜眼里变得荒芜一片:“以后你再想阴我,也没有人可以告状了。”
林逐一垂下眼睫:“你看起来变难过了,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谢时曜没说话。
林逐一就当得到了许可,抱紧了谢时曜,将头埋在谢时曜身上。
谢时曜汲取着这份明知虚假的温暖,却也没把人推开:“林逐一,有时候,连我都忍不住感慨,你真的,很聪明。”
“我听不懂哥哥在说什么。”
谢时曜皮笑肉不笑冷哼一声:
“但愿吧。”
年三十那天夜里,林逐一一早就扎进厨房,谢时曜则睡了个难得的懒觉。
等到晚上,他们就和万千家庭一样,打开春晚,在长长的大理石桌上,两个人坐在桌子两头,准备吃年夜饭。
林逐一开了瓶酒柜里的威士忌,将澄黄的酒液,倒进冰过的杯中,递给谢时曜:“既然过节,多少应该喝点酒。”
谢时曜接过:“嗯。这个可以,比白酒好喝些。”
他抿了一口,想起小时候也是在同样的桌子上,领过爸妈的压岁钱。他也从兜里,摸出一个鼓鼓的红包,抬手一扔。
红包化作抛物线,稳稳落进林逐一手里。
谢时曜笑着说:“知道你有钱。拿着吧,一点心意。看在你最近装乖的份上。”
林逐一看着红包,发自内心,很珍惜地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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