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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才刚碰到手臂,谢时曜积攒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
他“啪”一声拍开林逐一的手,用那偏浅色的眸子,复杂的盯着林逐一,眼睛也跟着越来越红。
“哥哥生气了。”林逐一不以为然,“那就打我吧,你解气就行。”
说完,林逐一还摊开手,故意将脸偏过去,一副认你打的模样。
周围都是路人的欢声笑语。
谢时曜也没客气,抬手便重重打了下去。
林逐一脸颊立刻红了半边。他感受着脸颊传来的火辣,用舌尖,碰了碰被打的脸颊:“这才对,哥哥啊,没解气就继续,随便你。”
谢时曜闻言,再次将手高高扬起。
可就在手落下的那瞬,谢时曜攥紧了手心。
最终,他绷紧下颚,忍耐着,将手放下。
林逐一双手插兜,歪着头:“让我猜猜,你为什么生气。怕被你朋友和炮友看见,你和弟弟当街接吻?”
“也是,确实挺值得生气。理解。毕竟哥哥一向活得体面,最在意的,就是别人怎么看你。”
是么。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也是。”
谢时曜低头,看了眼自己锃亮的皮鞋尖。下一秒,也不管四周有多少人,他抬手,摘下头上的帽子,直接往地上一丢。
接着,谢时曜又扯下林逐一和自己的口罩,把林逐一往自己这拽过来,将头侧了过去。
他们的嘴唇撞在一起,鼻子几乎被挤压得变形,呼吸喷在对方紧贴的皮肤上,烫得像蒸汽。所有的怒火、质问、心里那点不该有的、沸反盈天的念想,全被封进了这近乎撕咬的吻里。
谁都没闭眼,他们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较劲,却只看到对方放大的、带着血丝的瞳孔里,映着自己同样扭曲的脸。
这才对,恨是实实在在的,比爱实在多了,也安全多了。
两人的口罩,在冷风中,双双飘落在地。
谢时曜猛地后撤,两人嘴唇间扯出的银丝,啪一下就断了:“现在呢?被看见又能怎样,我根本就不在乎。”
林逐一呼吸变快了很多:“那你在乎什么?”
“你凭什么知道。你有什么资格知道?”
“就凭我是你弟弟。”
“你做过的事儿,哪个像弟弟该做的?你把自己当弟了么?”
“那你又把自己当哥了吗!”
林逐一这一声质问,深深劈开谢时曜的心。
谢时曜瞬间就上头了:“你问我在乎什么是吧。行啊,我在乎、刚才你当街亲我的时候,我明知道有人在看、明知道你不安好心、结果我不止没推开你,我还放任我自己,和你这个所谓的弟弟,在所有人眼里胡来。”
林逐一神色难掩震惊。
谢时曜点了点林逐一胸口,继续道:“我还在乎,当我发现你不是为了毁我,你只是在故意示威,我没真生气不说,我甚至还松了口气。我庆幸你没背叛我,至少,这一次,你还没开始背叛我。”
“你问我在乎的到底是什么?林逐一,我在乎的是,我会当着其他人的面,下意识保护你。我更在乎,这些日子,我居然越来越害怕,害怕、我明明恨你,却没办法恨到底!”
林逐一目光谢时曜双眼之间游移,就像在努力搜集谢时曜说谎的证据。
他呼吸一滞,人也跟着慌了起来。
林逐一从地上捡起口罩和帽子,连忙给谢时曜戴回去,几乎语无伦次:“你喝多了,不能再喝这么多酒了。”
谢时曜站着没动,眼里,有后悔,有难过。
林逐一就像很怕谢时曜继续说下去那样,伸手捂住谢时曜的嘴:
“你不能不恨我,你必须恨我,我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听到。好吗哥哥?嗯?”
也许,在害怕的,不止是你。
可看似永远无所畏惧的弟弟啊,你又在害怕什么呢。
隔着口罩,和温热的掌心,谢时曜终于问出那句他想问很久,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林逐一,你其实喜欢我很久了吧。”
林逐一在冷风中抬头,凌乱的发丝,却遮不住他茫然的眼睛。
谢时曜拿开林逐一的手:“你怕我对你的恨越来越淡,这让你必须要直面你的喜欢。胆小鬼,你害怕了,不是吗。”
茫然在林逐一眼里褪去,刚才的一切狼狈,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林逐一忽然露出颇有深意的目光:“谢时曜,别太自大。”
“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我只是……太想要一个每天陪我玩的哥哥。”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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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某人的情感障碍开始发力了,你你你迟早会意识到你有多喜欢你哥[鼓掌]
第24章
白色的哈气, 从谢时曜嘴边吐出。
他先是愣住,又抬眼,看向爆炸后坠落的光雨。
夜空中, 流星般的光点, 闪耀在谢时曜的眼睛里。他淡淡开口:“你知道,当我听到爸死了,家里没人了, 只剩我和你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林逐一不明白,谢时曜为什么没顺着他的话继续:“你说。”
谢时曜道:“最开始我想的是, 真是祸害遗千年。你没跟着一起死,太可惜了。”
“后来, 我又挺无奈的想……”
谢时曜淡然一笑:“我们缘分未尽啊。尽管这是一段, 很单纯的, 孽缘。”
他虽然在笑, 可脸上却写满了寂寞。
谢时曜揽过林逐一的肩, 在那肩头拍了拍:“不喜欢挺好的。真挺好的。我也认真反思过, 为什么这一回, 我不断在让步我的底线。”
“或许我比谁都更贪恋一个家。”
谢时曜扭头,用食指点了一下怀中人的额头:“如果要装失忆, 那就别再有破绽。演得好一点, 别让我再出戏。”
“至少现在, 我还不想醒。”
这不是林逐一期待的反应。
他想看谢时曜恼羞成怒,想看谢时曜追问下去, 想看谢时曜像刚才那样, 用撕碎体面的方式去表达在意,这才能让他享受操控的快意。
可现在,谢时曜却那么平静。平静到让他喘不过气。
林逐一问:“真挺好?我没喜欢过你, 这让你觉得挺好?”
谢时曜“嗯”了一声:“谢谢你不喜欢我。我清醒了很多。”
“你想要一个每天陪你玩的哥哥,我呢,想要一个家。那就一起演下去吧。我们玩一个叫称兄道弟的游戏。”
林逐一心跳几乎停滞,这是他想要的,却又不算他想要的。他急着追问:“输了怎么办?怎么界定谁赢谁输?”
谢时曜没再多说什么。
傻子。
允许你进老宅,同意和你玩这游戏的时候。
我早就All in了啊。
远处的烟火不曾停歇,一簇簇升起,炸开,凋零。人声、欢呼,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谢时曜不肯再说话,只是说风太大,有点冷了,要回车里。两个自欺欺人的骗子,在沉默中穿越人潮,一前一后上了车。
谢时曜比起困了,更像是醉了,一上车就合上眼睛。
然后他说,新年快乐,弟弟。
说完,谢时曜才抱起手,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靠在林逐一身上,沉沉睡去。
林逐一心里带着委屈,去看沉睡的谢时曜。是睡着了,睡得还挺熟,连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他垂下头,对着空气,不甘心地说了句:“可我还没和你说新年快乐。”
林逐一期盼着这话能被谢时曜听见。最好赶紧醒,再和他多说两句话。
“新年快乐。”
“喂。我说新年快乐。”
可谢时曜没有理会他。
林逐一探出手,覆在谢时曜结实的腿上,发泄似的捏了一下。
确认没反应后,林逐一才叹了口气。
“……永远都斗不过你。”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酒精的缘故,谢时曜一直到家都没醒。林逐一便把谢时曜背在身上,一路背回了房间。
大衣,衬衫,纽扣,脖子上的丝巾,耳朵上的耳钉。
他一件件帮谢时曜取下,盖好被子,支着手侧躺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用另一只手,抚过谢时曜脖子上的疤。
“那天你应该比我还疼。”
“活该,你欠我的。就是你欠我的。”
林逐一取下助听器,和那条丝巾放在一起,钻进被子里。
他抱着谢时曜,感受着那光滑的皮肤、平稳跳动的心脏。谢时曜身上有股奇异的香味,不是香水,也不是烟草香。那香气只管往他梦里钻,林逐一就在这香与暖里,睡了过去。
然而,林逐一全然不知,那被他抱着的人,却在他沉入梦境时,小声说了句。
“嗯。特别疼。”
声音在齿间磨着,谢时曜挨着林逐一,将头埋在被子里。
窗外是喧嚣。屋内是寂静。在这大年三十的夜,两个没有家的孤儿,就像躲在这一方狭小的被子里,相依为命。
那晚林逐一睡的很熟。
可当第二天林逐一醒来的时候,床是空的。
今天放假,谢时曜还能去哪。
林逐一慌忙戴上助听器,上衣都没穿,只穿了条裤子就下楼找人。
电视里播放着财经新闻,谢时曜正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慵懒地喝着咖啡。
看到林逐一来了,谢时曜微笑着挥挥手,从身旁拿起一个盒子,直直扔进林逐一手里。
林逐一不明所以,打开盒子。
盒子里,是一根录音笔。
谢时曜说:“以后在公司,不能叫我哥哥,得叫我谢董。啊,老板也行。我的小助理,以后跟我上班,这录音笔必须一直开着。”
林逐一惊喜道:“这么不放心我。”
“当然。”谢时曜托着杯底,将咖啡杯放在茶几上,“职场规范,公私分明,家人也不能例外。更何况,我家人破坏力比较强,肚子里全是坏水。”
这“家人”二字,在林逐一这听来,莫名刺耳。
但林逐一确实很满意这录音笔,就像定情戒指一样满意:“我很高兴。”
“先叫声谢董听听。”
林逐一拿着录音笔,往谢时曜旁边一坐,故意喝了一口谢时曜杯子里的咖啡。
他一只胳膊搭向沙发后沿,看起来就像是在搂着谢时曜:
“谢董做事真是雷厉风行,昨天刚给了我工作机会,今天一早就买好了入职礼物。不过谢董,你昨天被我抱了一晚上……睡得还好吗?”
谢时曜竖起一根食指,堵在林逐一嘴唇上,“嘘”了一声:“以后,只有我允许,你才配睡我的床。我不同意,别想碰我。”
林逐一眼里露出贪婪的光。
他斜过头,握住谢时曜手指,将那像用牛奶泡大的白皙手指,含在嘴里,舌头绕着转了一圈:“那谢董现在允许吗?”
谢时曜笑了笑,往林逐一双腿/间看去。
“小朋友,下次调戏你哥的时候,先把那玩意藏好。硬成这样,要不你先上楼,自己解决一下?”
不等林逐一回话,谢时曜又拿过咖啡杯,很舒畅的喝了一口。
紧接着,就像手滑了那样,他“啊”的故作惊叹,手腕一斜,那杯子就落在了林逐一腿上,温热的咖啡,撒了满腿。
谢时曜捂着嘴笑:“看来你真要上楼解决了。”
咖啡倒也不烫,林逐一没什么反应,只是眼里的光越来越危险:“谢时曜,你最好只对我这样。”
丢下这句话,林逐一就上楼洗澡去了。
谢时曜想起林逐一那恼羞成怒的狼狈样,在心里美了一会儿,又感叹,林逐一到底吃什么长大的,那简直堪比保温杯。
真是浪费。要是哪天没能收住火,这东西,林逐一也用不上啊。
等林逐一换好衣服再下楼,谢时曜还穿着那身浴袍,对着不堪入目的餐桌,一筹莫展。
餐桌被铺了一层餐巾,上面撒了满满的面粉,旁边还有个盆,里面是诡异的糊状物。
“哥哥,你在做什么?”
谢时曜朝人摆摆手:“大年三十没吃上饺子,咱们也得吃饺子啊。正好你来了,过来帮我和面。”
林逐一面色复杂:“你竟然没买现成的。”
“小时候过年,都是我妈包饺子。虽然你妈来了之后就变成家里阿姨包了……”谢时曜顿了顿,“谁叫我人好,给李叔和所有阿姨都放了假。别呆站着,快点过来帮我。”
林逐一也看不下去和面粉搏斗的谢时曜。
他走过去,把人挤到一边,打开手机,搜了一下怎么和面,便跟着教程,一步步做了起来。
谢时曜坐在一旁,眼看漂亮的面团诞生在盆里,他继续用沾满面粉的手指,指指厨房:“该调馅了。我想吃里面有虾的,给我做。”
林逐一边往厨房走,边问:“给谁做?是给哥哥做,还是给谢董做?”
谢时曜想了想:“还是给谢董做吧。给你哥做,我怕你在里面下毒。”
林逐一嘴角难看地抽动一下。
谢时曜托着脸,百无聊赖地看着林逐一从冰箱里拿出虾、韭菜、肉,又眼见这些食材变为香喷喷的馅。
“怎么这回不在网上搜教程了?”谢时曜问。
林逐一头都没抬,手里忙个不停:“见过一次阿姨调馅。”
“过目不忘啊?真厉害。”
“嗯。”林逐一顿了顿,“真恨我过目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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