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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把自己锁在带刺的房间里面,一靠近就扎得很痛,但是段需和还是一遍一遍地来,从兜里掏出新找的钥匙来试。
好在这次他的钥匙找对了。
谈择终于收起了厌恶的表情,他低下身去看段需和膝盖上的伤口,轻轻碰了碰。
段需和:“不痛的。”
谈择拍了拍他的腿:“去坐着。”
他进到储物室里去了,段需和悄悄转了一圈,打量他的卧室。
送的东西基本上都没拆,大部分都堆在角落里,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少得可怜,感觉一有什么事,他背上一个双肩包就能干净利落地离开。
弟弟不喜欢这个家,这让段需和感到沮丧。
他怎么努力也不能彻底改善关系,已经过去的时间是弥补不了的,谈择大概更喜欢自由,喜欢能自己独立当家做主,喜欢麦浪和田野。
段需和沉浸在自己悲伤的情绪当中,谈择拿着药膏出来,看到他对着全新的游戏机缅怀。
“想要就拿走。”
段需和赶紧说:“这是给你玩的,我已经过了这个年纪了。”
谈择把一个黄绿色瓶子打开,里面的药膏散发出一种浓重的薄荷味:“我是什么年纪。”
段需和扶着床沿慢慢坐下:“年轻嘛。”
弟弟给他上药,本来是让段需和感到非常幸福的,但是谈择蹲下来把他腿上的浴巾往上掀之后,情况就有一些不对劲了。
他真的里面什么都没穿,谈择之遥稍微一抬眼,可能就被看光了。
微凉的药膏让段需和突然抖了一下,他微不可察地往后挪,悄悄扯过床角的被子。
谈择抬头瞥了他一眼,把他的浴巾往下按了按。
明明什么都没说,段需和却感觉他坦然自若的意思是,哪里我没看过?
他默默躺了下来,把本来要盖腿的被子盖在了自己脸上。
谈择仔仔细细上完药,把段需和乱挪动碰脏的床单也擦干净,段需和还埋在被子里面装死,他把目光从那片白色中移开:“起来,回去睡觉。”
隔着被子,只能听到段需和嗡嗡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谈择坐到他边上,俯下身去拽被子,段需和自己冒了出来,脸被闷得红红的,他说:“晚上就在这里睡行不行。”
温暖的被子,寂静的夜晚,段需和想跟弟弟一起睡,他可以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他,跟他说小时候拿的奖,也说出的糗。说不定作为交换,谈择也会愿意敞开心扉,他想听弟弟在学校适应得怎么样,有没有喜欢的人,会不会讨厌拖堂的老师。
不过他觉得自己突然提出这件事,可能冒犯到弟弟,因为谈择死死地盯着他,就好像他刚才说了什么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样。
“没事,没事。”段需和赶紧撤回,“我走了!”
不过在这个房间里,他说了不算。
谈择把他重新按回床上,大半个人都压在段需和身上了,虽然隔着被子有缓冲,但还是让他有点吃力。
弟弟老是生气,他又生气了:“你凭什么……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到。”
段需和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能惹人生气:“怎么可能呢!我什么都肯做的。”
谈择:“你分手了?”
段需和不说话了。
不是他不肯做,只是认识这么多年了,又没有大是大非的问题,要彻底分开肯定需要时间,感情要梳理清楚,资产也要分干净,不是两手一挥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跟弟弟好声好气地解释,弟弟根本不听。
谈择:“分手就是分手,你跟他说明白,明天把东西都还给他,就算结束了。”
段需和笑,他觉得小孩子很可爱:“我跟他说过了……这怎么可能呢。”
谈择冷硬地说:“你再跟他说一次,说明白,不许笑着说,今晚就能睡在这。”
段需和愣了一下:“现在吗?”
钟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两点,沉默的夜晚是一块巨大的黑石,把人们的活力都夺走了,大多数人都在休息,段需和觉得梁苛应该也睡了。
谈择把自己的手机扔给他,靠在床头,监工似的看着他。
段需和硬着头皮拨打了梁苛的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
梁苛并没有睡觉,他很清醒:“哪位?”
段需和:“……是我。”
梁苛“噢”了一声,有些懒散地说:“总算等到你联系我了,需和。怎么这么晚,出什么事了吗,这是谁的号码?”
“梁苛。”段需和听到他周围闹哄哄的声音,反倒冷静了很多,认真地说,“我们分手吧,我是说真的,这一段时间你也应该想清楚了,其实我们根本没有那么需要彼此,这段感情也没有非要继续的理由。”
梁苛:“怎么了,谁跟你说什么了?”
段需和:“没有。”
刚否定完,抬眼就看到坐在一边的谈择。
他莫名感到有点心虚,但是谈择确实没有说梁苛的坏话,他只是……直接完全否认了整个人。
段需和咳嗽了一声:“我们明天见面细说吧,你有时间吗,我把你的一些东西也带过来。”
梁苛还要说什么,段需和打断他:“好了,今天也很晚了,打扰你不好意思,有什么明天再说吧。”
挂下电话,他很期待地看着谈择。
谈择破天荒地露出一点笑意,把被子掀开,让他躺进来。
灯关上以后,段需和才说:“药把被子弄脏了。”
谈择:“我明天洗。”
段需和觉得这话非常可爱,哪里用得到弟弟洗被子呢,但是听起来非常有担当,很像大人的样子。
床太大了,他往弟弟那边挪了半天。
谈择一侧身就把他抱到怀里了,这样的姿势很有安全感,很温馨,段需和想了一会儿,准备从自己小时候梦游的故事开始讲起。
他刚开口:“然然,小时候我就很想要有人抱着一起睡,那个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是你上辈子的事情,我做梦梦到……唔”
谈择从他的脸颊亲到嘴上。
段需和想,难道是我太烦人了吗?
不过无论如何,和弟弟在床上接吻,都是有点奇怪的事情。
但是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和亲近给段需和带来了太大的幸福感,他总不能就为了做一个正常人,去推开弟弟吧。
对吗?
第一个失而复得的夜晚是特别的,在这时做一些格外亲密的事情,也是正常的,段需和在心里制定新的规则。
第25章 25
今天,然然第一次开口说话了。
他学会了属于他的第一个单词:哥哥。
乔镜华比段需和还要高兴,她说,父母关爱自己的子女,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只有兄弟之间相互关爱,才能使家庭和睦团圆。
段需和给段然拍了很多照片,把最喜欢的一张放在铅笔袋里面。
他从来不参加社团活动,每天自习课结束就回家,抱着弟弟在窗口做游戏,看飞过的白鸟,给他读书,教他新的词语。他把弟弟放在窗台上,自己退两步走到床边,把头低下去,又突然抬起来做鬼脸,弟弟会被逗笑。段需和喜欢把脸埋在弟弟的小枕头上面。
为什么把弟弟放在窗台上?
段需和突然感觉到不合理,这太危险了,他猛地抬起头来,窗台上面是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帘幕留下轻轻的摩挲声。
“然然!”
段需和疯了似的跑过去,往下面看是一片浓雾笼罩的黑色。
段然掉下去了吗?无论如何,他需要去下面找一找。
一跃而下之时,帘幕突然放大了无数倍,把他紧紧地包裹着,他挣扎不开,难以呼吸让他面前出现了弥漫开来的黑色漩涡。
“段需和。”
沉沉的黑暗突然被掀开,段需和感觉就像被从水里捞起来一样,突然回到了现实当中。
谈择摸了摸他的脖颈,上面已经有一层薄汗。
动作使被子外的空气钻了进来,吹过带着汗的皮肤,让段需和冷得瑟缩了一下。
这时他才突然发现,自己的手用力地掐着谈择的胳膊,可能是梦里太害怕了,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
谈择好像没感觉一样,只是问:“做噩梦?”
段需和的嗓子干地冒烟,谈择一直紧紧地抱着他,他太热了,弟弟长大后变成了一个灼烧的太阳,快把段需和烤干了。
“别怕。”
谈择低下头亲他的眼睛,声音非常温柔,段需和好像永远在半梦半醒的时候才听到弟弟这样的声音。
就算被烧尽也好,不要消失不见。
段需和也努力地回抱住弟弟,毕竟体型比他大太多了,他没办法像小时候一样,把他抱在怀里。
谈择更是反过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他睡觉一样。
段需和觉得很惭愧,他怎么反倒像个小孩一样。
“把你吵醒了……我没事。”
“没有吵醒。”
谈择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上面也有薄汗,出汗肯定会口渴,他起来给段需和倒水。
段需和捧着谈择的杯子,咕噜咕噜地把水喝光了。
刚躺回被子里,安静了两秒,段需和又不好意思地说:“我去一下厕所。”
大半夜把弟弟闹得没法睡,他觉得很内疚。
谈择:“再给你洗个澡好不好。”
段需和捧场地笑起来,他以为是弟弟在嘲讽他事情多,说冷笑话呢。
不过谈择并没有笑,他低下头静静地看着段需和的脸。
直到谈择放好了水,扶着他坐进浴缸里面,他才意识到,原来是说真的。
谈择仔仔细细地把他的皮肤用水淋湿,打了很薄的沐浴液,再冲洗干净。
当碰到比较隐私的地方时,谈择抬头观察段需和的表情,看到他并没有脸红或者害羞,而是露出了一个有些欣慰的笑容。
谈择:“……你在想什么。”
段需和回过神:“嗯?我,哦,我在想,如果我老了以后没有人管,你可能会这样照顾我。”
他以为这样说很讨骂,但是谈择只是拨弄着浴池中的水,淡淡说:“对,所以让你的那个男朋友滚,那个时候他都死了几十年了。”
段需和这次不敢乱笑了,他不知道弟弟是不是认真的。
洗得干干净净睡觉很舒服,段需和一觉睡到大天亮,谈择早就不在了,另一边的被子是凉的。
今天他也有事要做,昨天承诺要分干净,段需和又给梁苛发了消息,敲定下午见一面。
他把旧房间里那些贵重的礼物,以及梁苛寄放在他这里的一些纪念品,收拾了出来。
其中一个粉钻制成的海豚形状胸针,是梁苛恋爱后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虽然不是特别名贵,但因为纪念价值非凡,段需和甚至会在一些正式的场合佩戴,有一些感情了,不太舍得还给他。
不过这样的东西留下来,以后保不准是要出事的,万一变成他别有用心的证据就不好了,最后忍痛割爱,一起放到了袋子里。
临出门,谈择回来了。
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他的脸色不好。
段需和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啦,有我能帮上的事吗?”
谈择:“把段文方茶室里那几个茶壶拿出来给他摔了。”
看来又在跟爸爸吵架,段需和并不感到意外。
那几个茶壶是段文方托了很多人才搞到的,来头不小,他很喜欢,还请了一些友人来家里赏玩。
段需和只是想,看来弟弟真的生气了。然然虽然脾气大一些,但不是无理取闹的小孩,肯定是爸爸做得不对。他犹豫了两秒,真的转头往茶室走。
谈择拉住他的手腕,语气放缓了很多:“对不起,我不是对你。”
段需和很想说没关系,但是谈择拉过他,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这真的没关系吗?
他是一个成年人,很重的,而且这样看起来真的很不像话。
弟弟蹭他的耳朵,问他都准备好了吗。
段需和把东西都准备好了,但是他没有准备好带上弟弟去分手,果然,梁苛一看到谈择就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谈择看起来非常从容,低着头玩手机上一个界面很花哨的数独游戏。就像再普通不过的、沉默的拖油瓶,等着哥哥办完事情带他去吃晚饭。
一开始,梁苛还保持着好聚好散的体面,和段需和不停地相互检讨。
但他诚恳的话说得越多,谈择就显得越发不耐烦。
在一段沉默后,梁苛直接说:“需和,你一直觉得我对你弟弟的事不够重视,但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是你自己偏执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你的人生过去就围绕着他转,现在呢?”
贸然带着谈择来,确实是自己的不对,段需和承认,一开始梁苛还是很好的挽留态度,让他觉得更内疚了。
但是梁苛直接说出来,难为他的弟弟,那就是很过线的行为。
谈择很懂事的,他又没有做什么,只是坐在角落里面玩手机而已,怎么能当孩子的面说这种话。
段需和:“他还小……”
梁苛听不下去:“他不是已经成年了吗,难道他永远五岁?”
这说话的态度已经有些尖锐了,段需和坐直了身挡在谈择面前:“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不论他,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首先检讨我自己,我不是一个全身心投入恋爱的人,你大概更适合那样的伴侣,但是我不可能抛弃亲人,你也没办法接受我的态度,我想我们并不一定要分个对错,我们只是不合适。”
梁苛深吸了一口气:“需和,我们曾经也有很好的时候,你忘了吗,在很多伤心孤独的时候,我们都陪伴着彼此,你离开我到底是我受不了你,还是你这个弟弟容不下我?是不是他跟你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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