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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需和为人处事优柔寡断,上次刚聊完,关系还稍有缓和,安安生生过了没几天,毅然决然要分手,说没有人在枕头旁边吹风他不信。
谈择轻笑了一声,不过段需和没有听见,他忙于解释“:梁苛,你可以指责我,但是你不要说然然,你知道他在外这么多年有多不容易吗,你也看到了,他以前居住的环境是怎么样的。我只想尽可能地补偿他,我只有一个人,没办法兼顾你们的感受,我们就这样体面地分开吧,对谁都好。”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再挣扎就是不体面的范畴。
梁苛收起了那份过于虚伪的温柔,将刀叉丢到空盘子里,代表着谈话结束了,其他的也结束了。
要是弄得太僵,连从小的情分也要没有了。
段需和居然也感到一阵解脱,还好心地争着埋单,完成了社交礼仪的最后一环。
他起身去亲自输密码,同侍应生讲话的时候,梁苛低声呵斥:“没断奶,回去抱着哥哥哭吧!”
这句话显然攻击不到谈择,他起身,连带着把段需和的包也拿上,似笑非笑地说:“好啊。”
第26章 26
今天是周四,
第六节课上完,后面两节都是兴趣活动。下课铃一响,边上的同学都收拾好东西离开教室了。
许莎看谈月梨还一动不动地待在座位上做题,怕她不知道,喊她:“喂,要走班了,别写作业了。”
谈月梨有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什么?”
许莎把白板上面的表格拿下来指给她看:“就是去其他教室上课,刚开学的时候我们已经自己选好兴趣活动课了,老师没有让你补选吗?”
有吗?好像没有。她要学习的东西实在太多,而且那些都是身边的人习惯的事情,这让学习的困难加大了很多。
许莎知道备份的文件都放在角落的弧形长桌那边,她是钥匙管理员,利用自己的特权帮她打开抽屉找登记表。
“还真的没有呢,连你的名字都没有。”
许莎遗憾地说。
谈月梨的视线游离在名册上面,但是实际上,她什么也没有想。
有地方上课就去,没有就留在原来的教室,应该也没关系吧。
反正她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也没有朋友。
许莎又找来一本宣传手册:“你看看,上面都是兴趣活动课的选课介绍,你可以挑你感兴趣的,我帮你问在哪个教室,你直接去就好了,把你的情况告诉老师。”
看着许莎热情的神色,谈月梨才稍微有了一点积极性:“那我可不可以跟你去你的教室?”
许莎愣了一下:“我的?”
她有点为难地说:“可是我是学小提琴的,一般选课的同学都要有基础……而且要有自己的琴。”
谈月梨的眼睛又灰了下去,在这里好像做什么都要有基础,但有些事情如果在家里没有接触过的话,其实一辈子都不会涉及。
许莎还想说什么,外面有两个其他班的女孩子背着琴叫她:“莎莎,怎么这么磨叽啊,快走了!”
她匆匆给谈月梨翻了几页:“你再挑一挑,实在不行就留在自己教室吧,我们这里没有别的班上课。”
谈月梨连拿书的力气都没有,挪回了自己座位,作业本上面的题看得她头昏眼花,耳边还回荡着许莎在外面的谈话声和笑声。
她听起来真的很开心,谈月梨想,如果也有人能来教室门口找她玩就好了,她有点想小羽了。
这时,许莎又把头探了进来:“谈月梨,快出来,你哥哥来接你了。”
谈月梨听到吃了一惊,谈择怎么会来接她,他只会说,有这样上学的机会就要珍惜,好好念书,别想其他的事情。
她知道哥哥把她接到城里来,是为了更好地学习。
这里的作业本薄薄的,却都是新题,老师们说话连一点口音都没有,从来不无缘无故骂人,做错了题也不仅仅是罚抄,会耐心地给她讲。
可是她没有哥哥那么厉害,她有很多事情都做不好。
她慢慢抬起头,有点害怕看到谈择。
但是站在门口的是段需和,他笑着对她招手:“月梨,把书包收拾一下,今天晚上回家。”
谈月梨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往前跑了两步,才想起来书包,把桌上的习题塞了进去,胡乱拎着。
她蹦蹦跳跳走到门口,看到段需和后面还站着谈择,急刹车停住了,安安稳稳把书包背到了肩上。
段需和把她轻飘飘的书包接了过来,对许莎说:“她刚转学过来,多亏你们照顾,等送她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许莎后面的女孩比较自来熟,跟她开玩笑似的说:“谈月梨,真羡慕你啊,我也想回家,在学校无聊死了。”
谈月梨没想到自己也会被别人羡慕。
段需和揽着谈月梨的肩:“那我带她走了,下次请你们一起来家里玩。”
谈择一直没有说话,谈月梨虽然知道他是这样的性格,还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跟段哥一起来。
注意到她的眼神,段需和也看了谈择一眼。
谈择终于开口附和了一声:“欢迎。”
*
早上段需和在交谈后得知,谈择确实是把谈月梨接过来了,但是直接被他送进了寄宿学校,半个月才回一次家,回了家也是一个人住学校边上,听完差点把他急死。
“她才几岁,你怎么能把她一个人扔到陌生的学校里面呢。”
谈择很疑惑:“为什么不行,她之前也是自己上学,没有人陪她。”
段需和耐心地说:“转学过来的话,别人已经交朋友了,她就会不容易融入进去,你也是这样过来的呀,这两个月你不觉得孤单吗?”
谈择不以为然,还有闲心把他吃不下的海鲜粥拿过来喝。
“不孤单,我不是去交朋友的。”
段需和:“那你想要住校吗?”
谈择顿了一下:“如果我是她这样的话,住校也无所谓。”
段需和叹气:“你怎么可能跟她一样啊,她是个小女孩!”
他提议谈择上午的课结束就回家,跟他一起去接谈月梨。
到了学校,他先去办公室和老师交流,想了解谈月梨的近况。
老师说她很乖,学习也认真,不过还是有些跟不上。
段需和说:“成绩可以慢慢赶,我们家长是想知道她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包括与人交流方面。”
得到的评价是确实有点“安静”,段需和知道这是孤僻的同义词。
*
路上没有别人,段需和先真诚地向她道歉:“对不起,月梨,我让去接你的叔叔阿姨太陌生了,你不敢跟他们来是吗?”
谈月梨抱着他的胳膊:“我害怕,对不起。”
“我应该自己去接你的,是我做得不对。”段需和摸摸她的脑袋,“之后让你跟他们认识一下,再来接你的时候就安心了。”
谈月梨问他:“哥哥为什么来接我。”
段需和开玩笑说:“这么久没见很想你,就来了。我们先去看爷爷,然后一起去吃晚饭,好吗?”
谈月梨点了点头:“好!”
爷爷也被转到了更好的医院,病房特别大,甚至有两个陪护的房间,边上就是医生的值班室,常常有护士进来检查情况,但是他的状况还是不好,不进行手术只是保守治疗,好转的可能很小,手术风险又太大。
谈月梨趴在爷爷的床边,她握着那双枯槁但是很干净的手,感受微弱的脉搏跳动。
段需和拉着谈择退了出去,他想小孩可能想跟爷爷说话,要是他们在边上她会不好意思说,连哭都难为情要忍住。
其实谈月梨不想哭,因为她觉得非常幸运。
接进城的时候谈择就都跟她讲了,其实她不是他的妹妹。
当然了,她更不可能是段需和的妹妹。
虽然谈择没有说,但是她猜,应该是她大伯和伯母把段哥的弟弟偷了,不然为什么他千辛万苦跑过来找,为什么大伯和伯母不告诉谈择。
她们家不仅穷,还很坏,她是坏人家的小孩。
谈择和段哥哥都没有跟她计较,他们才是一家人,还愿意供养她,并且照顾没有希望的爷爷。
在村里,很多老人生病了,都是不去看医生的。
有时候,那些叔叔阿姨看起来伤心,但是其实他们很高兴,每天积极地谈论把老人埋到哪里,以及现在住的屋子分给谁。
有个总是给她芝麻糖吃的老太太,一个人住,一年到头也没见到有人来看她。
后来她死了,那间屋被她儿子用来养牛。牛是种地的保证,值一大笔钱,又需要人喂养,那间屋子变得有人气很多,他总进进出出打理,不过,就没有人再给她糖吃了。
能再牵到爷爷的手,看到他安详的面容,好像他睡着了,下一秒就能起来讲故事一样,谈月梨觉得很高兴,她只想静静地趴一会儿。
晚上,段需和带她去朋友新开的主题餐厅吃饭,里面有很多联名的卡通吉祥物,听说这个年纪的女孩都会喜欢的,段需和也觉得确实可爱。
不过谈月梨并不是很热衷,她有超出年龄的稳重,吃饭比段需和干净,一点都没有剩。
在段需和问她想不想住到家里来走读的时候,她问:“是你和……我哥的家里吗?”
谈择:“他早给你把房间收拾好了。”
谈月梨听到这个回答非常高兴,但还是拒绝了。
“我还是想住校,大多数同学都可以,我觉得我也行,能省下更多时间学习。”
段需和却说:“喜欢学习当然好,但是这只是为了让你成为更厉害的人,而不是争分夺秒连上下学的时间都要拿来利用,你还是小孩呢,就是喜欢玩的年纪。”
谈月梨靠近段需和,拿脑袋蹭他的肩膀。她觉得他有点像妈妈,故事书里的那种。
哥哥很烦人,他叫她:“坐好,没有坐相。”
谈月梨没理他,她下定了决心,说:“我就住在学校,才能交更多的朋友,要是实在有麻烦,我再来找段哥哥。”
第27章 27
收到消息说要开家长会,段需和找了一套深颜色的正装,完全没有穿过,款式就有点过时了。不过,守旧也是一种谦逊。
他想试试看会不会像卖保险的,把睡衣脱了下来。
谈择门都不敲直接走了进来:“怎么不下去吃饭?”
段需和半裸着站在更衣室面前,门开的时候下意识地转过身去,听到谈择的声音,他又转了回来。
他点点衣架上的衣服,征求弟弟的意见:“这件衣服怎么样?”
谈择在迅速把房门关上了,但是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他缓慢踱步,走过来仔细检查了衣服的面料,最后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段需和忍不住拖长音“噢——”了一声,就像看到可爱的小动物那样。
和好以后弟弟太贴心了,段需和决定再也不要跟他吵架。
他解释道:“不是好不好看,是要给月梨去开家长会。”
这还是第一次去开家长会,他在想,怎么钟旗没有跟他要求过这件事呢,难道他的高中没有吗,还是他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谈择从后面抱住了他,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面。
这让段需和伸手拿衬衫都很困难,更别说穿上了,他只能摸摸弟弟的脑袋。
谈择:“你怎么不给我去开。”
段需和可太冤枉了,那个时候谈择还在跟他生气,话都不讲一句,怎么去他的学校。
不过他只能说:“妈妈不是去了吗。”
这显然不是谈择想要的答案,把他的脸掰过来,段需和赶紧又说:“下次我给你去开,我到妈妈面前演讲,竞争这个名额。”
谄媚总是很有效果,段需和已经掌握了和弟弟搞好关系的密码,就是讲漂亮话,这太简单了。
不过弟弟总是喜欢贴得很近,他还有些没办法适应。
他咨询了余医生,就是在帮助钟旗的那位心理医生,她医术高明,对家属也很有耐心,他很信任她。
余医生说,这是正常的,小孩刚来到陌生环境,缺乏安全感并且很信任某一个人,会出现这种情况。如果长时间没有改善甚至出现过于依赖的行为,再酌情进行干预。
“谢谢医生。”段需和很高兴,他又问,“所以亲吻也是正常的对吗?”
余医生:“吻哪里?”
段需和犹豫了一下,余医生立刻说:“他亲你的嘴唇吗?”
她的语音语调没有任何不同,就想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段需和:“对,但是不是……”
余医生:“我明白了,他有做出其他带有性意味的动作吗,比如说摸你的生殖器……”
段需和赶紧否认了:“没有没有。”
余医生:“好的,我认为你不用很在意这件事,从目前来看他只是太‘喜欢’你了。在缺乏父兄长辈的家庭中长大,有些人会对后来第一个扮演类似角色的人产生强烈的依恋,更何况你真的是他的兄弟。给你带来太大的困扰的话,可以适当拒绝他,或者引导他培养其他的兴趣爱好。如果中途出现了其他特殊情况,请再联系我。”
段需和没办法拒绝弟弟,他恨不得有一个时间倒回器,能够让他回到谈择开家长会的时候去完成他的要求。
好在弟弟并没有纠结这件事,他说:“乔镜华在找你。”
段需和听了居然觉得有点开心,他说:“妈妈让你来叫我吗,你跟她聊天了?”
谈择直接地承认了:“她很喜欢谈论你的事。”
段需和认为,乔镜华只是把他的话题作为一个切入点罢了。毕竟和小孩聊天有很多不适宜的话题,聊他就像是天气一样,是一个众所周知又无关紧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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