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当然要进,你先把费闲给的那个灰色罐子拿给我。”薄言伸手。
司天正立即明了他的意思,见两人于黑暗中燃起一点火光,将那罐东西加热后用内力扔进了山洞。这是之前那个瓷瓶的改良版,气味没那么大,且选材更好更完备,扳倒几个人根本不成问题。
两人又小心等了一等,直到听见混乱的跑步声骤然消失,才燃起山洞旁边墙上的火把闯了进去。
这俩人英勇无畏一心抓贼,外边等着的可急坏了,眼看天黑地一点都看不到了,还是没看到他们出来,侍卫伙同衙役们沿着做好的标记一直往里,到标记消失的地方四处寻找,可除了几个清浅的脚印子什么都没发现。
两位跟在司天正身边武艺稍高的侍卫结伴又往里走了走,没成想遇上了狼群,不得不再次原路返回。
穆决明站在两人进去的地方抱着一柄短刀,阴沉着星目似乎在思索什么。
“穆兄,还是再等等吧。”费闲披了长袍过来,手中同样握了短刃。
“我在等。”这时候的他已完全没了之前的活络,声沉而缓。
费闲轻轻叹息,面上依旧平稳。
两人在巨大的火光旁站了许久,密林深邃,令这唯一的指引也失去了效用。
“若再不来出来,你确定要跟着吗。”穆决明看向费闲,意义不明道。
费闲眉间深沉已久,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若侯爷出不来,自己回去也活不成吧。
到这时候他们都不曾在意过对方,还只是想着自己吗。
东边的天光悠然而起时,穆决明也终于动了,他与费闲两人,一起踏上了前人走上的路。
阿戊自然也是要跟着的,却被自家少爷以一根银针封了晴明穴,在临时搭起来的营帐里,沉沉睡了过去。
路上荆棘丛生,两人又走得极仔细,巳时之前才到了痕迹消失的地方。其余的人依照之前的安排都撤了回去,到今日午时之前若少卿依旧没有消息,就要去兵部求援。
穆决明相对了解司天正的行事风格,找到了二人曾蹬上的那棵树,在高处寻到两人为看得远砍掉的树枝,依照大体方向,他们俩也到了那处稍显混乱的空旷之地。
“是这里吗?”穆决明指着那处骨骸继续道:“感觉不太对,这里有猛兽。”
“你说得对。”费闲不知何时已退到了他身旁,声音竟然有些颤。
“嗯?”穆决明回头,正看到那原本莹透的眸子里,映满了庞然大物。
他的身后,过来了一头刃齿长毛吼,就是薄言他们看到的那三只中的一个。
“我说一路上连只猴子都看不到,原来都在怕这个。”穆决明当即将费闲护在身后,苦笑到。这玩意,一般人真养不起,只论吃,他们俩加起来将够这一只半饱。
费闲也已取了小罐子拿在手里,等待丢过去的时机。
“我来扔吧,你躲远点,必须得有人出去通知大家。”穆决明与他小心地往后退着,看着那庞然大物一步一步嗅着鼻子信步而来,似乎早把他俩当成了囊中之物。
“来不及了,穆兄。”
费闲取了两块手帕给他,自己也遮上面,在猛兽发起攻击的同时,与穆黎一起扔出了两个瓷瓶!在这片空旷的土地上刹时扬起一片浓郁的白雾,冲过来躲闪不及的长毛吼朝天一个喷嚏喷出老远,之后就再不能控制了。
猛兽因过多的粉尘呼吸困难,本能之下发了疯地往前冲,直直撞进了远处密林,带起轰隆巨响,动静之大,足以震颤山洞。
“咳咳,咳,好家伙,这玩意费兄可在别的地方用过?”穆决明见危险远去,起身扇着口鼻处的粉尘还觉得呼吸不畅。
“没有。”费闲反手扫落前襟的尘土,温声到。
这不废话吗,用了还了得?这两个一个是之前的,一个是改良之后的,可惜这吼体型太大,这点东西不足以将它放倒。
“真厉害,那猛兽叫刃齿长毛吼,不是我中原之地可见的。”穆决明看着一路撞开的树,凭白想起了一些别的事。
“所以,弓弩失窃可能与外邦有关。”费闲也想到了,眉目中忧色更重。
“这下麻烦了,原本皇帝就在怀疑,这次若真的查到底…”穆决明正念叨,话头突然就被接了过去。
“查到底还能查到你头上不成?”
声音从高处来,两人一同回头,正见两团黑不溜秋的东西从天而降,嘭一声砸到了泥地上。
“侯爷。”费闲先是一礼,然后看向地上的人,面色青紫,明显中了毒。
“嗯。”薄言到他跟前,也没问他们俩怎么来这里的,只看着眼前未散尽的粉尘与开辟出来的路,问道:“遇险了?”
那边司天正带着另一个黑衣人落下来,看着那路感叹了一番:“还好远远听到了动静,要不然不知道还要迷失多久,这条路比我们刚才走的要好走得多吧。”
几个人大概说了一下情况,互相都没多问,羁押着那三个中毒颇深的人,带着还在昏睡的阿戊,打道回府了。
薄言回家完全将自己收拾好,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换好睡袍的费闲已因过度劳累睡在了桌案边。
“呵,担心我就直说嘛。”
抱起那轻巧的人放到床上,看他将身一抱缩成一团,薄言才在心里稍稍缓了一口气。
约定时间未归,他也在担心着,虽然自己都不曾发觉。
第32章 出巡
重生醒来后薄言几次遇险,都不曾像这回一样多了担忧,只是他此时的心思尚未安定,等之后再察觉的时候,已经将这心尖微颤的感觉刻入了骨髓。
两天一夜的深林遭遇还是值得的,也幸好有费闲、穆黎两人的相助,让这离奇的经历多了许多保障,一切尘埃落定后,竟无一人再受伤。
费闲帮那三人解了毒就跟侯爷回去了,司天正解决完手头上的事,拖着一旁的穆决明,说什么都要亲自送他回去。
这回去路上,司天正也没闲着。
“你说你没事跟来干什么?这么危险还往里闯,真出了事我怎么跟穆叔叔交代?你不想好好过还拖着人费公子,这事就算告状都没人信吧,你个白痴,跳两下我看。”司天正一边指责一边又查了一下他有没有受伤。
穆决明扁着嘴相当不满,可也没什么话回怼,被扑棱着抬了抬胳膊又跳了跳脚,想了半天才到:“好心当成驴肝肺啊,一开始就是阿闲提议的,你当我真乐意管你,我是怕你死了司伯父伯母活不下去,我答应他们要…”
“是吗。原来是这样。”司天正突然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跳脱坦荡的人,眯了凤眸,“既然这样,你自己回吧。”他转身就走,好像有什么目的已达成,其他都不重要了。
“我你!”穆决明觉得自己不小心又被他套了话,但又想不出哪句不对来。
第二天正式审理,司天正将三人都叫了过去,美其名曰:“您三位都是事情见证者,多少也与这次行动有关,一起过来也帮着把把关。”
“呸!没安好心。”穆决明偷偷向费闲吐舌头。
天牢中,那衣衫奇特的三人被铁链子捆成了一大坨,像极了放时间久了的五花肉。
穆决明看着看着又突然想起那长毛吼啃食驯鹿留下的痕迹,一直在一旁沉思着,久久没能回神。到底,在哪见过呢?在哪呢。
而这他们也确实不是本土人士,语言都不通,叽里呱啦一堆三人谁也没听懂,直到找来了通晓他们语言的才能正常交流。
这其中,穆决明不包含在内,他一直知道几人在说什么,但只紧抿着唇,未透露分毫。
这几个倒好审理,他们是驯兽师,与之前抓到的那些死士不同,三人有强烈的求生欲,所以将所知道的都说了。
几位驯兽师原本是来皇城进贡的,中途被管理国库的官员拦截,给了很多钱让他们暂时呆在北林,说他们很快就能回去,那三头进贡用的的猛兽也可以带回。
人生地不熟人家又找上了门来,他们也不敢违抗,只得去了深林躲着。也就前些天,有人给他们带来了几箱箭矢与三把弓弩,让他们将那些箭都淬上药汁,再交给外边儿守着的人,他们留了几支箭,把东西交出去,以为能走了,没成想又等了好几天都没人接应。
“难道是因为外边的人也被抓了,所以没人接应了?那些东西又被送去哪了呢。”司天正阴沉沉在一旁思索着,写了几张条子给衙役们去批。
可当捕快们奉命去那官员府邸拿人的时候,那里已是一片火海,大火之后,是满地尸骸,以及一个一天一夜都没被烧烂的箱子。
这些事薄言本不想知道,但司天正偏偏亲自上门来跟他说,简直岂有此理。
“侯爷可知那箱子里的是什么。”
四人,坐在东苑亭间,茶香四溢。还是司天正先开了口。
薄言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心说我又没看过上哪猜去,你昨天试探完那些人认不认识我,今天又特意来恶心人是吧?
而最让他不爽的,就是一旁的穆决明正喝着自己的绝品绿茶与费闲交耳而谈,两人还时不时长笑出声!
“赶紧说,没事赶紧走,平白无故上门膈应人。”薄言来回瞪着那俩人,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奈何没有一个有此觉悟的。
司天正看了看旁边,又转回身没心没肺继续神秘道:“是一叠图纸,上边大多是各地山林,还标了些记号。”
还没说完,薄言和费闲就一同抬了头,盯着他从怀里取出的几页宣纸,难到…
果然,与老侯爷留下的那些大体相同,只是这纸上的线条更为潦草,很多图标都不清楚,只详细绘制了路线,多加了些地名。
“侯爷觉得这是什么?”司天正看他神色有异,眉角轻轻一扬,看来有戏啊。
薄言拢了拢神思,与费闲稍一对视,什么都没说。
“陛下怎么认为的?”穆决明举着茶杯道。
“黄大人将这些呈给陛下看了,他们有意让我去探查一番,大概下个月就要走。”司天正将图卷好重新踹回去,也端起茶杯,颇有深意地看了薄言一眼,那箱子不过是普通槭木,不可能烧不坏,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放的,这目的恐怕就是要将自己支出去。
“别的呢?”穆决明又问。
“那些人还提到了,周若。”司天正凤目中怀疑的意味更明。
“果然是监守自盗?”穆决明也没理他的神色,继续问,要不一点点问清楚,这人能把哑谜打一天。
“周大人已在大理寺,正在审理,当然,吴参军也未能幸免,不知侯爷,可有什么想说的?”司天正继续盯着薄言。
“哦?你们可以将周伊带走,她大概知道些什么,就比如,我的官印为何出现在了兵器薄上。”薄言无视了他的眼神,边说边想着自己的心思,他也想出去看看那些地方,只恐怕皇帝不会应允。
“周若女儿?”司天正倒没想到他能如此淡然。
“嗯,就在内院,你们去带人吧。”薄言一指旁边,继续想自己的事。
费闲看他的样子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便带了人去,将周伊叫了过来。
原本周伊很高兴,以为侯爷终于要说自己的事了,可进来看到满园带刀的侍卫,当即傻眼,又听到院中那人来此的目的,当即吓昏了过去。
周伊被带走了,穆决明默默给薄言竖起大拇指,向着费闲嘴唇开合又往旁边指了指,然后窃笑着跟司天正一起离开了。
“他说什么?”薄言问一旁正掩着唇轻笑的费闲。
“没什么,穆少说侯爷英明。”费闲继续笑着,眉眼柔和面带桃花。
薄言挑起一边的眉,看着眼前的人,也没心思去在意什么话了,只觉得今日院中的阳光分外明朗,心间充满阳光。
“你笑起来让人很安心。”薄言砸砸嘴。
“什么?”费闲抬头看他,不解。
“咳,天气不错。”薄言立即摸着脖颈仰头。
费闲看着漫天席卷的乌云,不明白这样的天气到底不错在哪里。
而实际上,穆决明说的是:侯爷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公报私仇。
费闲笑,是因为他胡乱说的还说对了。
后来,周音也被带走了,院内剩下的曹晓晓幸灾乐祸了几天,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案件审理还算顺利,周若供出了另外几个小官,但拒不承认自己所做之事与外邦有关,只说受上峰指示,因着他上峰已葬身火海,查无可查,也只能按偷盗重器查处,被抄家流放了。
周伊被吓得花容失色,在牢狱中还求了人去找侯爷,薄言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几个人,到现在都想着要拉他下水。
之后,她还试着求人给吴家长子带了话,奈何吴家也正自顾不暇,吴参军四处奔走才好歹保住了自己的乌纱帽,得了个监管不力的罪名被永远赶出皇城。
而周伊与吴先,原本也是天造地设,奈何周家想往上爬,吴家也有野心,才将两人拆散。这件事虽然没被揭发,但周伊确实有偷盗的罪名,被判了几年牢狱,后来,在某个月黑之夜,被强行灌下一碗汤药,永远留在了那里,连个坟冢都没留下。
吴先之所以那么想与薄言打一场,也有这个原因,他想证明自己比这个狗屁侯爷强百倍,却没成想…
他们也后悔了吧,可惜,真正做了错事的人,总要付出代价,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大理寺卿黄坚坐于桌案边批了几行字,他知道这些人背后还有主使,但现在,也只能如此暂结此案了。
这位年逾半百的大人看着手中被供出的各地方官员,眯起了那双睿智凌厉的眼睛。
他带着司天正一起去面了圣,中途宁王也到了,几人一通商量之后,由皇帝下了一道圣旨。
这一日天晴,大理寺卿带着人,登了侯府大门。
老侯爷与这位大人倒是有过些交情,老夫人也与之相识,自要以全礼待之。
同来的司天正垂眸正立于一旁,捧出一个锦盒,交由黄大人萱了旨。
“安逸侯近日表现朕已知晓,既如此,便去帮朕好好巡查各地方,将有关人等全部带回吧。”
皇帝这语调是轻松的很,可薄言只听出了其中的利害与威慑,这是要将他的军,要他把家人押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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