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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愈暖,空气逐渐污浊,似乎有人非要在这繁杂中增添一把更混乱的东西。
“少爷,我们跟你一起。”阿戊走上前来,谁走他们俩都不会走,春儿在一旁点着头。
费闲揉了揉额角身形已有些不稳,形势暂缓,心中那股劲儿过去的时候最是疲累,早有些受不住了。
“阿闲,你到底怎么想的,快与我们说说吧。”穆决明与阿戊一同扶他到一旁坐下,春儿端了茶水进来,“还有你,阿司,我知道你这是在关心他们,但接下来要做的才是重点,赶紧想想该怎么办。”
几人在这刺史府的客房里喊了半天,无形的戾气在这时才被压了下来。
司天正气撒得差不多,端了杯水塞在穆决明手里,让他给一旁的费闲,别别扭扭也不搭话。
费闲喝了水压了压心中不安,一开始只是觉得委屈,以为他都不肯顾虑自己一下,听到那和离书的时候转而成了怒气,平白来的错乱心态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根本没再去考虑剩下的问题。
费闲这样的人,婚嫁都在权衡轻重,都在顾及父亲与大哥,这时候竟真的什么都不顾了。
见他慢慢起身又对二人拱手道:“司大人、穆兄,多余感谢的话已经够多了,今日之事也请二位不要再插手,十日之内我自会探查,若无果,便罢了。”
二人同时一怔齐齐往后退了一步,互相看了一眼。
半响,司天正冷笑道:“你觉得我与众官员还能安然离开?这件事,我还在监管,故意放走嫌犯,谁也脱不了干系,所以,你我二人只能合作,懂吗。”
费闲抬头看他,继而与他一起看向穆决明。
“我也走不了,回去肯定被我爹打死,还指望你们一起回去帮着说情呢。”穆决明一摊手坐去桌边,心中不爽:怎么每次都要赶我走?我就那么没用?
司天正还想再劝,见他眉宇之间带着怨气,只能闭嘴。一切只能等事情了结之后再说了,穆决明与这些事毫无牵扯,应该不至于出太大的问题。
事到如今,几人终于达成共识,开起真正的合作。这一次,众人有了共同的目的,嫌隙也被暂时搁置到一旁。
一切,还是要从这里开始。
刺史房中布局简单,桌案之上一目了然,那些罪证已被妥善保管了起来,当然,公平起见,大将军好心地将韩元之那份罪己状交给了他们。
“这几页纸上写的可是真的?这些勾结外使、联合江湖人的证据也都有?老侯爷这么厉害呢?还有上边说有薄言暗杀刘郡守的证据,在哪呢?我们当时一起到的,也没有单独行动过,鬼扯也要讲点道理吧?”穆决明拿着那罪令问出一连串问题,越看越气愤。
司天正暗自叹气,这件事到这种程度早已查无可查,如果不是薄言,好多事根本说不清。那个尚未到底是谁?为什么对这些事如此了解…真的是他吗,怎么可能呢。
第75章 那张脸
“不管怎么说,韩刺史的死与薄言没多大关系,虽然我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但…”司天正扶了扶额头。文官与武将根本无法沟通,解释半天司马骁根本不理他这茬,没一个人听他的,再加上搜出那么多佐证,还没等他具体说呢,海捕文书已经发出去了!
“司马大将军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如此针对侯爷。”穆决明在屋子里溜达了一圈,这些人相当谨慎,除了那些罪证,多余的一根毛都没留下,关键这所有的痕迹都不是新的,甚至还盖了薄薄的灰尘。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司天正拿着一册书简,略思索了一瞬继续道:“最早的时候司马骁是薄老侯爷的下属你们知道吧,可以说司马骁就是那时的薄副帅一手提拔起来的。可有一次赴边探查,二人有了不同意见,那时的司马骁已经是将军了,因而未听帅令,折损了好大一批人马,至此司马骁在军中声望一落千丈,不得不回了皇城。
这之后薄副帅便时常外出探寻,直到出事。司马骁的大将军一职还是他回来后有了政绩才升任的,很有些艰辛,故而一直在记恨薄侯。可奇怪的是老侯爷的寻踪书竟是司马骁跑了半程路接回来的,看他一脸悲愤,大家都以为两人的关系变好了。”
“啊?那…”穆决明看向费闲,大堂之上那一句第一名将,简直讽刺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费闲在一旁听完才抬起垂眸道:“所以有些情况您从一开始就已明了,之后都只是为了证实,对吗。”
“没办法,要调查总要先了解背景,这些事是我遍访归来军士才知道的,有些忠诚于司马骁的人甚至觉得那是故意抹黑,司马将军从来都是听令行事,若真的觉得不妥也会与宁王、侯爷一起商定后才去做。”他拿着书简一摊手,说身不由己也不尽然,这些也的确是他想知道的,算是乐趣所在。不过眼下与这些似乎没多少关系?
“这情况你也知道吧,大堂上是故意说的?”司天正似乎意有所指。
“略有耳闻而已,至于第一名将,也绝不是讽刺。”费闲眸中似有异光闪动。
“呵,那看来咱俩的想法差不多。”司天正轻笑。
“诶诶,又打什么哑谜,先想想薄言能去哪呢?”穆决明敲了敲桌子把两人连在一起的思绪断开,觉得先把那撂挑子跑路的找回来才是重点。
“找回来也没什么用。”司天正眯起眼眸,尽量捋顺着思绪。
临北郡刘郡守的尸身正是他们所验,韩刺史所中之毒也确实精巧,可要说关联,刘郡守没有身份牌,碰巧找到的那枚还是尚未的;韩刺史的牌子放到了桌上,之后就没再见过。
因而,假仵作是尚未安插的暗棋,目的是让刘郡守封山寻找山墓,那贩卖人口一事与拓荒有没有关系?归案官员对封山一事毫不知情,更不认识假仵作?所以现在的通敌叛国,暗藏私兵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吗?
尚未对薄言恨意滔天,司马骁与老侯爷是解不开的恩怨,却恰恰这时司马骁接手此案,通缉令飘了满城,两方都未留丝毫情面,尚未却从中剥离出去,再次隐入暗中。
“他逃跑是最好的结果,却几乎亦是死路一条。”穆决明总结到。
从刺史府出来,几人又去了事发时的庭院,这期间碰到司马骁的人马也在四处探查,所过之处摊倒人翻,恨不得将所有人都抓回去审问。
而至于费闲,司天正倒是问过一句是不是一整晚都在昏迷,被穆决明那句你看着阿闲毫发无损是不是不乐意啊挡回去了。小穆爷并非不懂其中利害,只是现在的几人再经不起一丝一毫的离间了。
院中,一片狼藉。
“尚未的短箭被取走了,应该还留了些痕迹。”司天正想让费闲看看这地方有没有留下箭头上的毒。
“司马骁走了之后这里就是这副样子,按理说箭头应该被当成了证物,你们没见着?”门突然从里打开,吓了这五人一跳。
沈天成背手缓步迈出房门,略嫌弃地看向众人。
“怎么才来,等死我们算了。”沈青青跟在后边,鲜艳的唇都要撇到天上去了。
“别看了,楚山二人出去打听情况了。还以为你们很快会到这来,怎么这么久。”朱韵轻扫了几下淡青衣摆上的尘土。
他们都没走,都在这最危险的地方等着,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几位…”费闲不解。
“川风所交江湖人就是我,就算我们现在不参合进来宗门也不会有好下场,你个小孩别觉得自己能把事挡下,我们这些人早就绑在一起了。”沈天成抱着手臂翻了个白眼,你说干嘛就干嘛没人拦得住,但你也拦不住我们。
待楚山二人探查归来,众人重新汇聚,外边所闻都是侯爷行凶逃离,大将军四处探查,没有传出军令状之事,皇城里也没有太大动静,似乎所有的情况都暂时封闭在了洲城里。
总觉得,这一切都不算糟糕。
“侯爷可以啊,把后路都帮着安排好了,就是有点缺心眼儿,跑了也不说与我们联系一下。”沈青青在一旁念叨,觉得费闲应该签了那和离书,现在也不用一边查一边还要担心家里。
费闲轻轻转着手中茶杯眸光一挑,轻言道:“和离需双方长辈同时在场,这里谁都没有,一纸空文又有何用。”
“如果这件事解决了你要如何?”穆决明不合时宜八卦道。
“黄粱一梦终须醒。”费闲捏了捏袖间书信,若他真想如此,那便如其所愿。
“咳,咱们是先吃饭还是先谈正事?”朱韵觉得现在的话题有些偏了,如果只有十天时间,那能查的东西也不多。
“嗯…先说一下临北郡那边的事情要怎么办吧?再回去一趟?”穆决明觉得这样一档子控告实在空穴来风,人证物证摆得那么清楚,还能有什么不明了的?
“这个案子最大的问题是逃跑的假仵作,应该说他才是罪魁祸首,刘郡守很可能就是他杀的,可发了通缉令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韩大人上报的公文说:通缉令上的人根本不存在,一切都是侯爷的障眼法,只为掩盖大肆敛财之密。若我们能找到那个假仵作也许可以将事情缓上一缓,当然,能抓到尚未最好。”司天正翻出当初张贴的画像,还有几份更详细的被他留存了下来。
“不是说这是张假面?”穆决明将画像铺到了桌上。
“一张脸再假也会有真的部分,总不能将眼睛鼻子嘴都遮盖起来,再不济,耳朵也不会变。我们易容的时候也不会真的贴上一张假脸,会很麻烦,也很容易露出破绽。”楚山将画像遮挡一部分露出眼睛耳朵,又把手盖在鼻梁之上,露出下巴。
“最重要的是,就在我们被围困那段时间,主簿在天牢里自裁了,这可能才是派司马骁过来的原因,他来,先是为了查明前案,再就是解决这里的麻烦,至于韩大人的死,或许真是恰逢其会。”司天正说这些话已经是相当客气了,没听说过谁家查案要毫无经验的武将来的,他来,就是为了将他们这一干人都带回去的,皇帝,已经对他们都有了怀疑。
“所以,如果韩元之没有死,我们已坐上囚车等候处理了。”费闲从桌上取了纸笔,开了墨砚。
“郭茗那几人,会不会也有危险。”沈天成几人对之前的事了解不多,也能明白这之中的要点。
“有大将军在,暂时不会。”司天正目光盯向桌面。
费闲将那人面部分别画在不同的纸上,寥寥数笔可见真形,比画像更加具体。
“阿闲还有这一手?”穆决明惊奇,之前见他画那些花草地图只以为对此道稍有了解,现在看应是极善丹青才是,这张脸上的各个器官好像真被摘下来一般。
“精研穴位与病灶,对身体构造稍有了解而已。”确实如此,他真的没有在谦虚。文人善琴棋书画,他独独喜欢医道杂学,因而被其他人不齿,常遭孤立。
看他画完,几人拿着那些纸端在脸旁,位置大小皆宜,具象万分。
“厉害啊,说真的,你来大理寺吧,那里就缺你这样的。”司天正真的想把他招进大理寺了,恨不得现在就上书推荐。
“大理寺也屈才,来我们这里,可做护宗大长老,有这些本事何愁宗门不旺啊。”沈天成更像是说真的,一旁几人连连点头。
“阿闲这样的人,真的到哪都饿不死,杂学大家啊!”穆决明也在一边啧啧称奇。
“少爷本来就厉害。”阿戊在一旁磨着墨颇自豪地接了话。
费闲抬头看向几人,目中闪动着晶亮的光。常人眼中的异类,也可以在另外一个地方放出光彩,原来这就是师父常说的:多行路,广交友,身份自成。
嫁给薄言,认识他们这样一群人,似乎,正是他的修行所在。
第76章 又一间院子
几人端着纸看了半天,又一起铺到桌上仔细研究起来,还别说,这单独出来的眉眼之间竟有了些动人的韵味?
“这双眼睛,是不是在哪见过?”最先觉得眼熟的,竟然是沈青青。
“嗯?哪?”穆决明凑过去左右歪着头看看。
“想不起来,就觉得眼熟,这里有个痣是不是更顺眼?”沈青青在那双眼睛之间点了点。
费闲随笔一点,眉眼间登时一亮,似乎下一瞬这双眼睛便要开始眨动了。
“还是想不起来吗?嘶…”朱韵也奇怪,她竟也觉得有那么一丁点眼熟,可怎么会呢,她与这件事牵扯不大啊。
“沈宗主几位不眼熟吗?”司天正最先想到的自然是他们宗门里的人。
“不觉得。”沈天成皱着眉与另外两人一起摇头,这可奇怪了,是自己没注意观察过别人的眼睛吗?
“我对面容还是比较在意的,虽不说过目不忘,但这眼睛确实不熟悉。”对于楚山这种喜欢研究人脸的人来说,对有如此明显特点的面容,不应该忘记。
“嗯…这个下唇再丰满些,下颌线再柔和些呢?”穆决明点着另外一张纸。
费闲又动了几笔,那口唇立即鲜活漫溢。
“你也觉得熟?”司天正看向他,有些不解。
“想不起来啊,要不放一起试试?”穆决明抓着脑袋。
几人坐在桌边围着那张脸研究了半天,试着将各个部位组合起来,却愈加怪异。
云卷天边晚霞退,暮色苍茫包围孤灯一盏,诺大院内半个人影不见。
等众人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还留着那些器官的残影,晃得直想吐。
“吃饭去吧,我要吃猪耳朵。”沈青青柔柔眼睛晃晃头,饿得要开荤。
“也好。”司天正将纸收起来,这间宅子应该也是尚未临时找的,本是间无主荒院,周围的人都没有发现有人住了进来。
时间正好,一伙人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行动,便分了两波去定好的地方吃饭,顺路也打听些情况,也许换换脑子就能想起在哪见过那人了。
楚山最先带着赵庄跑了,那眉眼怎么看都觉得妩媚,还是自家庄庄周正更养眼,再看下去真的要吐了,赶紧离那玩意儿远点吧。
“妩媚?”听他这么说,众人更奇怪了。
“妩媚的男子?那还能记不住?难道是个女人?”确实,若真有那样的男人众人一定印象深刻吧,可这段时间见到的女人,除了眼前这两位,哪还有别人?穆决明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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